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蒙德对萨林杰那步步紧逼、甚至暗含指控的姿态,感到了深切的不满与失望。
“萨林杰,”埃蒙德的声音不再仅仅是宣布结果时的平稳,而是注入了一种沉重如铅的训诫意味,“你无疑是罗斯柴尔德家族年轻一代中,天赋、能力与资源都堪称顶尖的佼佼者。正因如此,你今日在此等庄重场合的表现——这份因个人得失而质疑家族根本规则、挑战评估权威、近乎失态的步步紧逼——才更令我感到痛心与失望。”
他的话语像一记记重锤,敲打在寂静的空气中,“你向我要答案,向家族要透明。好,既然你认为数据不足以说服你,认为规则存在阴影,那么,我就给你一个最直接、最无可辩驳的答案。”
说完,埃蒙德没有再看向萨林杰,而是以一种缓慢而极具仪式感的动作,向后撤了两步。
他手中的黑檀木手杖在主席台光滑的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孤寂的“叩”声。
他将自己,从象征着权威的麦克风前让开。
这个举动本身,就是一种沉默的宣言:接下来发言的,将不再是个人意志的体现,而是家族制度与铁律的冰冷呈现。
所有人的目光,随着埃蒙德退开的步伐,聚焦到了那个从台侧阴影中稳步走出的身影上——阿尔杰·冯·罗斯柴尔德。
这位评估团的负责人,家族的财务与数据巨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戴着一张雕刻着“绝对严谨”字样的面具。
他的每一步都精准而沉稳,仿佛踩在无形的数据经纬线上。
他走到埃蒙德让出的位置,站在了那支凝聚了所有目光与悬念的麦克风前。
阿尔杰没有立刻说话。
他先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数字秘密的眼睛,缓慢而有力地扫视了一遍台下。
目光所及之处,连最细微的窃窃私语都彻底消失。
整个后花园,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微弱沙响,以及数百人压抑的呼吸声。
他就像一位即将宣读最终审判的大法官,用沉默积蓄着无可争议的权威。
终于,他微微倾身,靠近麦克风,用那特有的、毫无情绪起伏却穿透力极强的平板声调开了口,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最坚硬的金属铸造而成:
“依据家族宪章授权,并基于最高评估团队截至昨晚八时整的最终核定,我现在正式公布,本次家主继承候选的最终业绩净值排名及具体数据。”
他略微停顿,仿佛给世界按下了一个短暂的静音键。
“第四名,罗欧·罗斯柴尔德。净值:一千八百亿美元。”
一个数字落下,简洁、冰冷。
罗欧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口气,这个结果虽不尽如人意,却在预料之中。
“第三名,德里克·罗斯柴尔德。净值:两千三百亿美元。”
德里克的身体微微震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只是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阿尔杰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继续宣读,仿佛在念一串与己无关的代码:
“第二名,萨林杰·罗斯柴尔德。净值:三千二百亿美元。”
“萨林杰”这个名字和“第二名”这个称谓连接在一起的瞬间,仿佛有实质的电流击穿了空气。
萨林杰本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从涨红变为死灰,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紧接着,阿尔杰吐出了最后一个名字和数字,声音依旧平稳,却在此刻听来如同洪钟巨鼓:
“第一名,戴维·罗斯柴尔德。净值:三千五百亿美元。”
三千五百亿。
这个数字被清晰无误地报出,在花园上空回荡。
它与萨林杰的三千二百亿之间,那三百亿美元的差距,在此刻被无限放大,因为它代表的不是简单的超越,而是从七百亿落后到三百亿领先的、惊天动地的千亿级逆转。
当阿尔杰放下手中的提示卡,再次抬起毫无波澜的眼睛看向台下时,之前弥漫在空气中的种种怀疑、猜测、不甘与骚动,如同被一阵凛冽的寒风吹散。
特别是对于在场的罗斯柴尔德家族成员而言,他们内心最后一丝疑虑被彻底碾碎了。
他们太清楚了。
阿尔杰·冯·罗斯柴尔德所代表的评估团队,其权威性在家族内部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那是由最顶尖的会计师、金融分析师、律师和战略家组成,经过数代人建立起来的信誉壁垒。
他们的核算模型之严谨、验证程序之缜密、保密纪律之森严,早已成为家族神话的一部分。
当阿尔杰以这种正式到近乎冷酷的方式,在如此场合亲口宣读这些具体到个位(即便省略了)的数字时,其真实性已无需、也不可能再被质疑。
相信的不仅仅是数字本身,更是背后那套维系家族数百年的、以数据和规则为准绳的冰冷逻辑。
许多家族成员的表情从惊愕转为恍然,继而化为一种复杂的、对既定事实的接受与对评估体系毋庸置疑的信服。
看向戴维的目光,也瞬间发生了质的改变——从疑惑、同情或旁观,变成了对一位凭借硬实力(哪怕是最后时刻爆发的实力)完成逆袭的、新任领导者的重新审视与不得不开始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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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以最简洁也最无情的方式,揭晓了。
当阿尔杰·冯·罗斯柴尔德那冰冷精确的数字如铁锤般砸落,萨林杰内心的堤坝终于彻底崩塌。
他猛地摇头,仿佛要将传入耳中的声音甩出去,眼神涣散而狂乱,嘴里反复呢喃,声音从最初的质疑逐渐变为失控的低吼:“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一千亿美元的增量……在二十四小时内?这违背了所有法则!这根本不是商业,这是……这是魔术!是欺诈!”
他拒绝接受的不再仅仅是排名,而是这套数字背后所代表的、颠覆他全部认知的现实逻辑。
他的世界观在“三千五百亿”这个数字前出现了裂痕,而恐惧与不甘正从裂缝中疯狂涌出。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在萨林杰沉浸于自我认知的剧烈震荡时,一个冰冷而充满问责意味的声音,如同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在他身侧陡然响起。
美国商务部长罗伯特·埃尔金斯缓缓站起身,他脸上没有了之前观礼时的矜持与观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投资失败后的阴郁与官方代表的凛然压力。
他并未看向台上的埃蒙德或阿尔杰,而是将目光如同两道探照灯,牢牢锁定在失魂落魄的萨林杰身上。
“萨林杰先生,”埃尔金斯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经过冰镇,清晰而沉重地穿透了现场的嘈杂,“我想你需要解释的,恐怕不止是对台上数据的疑问。美利坚合众国,以及我所代表的行政分支,在过去一段时间内,为你提供了相当可观的、超越常规商业范畴的支持与便利。这些投入,是基于一个清晰而明确的预期:你将成为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下一位掌舵人。”
他微微前倾身体,压迫感随之增强,“现在,这个预期似乎落空了。在众目睽睽之下,你让我们——让华盛顿的决策者们——置于一个非常被动甚至可笑的境地。你,是否应该首先给我,以及我所代表的利益,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番质问,将私人失败瞬间提升到了国家信誉与战略投资层面,压力陡增数倍。
萨林杰这孤注一掷、近乎疯狂的提议,如同在已近凝固的空气中投入了一块炽热的烙铁,激起了无形的嘶响与更深的惊愕。
连台上即将卸任的埃蒙德,眼中也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
他缓缓地,重新迈步,回到了那支象征着权威与裁决的麦克风前。
手杖轻叩地面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度量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数。
“哦?”埃蒙德的声音透过扩音设备传出,带着一种复杂的调子,混合着难以置信的惊讶与一丝冰冷的审视,“萨林杰,我倒是真没想到……你竟还藏着这样的‘实力’,或者说,是这般……不顾一切的魄力。”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萨林杰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看来,在某些方面,我或许确实小看你了。”
这话语中的“小看”,绝非褒奖,更像是对一种打破底线的冒险姿态的重新评估。
见埃蒙德并未直接拒绝,反而流露出惊讶,萨林杰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线曙光。
他急忙侧身,几乎是拽一般地将身旁的罗伯特·埃尔金斯凸显出来,语气急促,试图以最权威的背书来增加自己提议的分量:“埃蒙德家主,空口无凭!我身旁的这位,是美国商务部长罗伯特·埃尔金斯先生!他可以为我刚才的承诺作证!您可以亲自问他,我所说的一千八百亿合同,是否真实可行!”
他将全部希望寄托于这位政治盟友身上,眼神中充满了恳求与急迫。
被直接推到台前的罗伯特·埃尔金斯,此刻面色沉静如水,但眼神深处却闪烁着政治人物特有的权衡与决断光芒。
他顺势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西装前襟,面向主席台,以一种代表国家力量的郑重口吻开了口,声音沉稳而充满分量:
“尊敬的埃蒙德·罗斯柴尔德家主,”埃尔金斯微微颔首,既是礼节,也带着一种平等的、甚至隐含压力的姿态,“诚如萨林杰先生所言。我本人,以及我所代表的机构,可以证实这份合作意向的真实性与紧迫性。”
他抬起一只手,仿佛手中正握着一份无形的文件,“相关的框架性协议与关键条款,此刻已在我的授权范围内准备就绪。
只要萨林杰·罗斯柴尔德先生签字,并与贵家族达成共识,这份足以在短期内产生巨大价值的合作,即可启动生效程序。
这并非儿戏,而是基于我们双方长期互信与共同战略利益所推进的重大事项。”
他的话语,将一份商业合同,直接提升到了国家战略合作的层面,试图以宏大的背景和即时可执行性,来冲击罗斯柴尔德家族内部既定的规则。
面对美国商务部长的亲自作证与隐含的施压,全场目光再次聚焦于埃蒙德。
许多人以为,面对如此强大的外部背景和看似唾手可得的巨额利益,老家主或许会犹豫,甚至重新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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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埃蒙德接下来的反应,却展现了罗斯柴尔德家族数百年屹立不倒的某种核心特质。
他并未因埃尔金斯显赫的身份和手中所谓的“现成合同”而有丝毫动摇。
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向埃尔金斯的方向微微欠身,以示对一位大国部长的基本礼节,但当他抬起头,眼神却变得无比清明与坚定。
“尊敬的埃尔金斯部长先生,”埃蒙德的声音平稳如初,不卑不亢,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回荡着,“首先,请允许我代表罗斯柴尔德家族,对贵国以及您个人所展现的合作意愿,表示诚挚的感谢。能与美利坚合众国这样伟大的国家深化合作,始终是我家族的荣幸与重要战略方向之一。”
紧接着,他的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如同家族宪章的条文般不容置疑:“但是,部长先生,合作是合作,家规是家规。罗斯柴尔德家族能够延续至今,依靠的并非仅仅是追逐最大化的即时利益,更是对自身立世之本——规则、信用与程序——毫不动摇的恪守。”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回萨林杰和埃尔金斯身上,斩钉截铁地说道:“本次家主继承的规则,早在竞选伊始便已公之于众,其最终核算的截止时间,是昨晚八点整。这一时间点,如同法律中的追诉期,一旦越过,便成为不可更改的历史标尺。昨夜八点之前的数据,是唯一的评判依据;八点之后的一切承诺、意向乃至合约,无论其价值多么巨大,背景多么显赫,都只能属于‘未来’,而无法回头改写‘过去’的竞赛结果。”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番关于“时间规则”的论述深入人心,然后以无可辩驳的结论收尾:“因此,即便您与萨林杰此刻能签下价值连城的合约,也丝毫无法改变戴维·罗斯柴尔德依据既定规则、在有效时间内取得领先,并因此获得继承权这一铁的事实。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家主之位,不由临时的赌约或外部力量的意向来决定,它只属于在规则时间内,用实力说话的那个人。这一点,绝不会因为任何外部因素而改变。”
这番话,既是对萨林杰最终反扑的彻底回绝,也是对埃尔金斯试图以势压人的、礼貌而坚定的婉拒,更是向全世界宣告了罗斯柴尔德家族维护内部规则与传承严肃性的绝对决心。
重生之辅警的逆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