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张燕押着粮车先行,张绣与贾诩随后,大部队也跟着出发之后,果然没过两天江油城内,孟达正巡城时,亲兵来报:“将军,绵竹关的守将费观的亲信彭漾来了,还运了些粮草。”
孟达心中一凛,随即镇定下来,贾诩早有预料,已教好应对的说辞。他迎到城门处,见彭羕带着十余车粮草,满面关切地问道:“孟将军,听闻前方粮道不宁,任夔将军那边可有消息?”
孟达叹了口气,摆出忧心忡忡的模样:“唉,别提了。前几日遭了盗匪劫掠,粮车损了不少,任夔将军怕剑阁那边断粮,亲自押着剩下的粮草赶过去了,临走前还让我守好江油,说是等他消息。”
彭羕闻言,果然没起疑心,只道:“原来如此,任将军真是辛苦了。我等这就回去禀报,让费观大人放心。”
送走彭羕,孟达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暗自松了口气,这一番说辞,正好让后方以为江油依旧在任夔掌控中,更坐实了“盗匪袭扰”的假象。
而此时,张燕率领的粮队已行至剑阁外围。这日午后,正沿着山道前行,忽闻前方传来车马声,却是巴西郡太守庞义派来送粮的队伍,领头的是庞义的亲信马汉。
孟洪眼睛一亮,连忙催马上前,拱手笑道:“马将军,可算遇上你了!”
马汉勒住缰绳,见是江油来的粮队,奇道:“孟将军?你们怎么才到?按理说你们不应该五日前就到了?射援将军在剑阁都等急了。”
孟洪叹道:“别提了,出发中途遭了盗匪,拼死护着粮草逃出来,又回去重新整备粮草,耽误了五日行程。这射将军性子急,我正愁没法解释,正好遇上马将军,到时候还请你在旁帮着说几句,免得他动怒。”
马汉闻言,满脸同情:“竟有这事?放心,我定会帮你分说。咱们同路,正好一块儿进关。”
孟洪心中暗喜,嘴上连连道谢。两支粮队合在一处,慢悠悠地往剑阁关行去。张燕混在队伍中,眼角余光已瞥见远处高耸的关隘,剑门关的城楼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城头的守军依稀可见。
“快到了。”张燕低声对身旁的黑山军头目道,“传令下去,按计划行事,别露出了马脚。”
头目点头应下,悄悄往后传递消息。粮车轱辘作响,载着暗藏的刀枪与甲胄,一步步靠近那座号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雄关。
剑阁的城楼高耸入云,守关将士望着远处山道上缓缓而来的两支粮队,厉声喝问:“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孟洪在粮队前勒住马,扬声道:“我乃江油押运官孟洪,奉任夔将军之命送粮!身旁是巴西郡的马将军,同路而来!”
守将探身细看,见两面粮队旗号分明,却仍皱眉问道:“巴西郡的粮车按时抵达,你们江油的为何迟了五日?射援将军已问过两回了!”
孟洪脸上堆起苦色,高声道:“这位将军有所不知!我等从江油出发时,遭了盗匪劫掠,拼死护着粮草退回去,多亏任夔将军亲率兵马剿灭匪患,才把粮草夺回来,这才耽误了五日,实在是艰难啊!”
一旁的马汉连忙附和:“正是正是!我等在关外相遇时,孟将军还跟我诉苦呢!这押运粮草哪是容易事?累倒不说,还要提防盗匪,能平安送到就不错了!”
守将听两人说辞一致,便不再多问:“你们且等着,我去禀报射援将军!”
城楼之上,射援正盯着城下的攻城器械,庞德与张任的兵马连日猛攻,关墙虽未破,守军却已疲惫不堪。听闻粮草到了,他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问那守将:“江油的粮车为何迟到?”
守将将孟洪与马汉的话复述一遍,又道:“两人说得恳切,倒不像是假的。”
射援沉吟片刻,摆手道:“罢了,先让他们进来。这两日攻城甚急,人手不足。让他们卸完粮草别急着回去,先留下协助守城,等弟兄们轮班歇过来,再放他们走。”
守将领命而去,传下命令:“射援将军有令,粮队进城!卸完粮草后,所有人留下协助守城!”
马汉闻言,脸“唰”地白了,他只是个押运官,哪见过守城的凶险?万一城破,自己岂不是白白送命?可军令如山,他只能硬着头皮应下,心里把孟洪骂了千百遍,他们江油若不是因为押运耽误,又怎么能一起到来,两方押运粮草之兵力合起来差不多都有三四千,让主将看到了眼里。
孟洪却不动声色,悄悄瞥了眼混在押粮兵中的张燕。张燕眼中闪过一丝狂喜,正愁没法把人安插进关墙,射援竟主动让他们守城,这简直是天助!他微微点头,示意孟洪按计划行事。
粮车缓缓驶入关门,穿过狭长的甬道,来到关内的空地上。孟洪指挥着“押粮兵”卸粮,张燕则悄悄观察关墙的布防。
卸完粮草,守将果然点了孟洪、马汉与两队粮兵,分拨到东西两座城楼协助防守。孟洪领着人登上西城楼,假意熟悉防务,目光却飞快扫过城头的箭楼、滚石堆与守军布防,暗暗记在心里,这些消息,今夜便要想办法传给城外的庞德与张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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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燕则混在北城楼的士兵里,一边搬着箭簇,一边留意着关墙的薄弱处。他摸到垛口边,望着城外黑压压的西凉军大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用不了多久,这剑门关,就要易主了。
马汉缩在角落,看着城外时不时射来的箭矢,吓得瑟瑟发抖,哪还有心思管别的?他只盼着这守城的日子赶紧过去,能活着回巴西郡就谢天谢地了。
夕阳西下,将剑阁的影子拉得很长。关墙之上,守军与“粮兵”混杂在一起,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夜色如墨,剑门关内的民夫营寨一片死寂,只有巡夜士兵的甲叶摩擦声偶尔划破寂静。孟洪与张燕借着夜色掩护,悄悄溜回帐中,见贾诩正坐在草堆上,一身伙夫的粗布衣裳沾着油渍,手里还攥着块擦锅布,白日里,他果然被分到伙房打杂,倒也无人留意。
“先生。”孟洪上前,熟练地为贾诩捶背,低声道,“今日分守,我在南门,张将军在北门。”
贾诩眼睛一亮,扔掉擦锅布:“好!南门正是我们入关的路径,地形熟。”他摸出藏在怀里的半截炭笔,在撕来的麻布上飞快涂抹,“我写三封密信,明日你们设法射给庞德、张任与张绣。信中说明我们已混入关内,守军中有我们的人,要他们稍等,等我们这边安排妥当,便会在城头举火为号,他们直接攻城,我们暗中打开城门。”
张燕皱眉:“只是城头防守严密,贸然放箭怕是会被察觉。”
“得找个机会。”贾诩将写好的密信卷成细卷,“把箭杆掏空,信塞进箭杆,射出去既无声响,又能落入对方营中。趁他们攻城之时,找那些将领来射,否则小兵还窥不破其中玄机,你们二人各带几支,见机行事。”
孟洪一脸震惊,说道:“要将箭射向自己人,还得是军中将校?”
贾诩面色阴沉说道:“你可知我们为偷渡阴平付出多少代价?不过是一点箭伤与凉王大业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孟洪不敢再多说,三人商议至夜半,才各自和衣躺下。帐外的风穿过寨栅,带着关墙的寒意,张燕攥着藏好密信的箭杆,只盼着天快点亮。
次日天刚蒙蒙亮,关下便响起了号角声,庞德与张任的兵马又来攻城了。箭雨如蝗般射向城头,滚石擂木顺着城墙滚落,喊杀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孟洪在南门城头,一边假意搬石头,一边盯着城下的西凉军阵。张燕在北门,搭弓射箭的间隙,总往张任的旗号那边瞟。可双方厮杀得紧,箭支往来密集,根本找不到机会单独放信箭。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张燕心焦如焚,见身旁的士兵正往城下抛火罐,一队西凉敢死之士,在一个明显军中将校的带领下正爬云梯冲了上来。
“找死!”张燕故意大喝一声,张弓搭箭,第一箭射偏,擦着此将的头皮飞过;第二箭仍偏了半尺;第三箭终于“射中”此将的臂膀。
此小将正登梯往上行,闷哼一声,滚下云梯,咬牙斩断箭杆,还欲再冲,却发现箭杆断处竟然是空的,箭杆里藏着卷麻布,已被他一刀斩为两段。他不动声色地将密信揣进怀里,又捡起地上的断箭,装作受伤严重,被同伴拖下去包扎。
城下厮杀正酣,张任手提长枪,正指挥着士兵架设云梯,忽见长将张强捂着臂膀从城头跌跌撞撞退下来,忙喊道:“快把张强扶过来!”
亲卫刚要将人往军医帐送,张强却猛地挣开,踉跄着冲到张任面前,脸色因失血有些发白,眼神却异常亮。
张任见他伤势似不重,皱眉道:“张强,你随我征战多年,向来悍勇,今日怎地临阵退缩?”
张强“扑通”跪倒,急声道:“将军息怒!非是末将怕死,实在是这箭杆有异!”说罢从怀中掏出那半卷染血的麻布,又摸出半截掏空的箭杆,“方才被城头流矢射中,开始我还没注意,拔箭时摸到箭杆是空的,里面藏着这个!这才觉得,一连三箭射向于我,明显是城头将领有意放水。”
张任心中一动,接过麻布展开,只见上面字迹虽潦草,却透着熟悉的笔锋——正是贾诩的笔迹!
“好!好!”张任看完,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贾诩果然混进去了!阴平道没白走!”
他连忙扶起张强,拍着他的肩膀道:“快下去包扎!你这一箭挨得值,虽没攻上城头,却立了头功!”
张强谢过,这才跟着亲卫去军医帐。张任当即传令:“鸣金收兵!”
号角声响起,攻城的西凉军如潮水般退下,关墙之上的喊杀声渐渐平息。
城头的张燕眯着眼望了半晌,虽看不清城下细节,见西凉军果然撤退,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悄悄抹了把额头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