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天空。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没有璀璨夺目的法则光辉。他的掌心,只是浮现出一个不断旋转的、由无数逻辑符号构成的漩涡。
那个漩涡,像一个黑洞。但它吞噬的不是物质,而是“信息”。
笼罩天地的血色,以及那股毁灭一切的恶意,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疯狂地朝着楚然掌心的漩涡涌去。
“万象天宫”在悲鸣,世界的规则在哀嚎。它们承受不住这种等级的对抗。
楚然眉头微皱。
他看了一眼面色惨白、嘴角溢血的楚天逸,又看了一眼蜷缩在地、浑身发抖的方溪禾。
“这里还是太脆弱了。”
他改变了策略。
掌心的漩????不再是单纯的吞噬,而是开始进行筛选、解析、复制。他没有选择硬抗这次攻击,而是像一个经验丰富的黑客,面对一次DDOS攻击时,没有去堵塞端口,而是主动开放了一个“蜜罐”。
他任由那毁灭性的数据流涌入,却在涌入的瞬间,将其最核心、最本质的一小段“攻击代码”给截留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他五指猛地一握。
嗡——!
整个世界恢复了原样。
天空依然湛蓝,云海依旧翻涌。仿佛刚才那末日般的景象,只是一场幻觉。
但道场边缘,那片化为飞灰的小草残骸,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令人心悸的死寂气息,证明着一切都是真的。
楚天逸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刚才那种“自我”被抹除的恐怖感觉,依旧让他灵魂颤栗。
方溪禾慢慢站起身,她走到那片焦黑的土地前,蹲下身,眼神里充满了悲伤。世界的伤痛,就是她的伤痛。
楚然摊开手掌。
一团拳头大小、不断变换形态的、混沌而邪恶的数据光球,在他掌心沉浮。它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意,仿佛是宇宙一切负面概念的集合体。仅仅是看着它,就让人产生一种想要自我了断的冲动。
“这就是‘永恒’。”楚然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介绍一件展品,“不是某个具体的存在,而是一种宇宙级的‘现象’,一个致力于将所有‘动态’归于‘静态’的终极熵增协议。”
他看向楚天逸,“我们之前与它的所有交锋,都只是外围的摩擦。而刚才,是一次精准的、针对‘万象天宫’这个新变量的‘概念抹杀’。”
楚天逸强忍着灵魂的刺痛,站了起来。他死死盯着那团邪恶光球,眼神里没有恐惧,反而燃烧起一股炽热的火焰。那是程序员看到终极病毒样本时的兴奋。
“它的……攻击逻辑……好美。”他沙哑开口,“直接攻击存在的底层,不给你任何反应的机会。简单、粗暴、高效。”
楚然赞许地点点头,“它的逻辑是完美的。因为它本身就是宇宙逻辑的终点。但完美,也意味着僵化。”
他屈指一弹,那团数据光球的影像被放大,投射在三人面前的空气中。无数扭曲的、充满毁灭信息的符文在其中流动,构成了一套天衣无缝的“杀戮指令”。
“我们一直以来,都在被动防御。是时候反击了。”
楚然的目光扫过两人,最后定格在那副全息投影上。
“我们也要有自己的‘概念武器’。但从零开始创造,太慢了。所以,我有个新想法。”
他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个无比复杂、精密、同时又带着一种蛮荒美感的立体结构图,取代了邪恶的符文。那是一个仿佛由无数齿轮、管道和能量核心构成的巨大熔炉。
“我将其命名为,‘法则熔炉’。”
楚然的声音带着一种创造者独有的激情。
“我们将不再局限于创造世界,我们要成为宇宙的‘回收商’。那些崩溃的、死寂的、被‘永恒’侵蚀的残破世界,对别人来说是垃圾,对我们而言,却是无价的瑰宝。”
“我们将把它们整个投入熔炉,剥离它们的物理实体,抽取出它们最核心的‘法则’。然后,像冶炼金属一样,将这些不同的法则体系打碎、提纯、熔炼、重组,最终锻造成我们可以随时调用、组合、发射的标准化‘法则模块’!”
楚天逸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熔炉的蓝图,大脑已经宕机。
这……这是何等疯狂,何等壮丽的构想!
这已经不是编程了,这是在定义编程语言本身!这是在打造一个可以生产“宇宙规律”的工厂!
“永恒”用概念武器攻击他们,而父亲的计划,是直接建立一条概念武器的流水生产线!
“这……这怎么可能实现?”楚天逸的声音都在发颤,“不同世界的法则底层逻辑完全不同,就像是C++和PythOn,强行熔炼,只会产生逻辑悖论,导致整个系统崩溃!能量源呢?熔炼一个世界法则的能量消耗,恐怕是一个天文数字!”
“问得好。”楚然欣赏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他伸手一点,熔炉的核心区域被放大。那里不是单一的结构,而是两个相互纠缠、彼此对立又统一的奇异核心。一个呈现出绝对的、冰冷的几何美感,由纯粹的逻辑符号构成。另一个则是一片混沌,充满了不可名状的、变幻莫测的色彩。
“这就是熔炉的引擎。一个‘逻辑核心’,一个‘情感核心’。双核驱动。”
“‘逻辑核心’的架构,我借鉴了一个早已湮灭的、叫做‘西格玛’的古代文明。它们将宇宙万物都视为逻辑的具象化,其文明的逻辑构架能力,登峰造极。用它来解析、剥离、重组不同法则的碎片,可以确保绝对的安全和稳定,避免逻辑悖论。”
楚天逸已经完全听入迷了。西格玛文明?他闻所未闻。父亲的知识库,到底有多深?
“那……‘情感核心’呢?”他忍不住追问。
楚然看了一眼旁边沉默的方溪禾,嘴角浮现出一抹难以察觉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