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瀛城瀛城(1 / 1)

“你们来得可真是时候啊。”

李相夷扭头,望进竹林深处。

翠色间,走来一轮廓冷硬的绛红人影,还有一浓眉大眼的蓝色锦衣。

两人腰上,皆挂着圈了又一圈的长长绳索。

李相夷故而如此出言。

南宫弦月不知他是此意,悦然招手。

“我们也觉得正是时候。”

“这刚来,你们就捉住了,都不用我们动手了。”

“是吧老笛?”

小笛飞声环顾竹林,察觉到附近有比试,而非打杀的痕迹。

因为他们刚过来的时候,林间躺了尸体,溅有血迹。

而这边这块,只有剑痕,没有丝毫血色。

“恐怕不是刚捉的。”

“的确是有一会了。”展云飞向他们拱手。

两人作揖回礼,并注意到他披散的头发。

“展兄弟,你这是……”

南宫弦月问了嘴。

问到一半,发现蒋大肥手上捆着条墨蓝头巾。

转而道,“展兄大义。”

“蒋大帮主逃亡已久,多日来必是不洁身子,想必都长虱子了。”

蒋大肥:“……”

他瞪眼驳斥,“我不长虱子。”

南宫弦月并不理他,继续道。

“你居然舍得头巾,用来绑他。”

展云飞摇头笑笑,“并非我舍得。”

他看向李相夷,“只不过与李兄一诺,该当信守。”

他简说了一下,以头巾作赌之事。

小笛飞声听罢,道了两字,“果然。”

他就知道,那些不掺杂血迹的剑痕,不是空穴来风。

南宫弦月则安慰展云飞道,“没事。”

“你下次跟他比猜拳,保准也能让他三个月不束发。”

“猜拳,”小笛飞声抱臂挑眉,“那可能赢不止三个月。”

李相夷白了他俩一眼。

并道,“展兄若感兴趣。”

“可以与他们,一个赌对对子,一个赌术数。”

毕竟一个读书少,尤其是诗文方面的。

还有一个算术差,功课最多能错上十之八九。

小笛飞声和南宫弦月不作声了。

展云飞听着他们的老底,不由得失笑。

“有机会的话,但赌无妨。”

此时,察言观色的蒋大肥,插了句话。

“几位爱赌,不如……”

他仰头观天,见日阳虽好,远处却有云气朦胧之象。

“我们就赌一赌海上的天气。”

“若我赌对了,你们放了我可否?”

四个人,都被这话逗笑了。

赌天气,还真是会拿捏优势。

不过,赌局可不是降者能说了算的。

“蒋大帮主还真是会说笑。”李相夷打量他一眼。

“我们跟你,可没有什么田忌赛马。”

他勾下小笛飞声腰间的绳子,往蒋大肥身上紧紧一绕。

“就是赌,何来你的份。”小笛飞声嗤道。

南宫弦月绕着他走了圈。

“你还真是麻雀吃大豆,会做春秋大梦。”

展云飞则一本正经地说。

“蒋帮主,还是老老实实同我们去受审。”

“别再花心思,动些没用的歪脑筋了。”

“我们——”

四个人一致出言,“是不可能放了你的。”

“赌不起。”蒋大肥小声嘀咕。

尽管他心知肚明,便是这四人与自己赌了,也不会饶他的。

他听天由命,被重新绑好,跟只肥胖的肉粽似的。

四个人用刀剑催着他,往竹林外走去。

碧色渐渐褪在身后。

映眼而来的,是广袤无垠的深邃蓝色。

天也是这般蓝,若非一条线分割开来,天与海将互相伸出手,拥抱着彼此。

海浪翻涌着,托着停泊浅水的三两条船,上下起伏。

一条是李相夷和展云飞乘来的。

一条是小笛飞声和南宫弦月驾来的。

还有一条,是蒋大肥的逃命船。

这条船,也将被遗落在这里。

四人分头坐回原来的船,蒋大肥被扔在李相夷他们那条。

免得他变卦不想受审,顾涌着去投海。

便用剩下那根绳索,将他绑在桅杆上,动弹不得。

万无一失地缚好人,他们放了几颗信号弹。

意思是人已擒获,不必再找。

这其他海岛,还有他们的人在寻,像刘如京、无颜和三王等等。

放完,他们扬帆起航,往沿海的白沙镇去。

镇子外,驻扎着他们的人。

此时已是中午过一点,海上波光粼粼。

随着时间的流逝,海面慢慢变得暗沉漆黑。

其实离夜晚还差一点。

只是乌云翻滚,要下雨了。

好在,大雨来临前,他们驶进了港湾。

港湾灯火连片,泊着成百上千的大小船只。

有他们的,也有从蒋大肥那里打来的。

岸上高地,还有他们的人,扎着帐篷。

四人一进港湾,便有起起落落的招呼声,不断涌来。

他们从小帆船,跃上一艘大船。

大船上建了屋子,睡觉的吃饭的,应有尽有。

继续阅读

一上去,便有人接手过蒋大肥,关押到俘虏营去。

时值傍晚,炊事营的已做好了饭。

一众人就着热饭,在舱内开起了庆功宴,庆贺南海一役的胜利。

觥筹交错,言笑晏晏,一派热闹景象。

而舱外大雨倾盆,浊浪排空。

一夜雨后,众人商议分配起各种事务来。

如战俘的押送、钱财的分配、伤员的救治运送、物资的采购运输、此战的得失,以及下一步行动等等。

他们捣鼓了好些日子,总算大致把南海的事务厘清了。

二月九这天,天高云淡。

李相夷三个小的,同主干力量,顺着选定好的航线,往东海去。

具体点来说,是东海瀛城。

船越往北去,加上是早春时节,天气越来越冷。

湿寒的水汽夹在风里,一寸寸沁进骨头缝里去。

李莲花紧了紧冬衣,把手缩进毛边袖子里。

可毛边太厚,隔着手不好抓伞,他只好又把右手伸出来。

因为杭州下着雨。

他们三个大的,在云隐山过完元宵节,下山后,于杨柳坡住了段时间,就接了个杭州的案子。

价钱开得算挺高,有五百两。

二月十二这天,正好办完案子,拿钱走人。

他们和狐狸精,缓步行在苏堤上。

长长一条林荫道,将潋滟西湖隔成两半。

空蒙的天色,下着冰凉凉的小雨,一线一线的,很细。

那样细的雨,落入湖中,连泛起的涟漪都是温润的。

压根惊不动,他们映在湖中的影子。

一切,都静得像幅画。

李莲花提议走苏堤,其实就是想赏画。

只是天冷了点,冻得人不大好受。

尤其是下着雨还要打伞,手都青紫青紫的了。

笛飞声见状伸手。

李莲花偏头瞥右边,不明所以地“啊”了一声。

“伞。”笛飞声言简意赅。

李莲花不免惊奇,“笛大盟主不是嫌雨小,不打吗。”

“怎么着,又不愿淋雨了?”

“我这买了三把,你也不必蹭我的。”

三把伞,但笛飞声和方多病都不用。

他们比着赛,瞧谁能坚持淋过苏堤,就算赢。

方多病闻言,高兴得扬下巴。

“看来,本少爷要大获全胜不可了。”

他还嘲讽一番。

“不是我说阿飞,这几天过去,你怎么这么拉了。”

前几日下了场大雨,也没见人打伞。

顿了秒,他又评起理来。

“你就是比不过我,也别抢我们李莲花的啊。”

“你手里,又不是没有伞。”

笛飞声横他一眼,“比赛还没结束。”

言罢,蛮横地抽走李莲花手中的伞。

“冷就别撑了。”

“省得把你那老寒骨冻坏,拿不了剑赴你我一战。”

李莲花手蓦地一空,都没心思反驳被说“老寒骨”了。

只冲右边翻了个大白眼。

“不是阿飞,你讲不讲道理啊——”

他话音未落,就见一大片阴翳覆过来。

伞严严实实地遮在上方。

于是心头渗出阵阵暖意来,将原本的不解替代了。

还真是个死脑筋,说话办事都直来直去的。

宁愿被误解,也懒得辩解。

直到事情一步步,向着真相走去。

“谢了啊,老——”

他“笛”字没发出来,左边一大股力拽过他。

他瞬间置入雨中,又很快待在一片新的阴翳下。

方多病不知何时撑开了伞,挡在他头上。

话对笛飞声,“本少爷认输了。”

“阿飞你就继续淋雨吧。”

他早就发现李莲花冻手了,先前那番话,不过是迷惑“敌人”的手段罢了。

李莲花便对他道谢,“方小宝,难为你知道尊老了。”

他刚说完,右胳膊一紧,抓来只大手。

“他遮我这边。”

方多病寸步不让,“凭什么遮你那边?”

笛飞声脸色冷肃下去。

“那就要看你那三脚猫的功夫,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方多病的劲头被激发。

“来就来,谁怕谁啊。”

他们原地停了下来。

斗意隔着李莲花蔓延,一缕惊风起,拂得他发丝晃动。

“……”不是,这有什么好争的?

他狠狠一甩手,撒开桎梏。

“我自己打,不劳你们两尊大佛,行了吧。”

“不行!”

两个人异口同声,态度强硬。

李莲花无奈,一时不知如何劝解。

僵持好一会后,他们恢复了和谐,继续往前走去。

就是有点奇怪。

李莲花袖子罩手,行在中间。

脑袋顶上倾着两把伞,一把低,一把高。

低的是方多病打的,高的是笛飞声打的——他人比较高。

狐狸精跑在前面。

跑一段,停下来,甩甩黄白毛皮上的水,甩完继续跑。

苏堤过完,到了岸边。

又缘着岸边走了段,停在烟雨中的莲花楼,就闯入了眼帘。

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三人俱是心弦一提。

狐狸精也不知闻到什么气味,吠叫起来。

“汪,汪汪!”

莲花楼的大门,虚掩着。

“我们没锁门?”方多病如是怀疑。

“八成是进贼了。”笛飞声注意到门口掉的锁。

要是忘锁门,锁也不该掉地上。

“赶紧进去看看。”李莲花挥手。

三人跑进楼内,并没有见到乱七八糟的景象。

一切的一切,都是老样子。

难不成是真忘锁门,而虚惊喜一场?

可狐狸精东嗅嗅,西嗅嗅,老是叫个不停。

还有,李莲花发现对床的柜子旁,掉了样东西。

一截细铁丝。

他一并捡起,蹙眉道,“的确是进贼了。”

“你怎么知道?”方多病不明白。

李莲花半举起铁丝。

方多病还是没懂,“屋里也没乱啊。”

“这铁丝,你确定不是你掉的。”

毕竟李莲花身上常带着铁丝,以备撬锁的不时之需。

李莲花摇头否定,“这铁丝上,圈了个梨花瓣。”

“是‘妙手空空’的作风。”

“妙手空空?”方多病和笛飞声俱是十分讶然。

尤其是方多病。

他当初初入江湖,可是被李莲花和妙手空空坑惨了。

李莲花颔首。

妙手空空当初偷东西,偷到莲花楼来,用的就是这种铁丝。

他一直,用的都是这种铁丝。

“而且,”李莲花延展说,“他一般不会把东西弄乱。”

“盗了后,若是时间充裕,还会把东西复原。”

“这样,可以让人晚一点察觉到端倪。”

“我们得把莲花楼检查一遍了。”他沉声道。

三个人就分头检查起来。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米缸、柜子、床头底下,藏的银子银票,几乎被翻了个干净。

唯一剩下的钱,就是叠好存放的夏衣里,还夹着张一千两银票。

以及三两个药罐里,零零碎碎放着几十两银子。

算了算,被偷走的,有剩下的两倍之多。

更重要的是——

少师,连同装它的匣子,不见了!

想来,妙手空空定是以为,里面装的是金银财宝。

要不然,也不会藏得那样深。

三个人都忧心起来。

妙手空空作为一个盗中高手,可是精通五花八门的机关锁。

这要是打开了匣子……

他们根本不敢想。

于是乎,三个人再度出门,到处打听起妙手空空的下落来。

他们清楚他的样貌,打听起来不算难。

一两天后,总算摸到了线索。

有人瞧见他,往渡口坐船去了。

就是晚了一步,他们赶到渡口时,船已走远了。

碧水青天,妙手空空扒在栏杆上的微小影子,深深刻进他们脑海里。

眼睁睁看着,一时半会,抓又抓不到。

可恶,实在太可恶了。

他们从来没觉得,妙手空空这么不顺眼过。

“请问,刚那条船,是往哪里去的?”

他们心情复杂地,问附近的人。

有人告诉他们。

“瀛城。”

莲花楼之红绸快

website sta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