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的话让我都大吃一惊。

我怎么都不会想到源老头竟然是一个已死之人。

一个已死之人被复活在临死前的那一刻，然后被时间停滞而永生，成为了源谷与归墟的接引人。

是接引人，而不是守护者，因为源谷与归墟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守护，它有着自己的法则之力，它的法则之力拥有着抹杀一切的力量。

因为它可以是源起，也可以是归结。

它可以抹杀你在源头，也能够让你直接走到生命的尽头。

这就是源谷与归墟的恐怖之处。

最可怕的是时光就在这儿，这个看上去像个小女孩的家伙，它绝对不是真正的人，只是时间的一个拟人化存在。

时光叹了口气：“源老头，不作死就不会死，你真要死我也不拦你。”

我望着源老头：“所以你知道怎么离开这个梦境，你好好想想，是宁愿死去，还是继续做你的接引人。”

我知道源老头此刻的内心肯定很是挣扎。

他要么就这么做一个活死人，要么就真的死去。

这种选择对于他而言是很艰难的，这也是为什么他会答应对方帮助构建这个梦境的原因。

良久，他叹了口气：“好吧，我送你们出去。”

时光却仍旧追问：“那你呢，你愿意回去吗？”

源老头的脸上满是苦涩：“我不想死，活着总有一天还能够见到自己想见的人。”

时光淡淡地说道：“这一次的事情就这么算了，但若是再有下一次的话，你应该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源老头低下了头，不再说什么。

我说道：“那现在就带我们离开吧。”

我必须要找到那个中年男子，我不能让他把殷无语给带走。

我不是怕他再利用殷无语来对付我，而是殷无语是我的兄弟，我不能让他把我的兄弟当成了他的工具，更不想殷无语被他折磨，被他伤害。

“跟我来吧。”源老头走在前面，他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的苍老，就连说话的声音也有些有气无力，他的心死了。

但他还是存着一丝希望，他有着想见的人，他有他放不下的一些人或事。

不对！

时光说过，他的记忆已经被抹掉了，怎么还会有这样的牵挂。

我看向时光，时光感觉到我的眼神，她眉头一挑：“怎么了？”

我轻声说道：“他竟然有想见的人，有放不下的事。”

时光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了。

“源老头！”时光叫了一声。

源老头停下了脚步，扭头看向我们，时光说道：“你是不是记起了什么？又或者是他让你记起了什么？”

源老头的脸色大变。

“源老头，我刚才都没留意你说的话，你竟然有想要见的人！”时光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警惕。

源老头的神情变了，变得很是狰狞：“我有在乎的人有错吗？你们抹掉了我的记忆，可是有些记忆你们是抹不掉的。从我重生的那一刻起，那记忆就存在的，只是我知道我不能表现出来，我只能装做是没有任何的记忆。”

时光皱眉，她似乎是在想哪里出了错。

我对源老头说道：“你不要激动，有什么话好好说。”

源老头冷声道：“在他们的眼里我就只是一个工具人，我就必须按着他们的意志做好一个行尸走肉。时光，其实你又何尝不是这样，你又何尝不是被囚禁在这个牢笼里。”

时光没有说话，也不知道她的心里在想什么。

我轻咳一声：“源老头，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想过没有，你原本就已经死了，你是重新活过来的，过去的一切其实和你已经没有任何的关系，在你在乎的那些人心里，你已经离开了，而且不知道已经离开了多久，他们是不是还能够记着你也未可知，甚至于他们是不是还活着都两说，退一万步，他们即使还活着，他们已经有了自己新的生活，你的出现只会使大家尴尬，仅此而已。”

源老头听了我的话，脸上的表情便有些复杂起来。

我问他：“你既然还有记忆，那么我问你，你知道自己死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吗？这盏油灯应该是你的遗物吧，而且你十分的珍视，应该有着你的一部分执念，对吧？”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油灯，然后点了点头，回答我道：“我死的时候正值战乱，我想想，应该是一九四一年吧。”

我叹了口气：“你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年代吗？”

他摇摇头：“不知道。”

“距离你死的时候差不多过去了百年。”

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我知道他在源谷与归墟是没有时间概念的，所以他根本就不知道他死的时候距离现在有多少年，外面已经过了百年，他在乎的人不出意外的话早就已经作古了。

时光终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她道：“之前之所以没让你看那些关于你的过往，就是不想你记起这些来，我们觉得如果没有记忆对于你来说可能是一件好事，至少不会有这样那样的烦恼与痛苦，只是没想到你竟然如此的执着，也罢，回去之后我让你看看你在乎的人吧。其实她在你死后的第三年便也离开了那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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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老头的眼里流下了泪水。

我看向时光，时光说：“是他的老伴，他们的感情很深，说是相濡以沫也不为过，他死了，他的老伴一直生活在痛苦之中，再因为饱受战争的磨折，在他走后的第三年便也病死了。”

源老头蹲了下来，先是轻轻抽泣，之后便是嚎啕大哭。

我和时光都只是看着，没有再说什么，这个时候他需要这样的宣泄，或许痛哭一场之后他会好过一些。

就这样，源老头哭了大概十几分钟终于停了下来。

他说道：“时光，你能够让我活过来应该也能够让她活过来吧？你告诉我，你能够让她也活过来的，对吧？”

他的眼里满是希冀，时光却神情严肃：“我不能这么做。”

“我求你了，让她活过来，让她和我一起守着源谷与归墟好吗？如果你能够让她活过来，我一定会尽心尽力地做好接引人。”

他只差一点没给时光下跪了。

我没想到他竟然是一个长情的人，看到他这个样子，我心里原本对他的那些不满也就烟消云散了。

我看向时光：“我觉得你应该答应他，成人之美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时光则是冷冷地说道：“可是接引人只能有一个，若是让他妻子活过来，那么他就必须死去！”

我皱眉：“这是什么破规矩？再说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什么规矩不能改一下？”

时光摇摇头：“规矩就是规矩。”

我问她：“这是谁定的规矩？这个源谷与归墟到底是谁在做主？”

时光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看向了源老头，源老头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不过他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我对时光说：“在他之前是不是也曾经有接引人？”

“当然是有的。”

“那个接引人呢？去哪了？”

“死了，他做了不该做的事情被处死了。”时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不带一点情感。

“看来源谷与归墟是一个无情之地。”我说。

时光看向我：“这儿不需要感情，只有无情的人才不会坏了规矩，规矩原本就是无情的！”

“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你不是人，所以你不可能体会到人的感情。很多时候，能够支撑着人继续活下去的便是人的各种情感与大爱。”

她像是在思考我的问题，她并没有因为我说的她不是人而气恼。

她说道：“这事情我做不了主。”

我说既然你做不了主，能不能找到那个能做主的人。

我想替源老头再争取一下。

源老头叹息道：“江先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知道，这件事情我有些想当然了，她说得没错，这件事情她确实做不了主，而能够做主的人是坚决不会同意的。也罢，我送你们离开吧，这件事情就当我没有说。”

他竟然放弃了。

时光像是松了口气。

我则是说道：“你手里的那盏油灯应该有故事吧？”

他愣了一下，然后看看手上的油灯，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这是我老伴给我买的，知道我爱看书，所以就给我买了这盏油灯，我最幸福的时刻便是在灯下读书，她一边做着女红一边微笑着陪伴一旁的时候。”

我微微点头，在那个战乱的年代，我很难想象能够有这样一幅温馨的画面。

“时光，我想见那个能够做主的人。”我也下了决心，一定要帮源老头一把。

时光似乎也有些犹豫，她想了想道：“先离开这儿吧，离开这儿之后我再想办法让你和他见上一面，能不能说服他就要看你了。”

我点点头，我冲源老头笑道：“你相信我吗？”

源老头用力地点点头：“我相信，我这就带你们离开这儿。”

说着他又把我们领回到了那个茶室那儿，不过他并没有带着我们进入茶室，而是绕到了屋后的那个深渊旁：“往下跳就能够离开这个梦境了。”

我和时光对视了一眼，我看出时光似乎有些疑惑，我却不管那么多，纵身便跳了下去。

非解密档案三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