44.北冥之困(1 / 1)

夜帝寝宫。

直到被大太监伏安带进内殿,夜流华才明白一路走来,父皇寝宫周围远比以往增强数倍的防御缘何而来。

“父皇……他……”

夜流华有些如鲠在喉,想出口的话,愣是卡在那里出不来。

他无法相信,自己不过离开月余,父皇竟变成了如此模样。

那个躺在龙榻上气息微弱,面容苍老了数十岁的男人,居然会是他正值壮年的父皇?!

难怪父皇连烟儿都不见,若换在以前,这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

“这样有多久了?”

过了好一会儿,夜流华才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出口却是难掩的沙哑。

伏安叹了口气,道:“前后不过十余日,太医来看过多次,可始终找不到原因。”

起初也以为是染了疫,陛下当即下了禁令,严禁各宫往来,进出一律要经过太医查验。甚至将流烟公主也关在寝殿不得出入。

可太医治了几日,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发严重起来,陛下突然加速衰老,整个人开始昏昏沉沉的。

这两日更是彻底陷入昏迷,一天中只有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清醒。

迫于无奈,为防止瘟疫进一步蔓延,陛下下令将原本被隔离起来的染病者,全部处死并将尸体焚烧。

这法子虽残忍,却也是无奈之下的举动,更何况夜帝自身难保,哪里还有心思去考虑别的。

“为何不传信与孤?”

伏安闻言一怔:“太子不是接到消息才回来的吗?”

顿了顿,他又道:“陛下染病后,老奴一早就命人给您递了消息。您竟没收到?”

夜流华眸色渐深,果然,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宫里给他传了信,他却一点都没有收到。不仅如此,就连他留下的暗探也出了问题。

“立刻传所有给父皇诊治过得太医来偏殿见孤。另外,命宫将军封锁皇城,一只苍蝇也不许给孤放出去。”

“是。”伏安领命正欲退下,又被喊住:“你留下照顾父皇,传令的事让底下的人去。”

伏安武功不弱,又跟随父皇多年忠心耿耿,有他在,自己也能安心去处理事情。

“是。”

偏殿,夜流华看着脚下跪倒一片的太医,简直有些压不住胸中怒气:“没查清楚病因就敢用药,你们是嫌命太长么?”

“太子恕罪,陛下的病来的蹊跷,每日诊治都与前一日不同,臣等医术不精,实在难以医治。唯有开些固本培元的方子,先缓和陛下体质,不至于危机性命啊!”

“是啊,殿下。实在是别无他法才会出此下策,给臣等十个胆子也不敢有意伤害陛下龙体啊!”

“请太子殿下明查!”

夜流华很少生气,一直以来在所有人的眼里,他都是那么的温文尔雅云淡风轻,如神仙公子般不为世俗所染。

可这并不代表他不会生气,相反,这样的人一旦动怒,比别人更加可怕百倍。

这不,只是稍一动气,便吓得底下的人一阵颤栗,忙不迭的求饶。

夜流华也知道事情怨不得他们,可是:“那你们以为该当如何?”

总不能一直用药吊命,这样下去,父皇怕是撑不了多久。

可如今的情形,父皇是万万不能有事的。

鬼斧神工尚未找到,又出了个玲珑选婿的事,到时候怕还需他亲自走一趟。

国中唯有父皇坐镇,他方可无后顾之忧的出行。

“这……”

太医院院首司不凡犹豫再三,才咬牙上前:“天下医者大多师承神医谷,陛下的病……怕是只有神医谷主能治。”

“蓝无忧?!”

“正是,”司不凡点头,“但这人性情古怪痴迷炼药,上门求医之人无数,却多被拒之门外。除了每个月例行出谷义诊一次,几乎从不外出。”

“只要是人,总有能打动他的东西。闲影。”

“殿下。”

如鬼魅般,闲影应声出现在殿中,把跪着的众太医吓的不轻。

“去神医谷,务必把人请来。”

“是。”

来无影去无踪,在场之人几乎无人能看清闲影的动作,只是感觉一阵风刮过,人便已经不见了。

“好了,都下去吧。司院首留下。”

“臣等告退。”

太医们皆是松了口气,忙起身退了出去。殿中,只余夜流华与司不凡两个人。

“对城中的瘟疫,你怎么看?”

夜流华也不绕弯子,直接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孤虽不通医术,但城中药铺接连关门,一应吃食价格飞涨,一切迹象无一表明这瘟疫来的诡异。”

“殿下明鉴,依臣之见,此瘟疫或许并非真的瘟疫。”

“说说你的看法。”

夜流华璇身走到旁边坐了下来,司不凡上前帮他倒了杯茶后,也顺势坐了下来。

司不凡是太子一手培养起来的,否则怎会年纪轻轻便当上太医院院首。

两人年龄相仿,私下交情也不错。因此在夜流华面前,司不凡也没有那么多的顾及,直接将自己的发现全数告知。

“瘟疫最直接的传播方式便是接触,一般人只要接触过染疫者,很快就会出现感染迹象。可城中的瘟疫却很奇怪,直接接触染病者甚少,且感染者很是杂乱,但也并非没有规律可寻。”

“有何规律?”

“臣仔细分析过城中所有的染疫者,发现最初的疫情其实出自皇宫。”

“宫里?”

夜流华有些惊讶,他虽不通医理,但也翻阅过此类书籍,自然也知道瘟疫起源无非两种原因:一是大灾之后未及时处理的尸体衍化,二则是卫生条件极其恶略。

可皇宫这样的地方,显然并不符合这两个条件。别说皇宫,夜华城也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

这疫情果然来的不简单!

“是的,殿下。”

说着,司不凡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图纸铺在桌上,指着上面标注红点的地方:“这是最先发现瘟疫的地方。”

“融善堂?!”

“正是。”

司不凡点头,继续说道:“臣觉得……这更像是中毒不是疫症。”

融善堂是几年前太子建造,用来收留孤儿的地方,取“融恶存善”之意。

而这里孩子们用的一应吃穿,皆来自皇宫。取贵人们用不上的衣物吃食,整理后送到融善堂,足够养活很多无家可归的孩子。

当初夜流华本是好意,一来给孩子们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二来,也减少了宫中的铺陈浪费。

本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可如今却成了有心人利用的把柄。

到这时,夜流华才明白过来,原来这场瘟疫最终的目的,竟然是自己!

或许从一开始便是个圈套,先是用鬼斧的消息引他离宫,然后在在南霖捏造事端拖住他。

如此便方便了他们在北冥施展拳脚,找机会在宫中下毒,而后通过融善堂将假瘟疫传开。

如此一来,父皇一旦出事,便可直接动摇他的地位。倘若再有瘟疫出自融善堂的谣言传出,即便太子之位能保住,他在朝中乃至百姓心中建立起的形象,便会大打折扣。

毕竟,能动摇他地位的人只有夜帝。而夜帝也是夜流华最大的靠山。

一旦这个靠山倒了,那后果……

嘭——

夜流华一掌拍在案上,几寸厚的雕花玉案,顺着他手掌拍下的地方,蔓延出无数条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裂开碎了一地。

与他相交数年,司不凡第一次见太子发这么大的脾气,吃惊不小:“殿下?”

“你先退下,让人去把凌王找来。”

“是。”

司不凡识趣的没有多问,他很清楚,此时开口,一个不好便会被太子怒气央及。

很快,夜凌汐便走了进来:“皇兄,你找我?”

夜凌汐救下初雪后,便直接赶了过来,在殿门口刚好碰上了司不凡。

“密查宫中一切可疑之人,务必找到投毒者。”

“投毒?”夜凌汐脸色一变,“皇兄的意思是,这瘟疫……”

夜流华点点头,声音低沉,犹如淬了冰:“是我大意了。”

对方如此处心积虑的对付他,竟不惜以一城百姓为饵,如此煞费苦心,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鬼斧神工,玲珑城?!

会是他吗?

原本在云霖散布鬼斧在玲珑的传言,只是他用来对付玲珑城的计划,可此刻夜流华竟有些怀疑,这个自己胡乱编造的传言,会不会……是真的呢???

玲珑城复出的如此突然,绝对不会只是为了选婿,这一点夜流华很清楚。

他知道,苏沧漓是要为十年前的灭门惨案报复。他更清楚,玲珑城要报复的首要目标便是北冥。

当初父皇强娶青翎公主,后又无故将其杖杀于当庭,青翎国主痛失爱女,一气之下兵发北冥,最后却落得个国破家亡的下场。

几十年后,当初逃脱的青翎国小皇子重建了都城,还成了玲珑城主。

没错,玲珑城主苏沧漓就是青翎那个逃掉的小皇子,青韵公主的胞弟。

玲珑城发展太过迅速,父皇开始心生忌惮,在玲珑城主四十大寿开城宴客之际,派人潜入苏府刺杀少城主苏绯墨,想借此给苏沧漓以重击。

而如父皇所想,苏绯墨的死的确给苏沧漓造成了不小的打击。可夜帝怎么也没想到,隐退十年之后,苏沧漓竟又卷土重来。

但夜帝还来不及对玲珑城再出手,夜华城便出了事。而夜帝自己也不省人事。

那么,夜华城的瘟疫,又会否是玲珑城的反击呢?

夜流华无法确定,可无论如何,玲珑城这一遭是势在必行的。是与不是,去一趟就知道了。

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尽快解决瘟疫以及因为瘟疫造成的一系列问题。

玲珑城,某处。

沈轻寒看着手上的信件,唇边勾起一丝嗜血的弧度:“夜鼎天,这个回礼如何?”

十年前你屠他满门,如今,我便用你一城鲜血为他复仇。

别急,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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