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夜厮杀，加上前一日将士们多半闹了腹泻，整个剑阁关内已是一片疲态。北城头的士兵们累得东倒西歪，有几个靠在墙垛上就打起了呼噜，连吴懿巡视过来都没能惊醒。
吴兰看着这光景，忧心忡忡地对兄长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弟兄们撑不住了。”
吴懿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无奈道：“分三批轮值吧，一批守着，两批回去歇着。昨日白天他们没攻城，或许今日也会缓一缓。”
吴兰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南门那边向来平静，不如把主力调去这北门来，让护粮兵守南门？反正他们这些日子也没派上什么用场。”
吴懿沉吟片刻，颔首道：“也好。留一千护粮兵守南门，剩下的两三千都调来北门，让弟兄们能喘口气。”
吴兰领命而去，很快将调令传到各营。消息悄悄传到贾诩耳中时，他正蹲在伙房劈柴，闻言手中的斧头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机会来了。
他立刻寻到张燕与孟洪，沉声道：“妥了。张燕，你在北门先按兵不动，等城中乱起，便在城头点火，越大越好。”
张燕一愣：“大白天点火？能看清吗？”
“不行就点烽火。”贾诩冷笑，“烽火浓烟直冲云霄，张任庞德必定能瞧见。”他转向孟洪，“你在南门，带那一千护粮兵里的自己人，先清理掉不是咱们的人，然后举火把为号，立刻打开城门，放张绣进来。他们入城后，直接杀向北门接应，咱们里应外合，一举夺关！”
孟洪攥紧拳头：“先生放心，定不辱命。”
张燕也点头：“末将领命。”
孟洪刚回到南门，就见马汉一脸焦急地迎上来：“孟兄弟，你去哪了？我一顿好找！方才传令，要把护粮队都调去北门守城，连你我都在列。我寻不着你，只好又使了些银钱，才把咱俩留在这南门。”
孟洪心中一动，面上却露出感激之色：“多亏马哥周全！我这还有些金银，总不能让你破费。”说罢目光却飞快扫过城头，此刻南门守军只剩一千人，其中至少八百是自己人，马汉带来的那百余人还懵然不知，正三三两两地靠着墙垛闲聊。
他探手入怀掏出一块金子，塞到马汉手里：“这点心意，马兄务必收下。”
马汉见金子眼睛都直了，连忙双手接过，嘴里连连道谢，差点就要跪下磕头。孟洪扶住他，笑道：“看这几日的情形，敌军都是夜里攻城，白天反倒消停。既然让咱们守城，不如轮流歇息。我先值着，你去旁边歇歇？将军们夜里被折腾得狠了，白天多半要补觉，未必会来巡城。”
马汉正捧着金子美滋滋的，哪有不依的道理？当即靠在墙垛上假寐，没多久便打起了轻鼾。
孟洪见状，迅速对身旁的亲信递了个眼色。八百余名早已待命的士兵悄然散开，一步步靠近马汉带来的那百余人。那些人还在闲聊，丝毫没察觉危险将至。
“动手！”孟洪低喝一声。
刀光闪过，惨叫声刚起便被捂住嘴。马汉被惊醒，猛地坐起身：“怎么了？”
话音未落，孟洪已从他身后挥刀斩下，首级“咚”地落在地上，眼睛还圆睁着，满是惊愕。
解决了后顾之忧，孟洪立刻登上箭楼，举起三支火把，在空中连晃三圈。城下早已待命的士兵见状，迅速转动绞盘，沉重的南门“嘎吱”一声缓缓开启。
密林深处，张绣正带着黑山军将士潜伏。这些人身经百战，惯于山地步战，行走时几乎悄无声息。见城头火把亮起，他眼中精光一闪，低喝一声：“跟我来！”
七千余名黑山军如鬼魅般窜出树林，顺着城门缺口涌入。孟洪在城头指点路径：“往左转，先控制军械库，再往北门接应张燕将军！”
张绣颔首，一挥手，大军分作两队：一队随他直扑城内，一队则由偏将领着，迅速抢占南门各处要道，防止守军反扑。
此时的剑阁关内，多数士兵还在营中酣睡，根本没人料到南门已破。
黑山军将士脚步轻快，刀光在营中闪动，起初还能借着晨曦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推进，可杀到军械库附近时，终究还是惊动了守军，厮杀声骤然响起。
张绣当机立断，留下一队人马肃清南门周边残敌，自己则亲率主力往北冲杀——他要尽快与北门的张燕汇合。
北城头，张燕正盯着南方动静，忽见城内杀声四起，知道张绣已得手，当即扯过火把，点燃了烽火台上的火油。浓烟裹挟着火星冲天而起，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旁边的守军将领见状大惊，上前喝问：“你燃烽火做什么？敌军没来北门！”
张燕二话不说，挥刀便砍：“剑阁已破！降者免死！”
城头顿时乱作一团。张燕带来的亲信士兵纷纷拔刀，与守军厮杀在一处，滚石、箭簇混着鲜血从城头滚落，喊杀声震得关墙都在发颤。
此时的南门城下，张绣正率军猛攻城门内侧的防御工事。吴兰、吴懿已被城中动静惊醒，知道南门失守，急调亲兵反扑，试图夺回城门控制权。双方在甬道里杀得难解难分，黑山军将士虽勇，却被狭窄的地形限制，一时竟难以推进。
继续阅读
“给我用火攻！”张绣见久攻不下，厉声下令。士兵们迅速架起火箭，朝着城门内侧的守军射去，火舌舔舐着木盾，很快燃起一片火海，守军阵型顿时大乱。
就在此时，远方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庞德、张任与徐晃已在大营中望见剑阁烽烟，料定城内有变，当即亲率主力杀来。徐晃手提大斧走在前列，见城头厮杀成片，怒喝一声催马疾行，斧刃劈开晨雾，直扑北门。
“援军到了！”张燕在北城头看得真切，高声呐喊，士气大振。他麾下士兵越发勇猛，很快便控制了半个城楼，将残余守军逼到角落。
“杀！”张绣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如灵蛇出洞，枪尖挑开一名蜀兵的咽喉，鲜血喷溅在他脸上，更添几分悍勇。他身后的黑山军将士如潮水般涌进城内，刀光在晨雾中闪成一片冷冽的银河。
蜀兵显然没料到对方来得如此迅猛，仓促间结成的阵型像块被撞碎的瓷片，很快便裂出无数缝隙。吴兰提枪迎战，枪杆横扫带起呼啸的风声，却被张绣侧身避开，长枪顺势缠上他的枪杆，猛地一旋——只听“咔嚓”一声，吴兰的枪杆竟被生生绞断！
“不可能！”吴兰惊怒交加，还没来得及拔刀，张绣的枪尖已抵住他的咽喉。冰冷的铁触感让他浑身一僵，眼睁睁看着对方眼底翻涌的杀意。
“剑阁守不住了，”张绣的声音比枪尖更冷，“降，还是死？”
吴兰咬紧牙关刚要怒骂，斜刺里突然冲出一队蜀兵，举盾撞向张绣。张绣手腕一翻，枪尖擦着吴兰的脖颈划过，带起一串血珠，同时回身横扫，枪影如墙，瞬间挑飞三名蜀兵。
“拿下他！”吴懿在乱军中嘶吼，亲卫们疯了般扑上来。他知道吴兰一败，北门便彻底失守，此刻只能拼死一搏。
张绣以一敌众，长枪舞得密不透风，枪尖点地时溅起的碎石都带着杀意。一名蜀兵举刀劈向他后心，他仿佛背后长眼，猛地矮身，枪杆从腋下穿出，正中对方小腹，那蜀兵闷哼着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弓箭手。
趁这空档，吴兰翻身滚下城楼，刚要拾起兵刃，却被黑山军士兵死死按住。“放开我！”他挣扎着怒吼，眼角瞥见吴懿被魏延缠住，长刀砍得火星四溅。
魏延的刀又快又狠，每一刀都劈向要害，逼得吴懿连连后退。“吴懿，剑阁已破，你还顽抗什么？”魏延声如惊雷，刀风扫过吴懿的发髻，削落一缕青丝。
吴懿反手一刀逼退魏延，喘着粗气道：“我蜀地男儿，宁死不降！”话音未落，却见庞德的人马已冲上北城楼。
“完了……”吴懿心头一沉，刀法顿时乱了。魏延抓住破绽，长刀直刺他胸口，却在离寸许处被一物撞开——是吴兰！他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用断枪挡下了这一击，自己却被震得喷出一口血。
“兄长快走！”吴兰嘶吼着，用身体护住吴懿，“我殿后！”
吴懿看着弟弟染血的衣襟，眼眶骤红，却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他最后看了眼混乱的战场，转身冲向内城密道。
“想走？”庞德策马追上，手中大刀带着破空之声劈下。吴懿回身格挡，两刀相交，震得他手臂发麻。庞德的刀势如泰山压顶，每一刀都让他后退半步，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得粉碎。
“吴懿，束手就擒吧！”庞德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刘璋气数已尽，你何必陪葬？”
厮杀声如怒涛拍岸，在剑阁的街巷间回荡。徐晃手提大斧，在乱军中劈开一条血路，斧光过处，蜀兵纷纷倒地。他眼角余光瞥见射援正被几名亲兵护着，往内城密道的方向逃窜，那背影仓惶如丧家之犬。
“射援休走！”徐晃怒喝一声，脚下猛地发力，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去。他大斧斜劈，带起一道寒光，先是斩落两名护兵的头颅，随即斧锋一转，直取射援后心。
射援听得身后风声，猛地回身，手中长剑仓促格挡。“铛”的一声巨响，长剑被震得脱手而飞，他本人也被大斧掀翻在地，摔了个结结实实。徐晃俯身探手，一把揪住他的发髻，将人提在半空，斧刃在他颈间轻轻一抹，鲜血喷涌，一颗头颅已被魏延提在手中。
“负隅顽抗者，皆如此下场！”徐晃高举人头，声如洪钟，惊得周围蜀兵纷纷后退，士气瞬间溃散。
东汉不三国三月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