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中细节,一时半会儿还说不明白。”宴文然笑了笑。道:“不过他们的确是可用之才。”
……
为防着令某些人生疑,几人也只是简短地聊了两句便分开了。
而对付这位“张副将”的事儿,便依着宴文然之言,落到了她身上来。
白璟与宴文然一道回营。把门关好后,白璟摘下面具笑道:“殿下这么有把握?”
宴文然也笑了,漫不经心地走到桌边准备沏茶。看着水在壶中由平静开始不安分地冒出水泡,她轻声道:“他太急,也太容易露出马脚。”
停顿了下,又看向白璟,道:“此战再胜,既能把叛徒揪出来,又能顺藤摸瓜到齐王爷身上去,何乐不为?”
望进对面白璟含着笑意的目光,她挑了下眉。“此事被我包揽了,待事情水落石出,我又能在军中立个威信。”迎着他顿时略微惊讶的神色,宴文然道:“这不正是……你所期望的么?”
白璟这会儿露出些真情实意的惊讶:“你怎么知道?”
宴文然撇撇嘴角,道:“我如何能看不出?明里暗里总是让我去参与训练的是你,时不时总提起我的是你。”她微顿,又笑道:“军中有些传言,说是自从我来了之后,首战便捷。军中隐隐有把我当做吉祥物的趋势,若非你有意放任,这种传言又怎会流传开来?”
一件一件事堆砌起来,白璟的意图很明显。也正是当下的局面:军中开始对她这个太子,有了些真心的拥护。
白璟惊讶的神色没有维持很久,半晌闷笑道:“殿下当真敏锐。像是事事都瞒不过殿下。”
宴文然道:“也不尽然。”她把那壶烧的沸腾的水从炉子上提起来,往两只粗瓷茶杯中放了茶叶,又倒进些水。
抬眸,“比如你这般捧着我,究竟是要做些什么,我仍不知。”
白璟眸光闪烁,忽然凑过来,轻声道:“殿下这般聪明,却不曾往另一个方向上想此事。”
“哦?”宴文然不欲与他打哑谜。见他这般,只当他同平日一样想找个由子搪塞过去罢了。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只道:“还有哪个方向?难不成你还打算继续扶持我登基?”
这样的话虽是开玩笑,也不好私下来说。但毕竟白璟并非外人,屋中又仅有他二人在,随意说些什么也没什么大不了。
白璟:“……”
他默了默,声音轻缓,慢条斯理道:“若是……我说,你想的对呢?”
宴文然拎壶的手猛一抖,几滴水顿时溅了出来。白璟手疾眼快地把水壶接过,安置在桌上。
水壶与桌子碰撞时,发出“哒”的一声轻响,随后便再无声音。
无论白璟,还是宴文然,皆沉默了下来。
许久,宴文然道:“莫开玩笑,这种话说说玩便罢。”
白璟抬眸与她对视,一字一句说的清晰:“若我没开玩笑呢?”
“若臣没开玩笑呢?殿下?”
宴文然回望过去,略有些严肃道:“好了。此事不论你是真心还是说着玩儿,就此歇了心思吧。我原本就不想登基,如今阴差阳错间也失了登基的机会,不是很好?”
白璟目光幽深地看着宴文然好半天,良久,倒是宴文然自己心中升起些心虚情绪,略侧过头去,不再看他。
白璟忽然笑了。但此刻,他的笑并不像寻常般轻松,而是满含无奈,极尽包容。
他露出这幅样子,却有些令宴文然微微无措起来。她干脆闭严了嘴,心中发誓任他说些什么,自己也不应声了。
却听那人道:“殿下,人活这一世,骗谁,也不好连自己都骗了。”
他这意思是自己口是心非?宴文然下意识想要反驳。却又刚刚才发了誓。开口再被他绕进去也不好,索性坐到一边的椅子上去,看也不看白璟了。
白璟:“太子殿下,真的不想登基么?”
不想的,早在她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后,心灰意冷许多日子。偏偏又连一丝委屈遗憾都不能表现出来。人前,还要做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一边催促着自己别去想那些虚无缥缈的未来,一边学会了收敛沉静,把满心的骄傲自得都收拢起来。
她垂眸不语,白璟又道:“那个不知自己性别的太子殿下,真的不想坐那个位置么?
明明是一出生,就被当做太子培养——明明天资卓越,被众臣称赞;明明你自己也知道……皇子中,唯有你是最适合那个位置的人选。”
她眉心一跳,隐隐猜到了他在打着什么主意。
于是宴文然猛地回过头,漂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瞪着白璟,声音微微发寒:“你想用这些劝服我?怕是不行。”
白璟道:“怎么不行呢?”他靠近过来,平静地拉了边上一张椅子过来。
“殿下,你在不知道自己身份时,不是也想要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么?”
“此一时彼一时!”宴文然把唇抿得很紧,她渐渐攥起手指,实在有些搞不懂这人话语间的自信到底是从何而来?她恼怒之余竟笑出来:“若换做你,经历了这些事情,你还会想要去坐那个位置吗?”
一个女子,登基?
开什么玩笑。
白璟却认真道:“若有机会,我便会。”
宴文然轻笑了声,并不相信,也并不准备要相信。
她现在说不上来是个什么心情,下意识觉得白璟这个玩笑开的大胆,像是压根没怎么经过考虑。却又因着某些原因不想反驳了去。干脆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对白璟的话充耳不闻。
白璟道:“殿下不是真的厌烦皇位,若殿下当真是个男子,殿下必定不会拒绝那个位置,是吗?”
“……”
“可是殿下,女子,又如何呢?”
“……”
“殿下,若白璟是女子,但凡有丁点机会,这将军之位,白璟也当得。”
宴文然看向白璟。
白璟耸耸肩,又站到她身前:“白璟便是这样一个人,想要的东西,明知希望渺茫,也非要争取一下试试不可。”
“殿下真不想要那皇位吗?”
一句一句,扰的宴文然心中不安宁。
明明已经是落定了的事情,偏偏白璟这般没完没了,让她生出些异样的心思。
并非动摇,却也……不想否决。
她不太能明白自己这种心情。
思索半晌,只道:“以女子之身,做到将军是本事。但皇位不一样。”她执拗道:“根本不一样。”
白璟顿了顿,反驳道:“殿下说女子做成将军是本事,不过是有安宁郡主在先开例罢了。”
他直视着宴文然:“女子做将军与女子做帝王,有多么不一样呢?殿下?”<99.。.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