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门关上了。陆长明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尴尬的两人。
董任伟对孙宁姑的态度也不算好。他也看出来了,这就个女人就是在胡搅蛮缠。
但面子上,他这个政委还得维持一下。
董任伟咳嗽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的说道:“孙检察官,陆局刚才的话虽然冲了点,但在理。”
“如果你对案子有异议,那就请你写好正式的材料,交给县委。到时候,拿到常委会上,大家一起讨论。”
孙宁姑虽然思想极端,但也不是真傻子。
她很清楚,这点因为同情心泛滥而产生的小九九,要是真的捅到常委会上,捅到何力面前,何力为了维护大局和稳定,估计会当场把她给撸了。
再加上董任伟刚才那句“男盗女娼还分愿意不愿意”,让她对这个看似和蔼的政委也厌恶到了极点。
“哼。行。你们公安局厉害。咱们走着瞧。”
孙宁姑知道今天讨不到好了,甚至连话都没让董任伟说完,直接冷哼一声,抓起自己的包,气冲冲的摔门而去。
莲城乡,主街背后的那条巷子里。
“老二烟酒店”的灯箱招牌还亮着,不过里面的那根灯管坏了一半,一闪一闪的,透着股不正经的暧昧劲儿。
蔡家强从鲁菜馆出来,黑着一张脸,把车开得飞快,直奔这里而来。
到了门口,一看卷帘门还半开着,里面烟雾缭绕,嘈杂声一片。
蔡家强也没熄火,推门下车,阴沉着脸就走了进去。
一进门,店里乌烟瘴气,一群光着膀子的汉子正围在两张麻将桌前,吆五喝六的搓着麻将,哗啦啦的洗牌声震天响。
守在柜台后面看店的,是蔡家强的二婶。
正嗑着瓜子看热闹,一抬头,看见蔡家强站在门口,眼睛瞬间就亮了。
“哎哟。家强来了。”
二婶立马吐掉嘴里的瓜子皮,笑呵呵的从柜台里绕了出来,热情的就要去拉蔡家强的手:“快快快。先坐。这是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
随即,她转过身,冲着里头那张桌子上正叼着烟跟手下兄弟们激战正酣的蔡老二,扯着嗓子就吼了一嗓子:
“别他妈打了。没看见家强来了吗?都什么时候了还玩。都滚蛋。滚蛋。”
正摸了一手好牌准备听胡的蔡老二抬起头。
一看门口站着的是蔡家强,瘾瞬间没了。
“散了散了。今天不算。都赶紧走。”
蔡老二慌慌张张的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推,也不管输赢了,连推带搡的把那一屋子的人全都赶了出去。
等外人都走干净了,蔡老二也没让蔡家强在前面坐,而是神神秘秘的拉着胳膊,往店后面的茶室走去。
“来,家强,后面说话,后面清净。”
到了后屋,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蔡家强一言不发的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蔡老二像是没看见一样,笑呵呵的弯下腰,费劲的从茶桌底下拖出来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纸箱子。
“家强啊,你看看这个。”
蔡老二拍了拍箱子,一脸讨好的说道:“这不想着快过年了吗?我托人弄了一箱进口的饮料,无糖的。你带回去,给你爸尝尝。”
蔡家强冷眼扫了一下,箱子上印着全是洋文。
他心里冷笑一声。
他爸有严重的糖尿病,别说饮料了,就连含糖高点的水果都不敢吃。
蔡老二这个当亲弟弟的,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忌讳。
既然知道还送,那就说明这箱子里装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饮料。
果然,蔡老二见蔡家强没动,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意有所指的说道:
“家强,二叔听说……你最近有希望往上动一动?去青峰乡?”
他拍了拍沉甸甸的箱子,笑眯眯的比划了一个手势:“我知道,要想办成这件事,上面下面要打点的的方肯定不少。”
“这里面……有十五个。现在正是你需要用钱的时候,拿去用。这也算是二叔的一点心意,祝你步步高升。”
十五万。
要是放在平时,蔡家强或许会半推半就的收下,毕竟没人跟钱过不去。
但今天,他看着箱子,只觉得像是看着一个炸药包。
蔡家强坐在对面,手里捏着茶杯,根本没伸手去碰箱子,而是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
“拿走。”
他语气冰冷:“这东西,我今天拿不走,也不敢拿。二叔,你不用费心准备了。”
旁边的二婶脸色一变,顿时意识到了什么。
她急了,凑过来问道:“家强,你这是啥意思啊?是不是……还是因为蔡宇的事儿?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前几天麻山湖里淹死的人,真不是小宇杀的。”
“你和小宇是一起长大的,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他虽然混蛋,但杀人这种事……借他个胆子他也干不出来啊。”
“啪。”
“咔嚓。”
二婶的话还没说完,蔡家强一扬手,手里精致的紫砂茶杯被他摔在了实木茶桌上,瞬间四分五裂,茶水溅了一桌子。
这一声脆响,在狭小的茶室里如同炸雷。
二婶吓得一哆嗦,剩下的话硬生生的卡在嗓子眼里,不敢说了。
旁边的蔡老二也是一头雾水,吓得缩了缩脖子。
他不明白,前几天蔡家强还势在必得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能把蔡宇捞出来,怎么今天去吃了顿饭,态度一下子就变得这么恶劣了?
蔡家强看着这两个不知死活的长辈,一点面子也没给,指着他们怒吼道:
“没杀人?是。他是没杀人。但是他劫车。带着一帮小崽子大半夜在公路上抢劫。这事儿难道你们不知道吗?”
蔡老二的脸色顿时变了,变得有些苍白。
他连忙站起来,搓着手解释道:“家强,你听我说。这……这都是那帮小屁孩的主意。尤其是康麻子家里的老三,这小子别看年纪小,一肚子坏水。”
“小宇也是被这小子给带坏了,要不然公安局怎么可能把这小子也一起抓起来?小宇他……他也就是稀里糊涂跟着一块去了,谁成想沾上这种事了……”
“够了。”
蔡家强冷笑一声,打断了蔡老二的辩解:“稀里糊涂?那群小屁孩,大的也不过十七八岁。蔡宇呢?三十多了。”
“那是三进三出的老油条了。他会被这群小屁孩忽悠着去拦路抢劫?这话也就骗骗你们自己。”
蔡家强用手指关节猛烈的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脆响。
“这些废话,跟我说不着。去跟警察说去。”
蔡家强咬牙切齿的说道:
“我告诉你们。这件事已经到了县公安局,成了县局重点挂牌督办的案子。”
“就算蔡宇没杀人,但他拦路抢劫的事实,他自己在审讯室里全都招了。人证物证俱在。”
指着自己的鼻子,吼道:
“二叔,我不过就是个副乡长。不是县长。也不是县委书记。就算我是县长,是县委书记,在公安局那帮人面前,也不一定好使。”
“你们也不去打听打听,前任县长汪兴国是怎么倒台的?就是被现在的公安局长赵成良给搞倒台的。”
“这帮人是六亲不认的主儿。我他妈就算是县长,人家也不一定能卖我这个面子。”
官欲道三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