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光磊看了看李全胜那副有恃无恐的态度,当即意识到,蔡家强后面那些难听的话绝对不能再说下去了,否则这就不是施压,而是彻底撕破脸了。
唐光磊想要缓和一下气氛,打圆场:“李队,您别介意,小蔡这是喝多了,说胡话……”
“唐乡长。”
话还没说完,李全胜直接打断了他。
李全胜慢条斯理的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啪”的一声点燃,深吸一口,幽幽的说道:“既然蔡副乡长喝多了,那就让他闭嘴休息一会儿。现在他脑子不清楚,跟他谈也是白搭。”
然后,他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隔着烟雾看了看唐光磊,一脸淡然的说道:
“唐乡长,我知道蔡副乡长刚才想说什么。无非就是觉得我们县公安局破不了案子,压力大,所以要拿蔡宇当替罪羊结案。”
李全胜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讽刺:“现在很多犯罪嫌疑人的家属都有这种焦虑,总觉得公安机关不公,这我能理解。但是……”
他将手里的烟头在烟灰缸里狠狠掐灭,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就把话挑明了说。”
“根据目前的证据链,赵大海人虽然死了,但八成不是蔡宇杀的,这背后另有其人。但是。”
李全胜伸出手指,重重的敲击着桌面:“蔡宇这小子,纠结一伙社会闲散人员,大半夜在公路上拦路抢劫,充当路匪。赵大海身上那一万多块钱现金,确确实实是被这群人抢走的。这是铁的事实。”
“我们就事论事。现在蔡宇已经招了,他的口供,和那群小年轻的口供基本吻合,互相印证。现在案子虽然还在侦破阶段,杀人的案情还没有彻底查清楚。但是……”
李全胜盯着面色惨白的蔡家强,一字一顿的宣判道:
“就算最后查清楚,人不是蔡宇杀的。但他这小子拦路抢劫、数额巨大、而且还是纠结同伙的首犯。这几条罪名,他一条都跑不了。”
“按照刑法,这案子只要送到检察院那边提起公诉,起步就是十年。这还是轻的。”
此话一出,唐光磊和蔡家强都彻底愣住了,包厢里一片死寂。
旁边的王福则是一怔,随即心里暗爽。
他看蔡家强这小子平时挺能的,动不动就找他蹦跶、施压。
但现如今,随着李全胜如此冷静、专业的把法条和案情这么一摆,蔡家强彻底哑火了,无话可说了。
李全胜说完,又点了一根烟,看了看蔡家强,问道:
“蔡副乡长,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关于这个案子,尤其是有关蔡宇的细节,本来根据保密条令,我是不应该说的。但没办法啊……”
他耸了耸肩,一脸的无奈:“谁让犯罪嫌疑人的家属对我们公安机关不信任?这事儿要是处理不好,家属闹起来,恐怕会造成严重的治安维稳问题。我这也是为了大局考虑,特事特办嘛。”
这一句话说完,蔡家强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屈辱和怒火。
而唐光磊则是呵呵一笑,心里暗道:这李全胜,嘴是真毒啊,这是损人损到家了。
搞得好像蔡家强要是得不到解释,就要去上访闹事一样。
蔡家强好歹也是个副乡长,是国家干部。
现如今李全胜一句话,直接把蔡家强和那些不讲理的访民联系在了一起,这简直就是对蔡家强最大的侮辱和讽刺。
一旁的王福在心里简直要给李全胜鼓掌了。
李队果然还是有手段,骂人都不带脏字的。
看了看蔡家强那副吃瘪又不敢发作的样子,王福心里那口憋屈气顿时觉得痛快多了。
他也不再扭捏了,当即端起酒杯,提了一杯:“唐乡长,蔡副乡长。这一段时间,案子都是县公安局在牵头办,具体到人,那全都是仰仗李队。”
“为了咱们乡里的治安,李队这一段时间可是没少忙活,几天几夜没合眼了。”
说完,王福直接一饮而尽,亮了亮杯底,豪气的说道:“我提议,大家敬李队一杯。我干了,各位随意。”
这话看似是在说案子、表感谢,其实是在蔡家强的头上又拉了一泡屎。
果然,蔡家强死死的盯着王福,气得脸红脖子粗,手里的酒杯都快捏碎了。
唐光磊一看事情闹得差不多了,火候也到了,当即摆了摆手,出来打圆场。
“呵呵,李队确实是辛苦了。”
唐光磊恢复了乡里一把手的威严和风度,他指了指王福,又指了指蔡家强,直接下了定论:
“我听说,你们俩因为蔡宇的事情,还吵了一架?糊涂。”
开始和稀泥:
“都是乡里的同志,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要团结。以后,我不想再听到有人在外面乱传,说什么县公安局办案子不公道。”
“现在李队都冒着违规的风险把案情给你们说清楚了,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这句话,是专门说给蔡家强听的,是给蔡家强上了最后一道紧箍咒。
果然,蔡家强面对唐光磊这番敲打,自然不敢再多说什么。
低着头,虽然脸上还能看出来满脸的不服气,但也只能忍气吞声。
而李全胜则权当没看到,靠在椅子上抽烟。
四个人,又喝了一会儿,转眼间三瓶白酒就见了底。
唐光磊扭头看了一眼桌子上有些残羹冷炙的盘子,突然拍了一下大腿,像是想起了什么,皱着眉头问道:
“哎?怎么回事?我点的红烧鲫鱼和那道桃花泛,怎么还没上来啊?这都多长时间了?”
他转身,并没有叫服务员,而是直接指了一下坐在旁边的蔡家强,吩咐道:“小蔡,你去后厨催一下。看看是不是把咱们的菜给忘了。”
桌上的人,只要不是傻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唐光磊这是要支开人,和李全胜说正事了。
但不等蔡家强起身,坐在最下首的王福突然“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他一抬手用大手按住了蔡家强的肩膀,主动请缨道:“哎,蔡副乡长,您坐,您坐。我去吧。”
王福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正好,我顺便给刘师傅叮嘱一下,让他做菜的时候口味重一点。”
回头看了看李全胜,意有所指的说道:
“我们李队啊,平时吃饭就口味重,淡了他吃不惯。”
王福心里跟明镜似的。
看出来了,自己在这个桌子上,那才是真正的多余人。
唐光磊刚才明面上是在给蔡家强说话,实则是在指桑骂槐,要清场子了。
蔡家强是唐光磊的人,肯定是要留下的。
那么该滚蛋的,自然就是他这个外人了。
此话一出,唐光磊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挥了挥手,说道:“行。那就辛苦王所长了。快去快去。待会儿菜上来了,咱们还要再和李队好好喝几轮。”
王福没再说话,点了点头,转身推门出去了,顺手把门带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