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让我们所有人都死吗？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就会有“鱼”被吸引过来。
而这一次，他不会再独自面对。
他转身，再次走向那扇紧闭的门。
这一次，他抬起了手。
咚、咚、咚。
他敲响了门。
……
门内。
方溪禾猛地睁开了眼睛。
就在刚才，她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不安。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毛骨悚然的“被窥伺感”。
仿佛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从四面八方，从过去未来，从每一个维度的夹缝里，贪婪地注视着这里。
注视着她，注视着这个家。
这种感觉，比之前面对那个“吞噬者”时，还要强烈千百倍！
“心灵织网”在疯狂报警，无数混乱、邪异、冰冷的意识碎片，像暴风雪一样冲击着她的感知。
她甚至能“听”到一些呓语。
“好……温暖……”
“光……”
“想要……”
“家……”
“吃……掉……”
方溪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明白了。
之前那个“吞噬者”，不是偶然。
他们暴露了！
这个被楚然称为“绿洲”的家，已经变成了一块漂浮在鲨鱼群中的，流着血的肉！
她之前所有的愤怒和怨怼，在这一刻，被一股更巨大的恐惧所取代。
如果说之前楚然的行为是“疯”。
那现在，他们面对的，就是真正的“末日”。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
方溪禾身体一僵。
是楚然。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知道！
他肯定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一切……难道……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像闪电一样劈中了她。
这一切，是他干的！
她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一把拉开门。
门外，楚然静静地站着，表情平静。
“你感觉到了？”他问，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方-溪-禾-死-死-盯-着-他。
她想从他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慌乱或者愧疚。
但没有。
只有一片深邃的，让她看不懂的平静。
“是你做的。”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是我。”楚然坦然承认。
轰！
方溪禾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一次被这个男人彻底颠覆。
她以为他只是一个冷酷的“严父”，现在才发现，他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个主动把鲨鱼引到自家浴缸里的疯子！
“为什么？！”她几乎是尖叫出声，“你想让我们所有人都死吗？！”
“恰恰相反，”楚然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是想让我们，活下去。”
他侧过身，让她看到客厅中央的景象。
那杯冷茶，水面竟然凝结了一层薄冰。
在四季如春的“绿洲”里。
墙上的挂钟，秒针已经彻底停止了跳动。
时间，在这里，局部“死亡”了。
“看到了吗？”楚然的声音很轻，“‘绿洲’正在死去。它太小，太封闭了。像一个胎死腹中的婴儿。我们必须给它‘喂食’，喂食那些来自混沌之外的‘东西’，用它们的法则和概念，来丰富我们的世界，让它继续‘成长’。”
方溪禾呆呆地看着那些诡异的景象，大脑一片空白。
她终于明白了。
她终于明白了楚然之前为什么要那么做。
原来，那不是一场为了儿子的“历练”。
而是一场为了整个宇宙“续命”的……手术。
那个“吞噬者”，是“药”。
而她的儿子，是执行手术的“刀”。
“所以……”方溪禾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们现在……就是诱饵？”
“是，也不是。”楚然摇了摇头。
“我们是灯塔，是渔夫，也是猎人。”
他走到方溪禾面前，第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那种掌控一切的淡漠，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溪禾，我一个人做不到。我需要你的帮助。”
“之前，是我错了。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更低估了你的力量。”
他伸出手，指向方溪禾的心口。
“你的‘心灵织网’，不应该只是一个被动感知的‘港湾’。它应该是最敏锐的‘雷达’，最精准的‘分析仪’。”
“你，才是这个家的第一道防线。”
楚然的目光转向正在另一个房间里，对新力量一无所知，酣睡正香的儿子楚天逸。
“天逸，是我们的‘利剑’，他负责战斗，负责将‘猎物’撕碎，然后消化。”
最后，他指了指自己。
“而我，负责制定规则，筛选‘猎物’，并在最后，将天逸消化不了的‘残渣’——那些最本源的宇宙法则，编织进‘绿洲’的底层架构里，完成整个‘进食’过程。”
楚然看着方溪禾，声音低沉而有力。
“溪禾，这才是我们一家人真正的样子。”
“我们不是被圈养在温室里的花朵，我们是行走在混沌深海的……猎杀小队。”
“以战养战，以敌为师。”
方溪禾彻底怔住了。
猎杀小队……
她的大脑里，一遍遍回响着这个词。
愤怒、恐惧、委屈……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都被一种更宏大、更疯狂、也更……刺激的情绪所取代。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她爱过，恨过，怨过的男人。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面目。
一个以宇宙为棋盘，以神魔为棋子，以家人的未来为赌注的……终极赌徒。
而现在，他正式邀请她，一起上桌。
她沉默了很久。
那些来自外界的窥伺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贪婪。
危机，就在眼前。
她没有选择。
或者说，她内心的某个部分，也不想再选择平静。
“我……要做什么？”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楚然笑了。
那是一种如释重负，又带着一丝欣赏的笑容。
他知道，他的妻子，他真正的“战友”，回来了。
“很简单。”
楚然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现在，立刻，张开你的‘网’，告诉我们，外面那些‘鱼’里，哪一条最肥，哪一条……最适合做我们新生的第一份早餐。”
方溪禾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她眼中的冰冷和疏离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和锐利。
庞大的“心灵织网”以她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张开，不再是防御，而是主动地向着混沌之海探出了无数感知触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