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蛰虫曾经袭击过阿斯德纳星系,造成深重灾难,作为匹诺康尼的梦主,投靠繁育无异于最彻底的背叛,逻辑上完全说不通。
大丽花叹息一声,黑色的长发在流梦礁微凉的风中轻轻飘动,她解释道:
“所谓的历史早已逝去,但人们的记忆、情感、乃至罪孽,却沉积在忆域之中,如同河床下的淤泥……”
“倘若能得其法,我们就能短暂洞穿时间的迷雾,将过往的片段从混沌中打捞出来,使其重见天日。”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她抬起手,纤细的手指在空气中划过复杂的轨迹,周身泛起微光。
周围的忆质开始响应她的召唤,如同被搅动的深潭,泛起涟漪,逐渐凝聚、构筑出一幅幅清晰的画面——
只见歌斐木的身影缓缓浮现,依旧是那副慈祥长者的模样,脸上带着惯常温和的微笑。
他正低头,望着倒在地上一具残破的格拉默铁骑机甲。
那银白色的装甲多处破裂,失去了所有光泽。
流萤望着这副重现的情景,粉蓝色的眼眸变得冰冷,双手在身侧微微握紧。
“虫群引发的每一场灾难,都伴随着无数的牺牲者,有战士,也有平民。”
“一些名字被铭记,被刻在墓碑上,但还有一些人…不但被世界遗忘,还遭到了来自本该守护之人的背叛。”她的声音压抑着情绪。
画面中,倒在地上的铁骑,气若游丝,机甲的发声装置传出断续、虚弱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我不是你的敌人……我是在…对抗虫群……”
歌斐木微笑地看着她,那笑容在此时的画面中显得格外刺眼。
“不错,你又或我,仇敌唯有那可憎的命数。”
“那你又为什么…为什么攻击我……”铁骑奄奄一息,充满了不解与痛苦。
“冷静些吧,孩子,无谓的挣扎只会徒增苦痛。”歌斐木依旧笑眯眯的,语气如同在安抚晚辈。
“我刚才施予的一击,虽不光彩,却绝无错失——今日,你已必死无疑。”他平静地宣布着残酷的事实。
铁骑的声音充满了不甘:
“可我…我分明是在…帮这里对抗虫灾……我驱逐了它们……”
“不错。”歌斐木坦然承认,甚至点了点头:
“虫群肆虐横行,生灵涂炭,一位格拉默铁骑路过此地,不问回报便投身战场,这实在值得敬佩,是高尚之举。”
“可你是否想过,为何偏偏在你到来、在你英勇战斗之后,虫灾不减反增,变本加厉?”他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
“难道……”铁骑的声音颤抖起来,似乎想到了某种可怕的可能性,却不愿相信。
歌斐木点头,叹了一声,那叹息里听不出多少真正的惋惜:
“为清剿虫群而生的铁骑,其力量的根源,竟是与虫群同源,行于繁育的命途。”
“美梦的土壤原本洁净,从未渗入繁育的污染,是你,将这份‘特质’带来此处。”
“也唯有你的死亡,才能将这份不该存在的引信从美梦中除去。”他的逻辑冰冷而残酷。
“怎么…会……”铁骑艰难地试图抬头,却无力做到。
“但我…可以离开,再也…不回到这里……”
“我不能死…我不想死…我……”求生的本能让她发出微弱的哀求。
歌斐木转过身,不再看她垂死的挣扎,背影显得决绝。
“正因如此,我才说那一击并不光彩。”
“最初探究你的秘密,是为了理解威胁,保护美梦。”
“但最终决定将你击落,却出于窥见永恒可能性后的私心。”他坦然承认了自己的动机。
他沉吟着,念出那段如同谶语般的话:
“11:45# 乐园终将跌入愁苦人世,黎明一旦升起,便要坠毁于白昼。凡是金的,怎可光华长留?”
“你将成为我最阴暗的一桩罪行,无人知晓的污点。”
“但也将成为一项伟业的起始,一块不可或缺的基石。”
“我将以你的残躯,为那座永恒不朽的乐园奠基。”
至此,忆质凝聚的画面颤动、模糊,最终如同烟雾般消散。
周围恢复了流梦礁原有的朦胧与寂静。
大丽花转向脸色苍白、神情震撼的知更鸟,脸上恢复了那种淡淡的、带着审视意味的微笑:
“你对忆质相当熟悉,感知敏锐。”
“这段记忆是否出于捏造,其中的情感底色、记忆脉络是否连贯真实,你应该能够自行甄别。”
知更鸟看完全程,浅绿色的眼眸凝视着忆质消散的空处,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长发垂在肩头,随着她微微低头的动作滑落脸颊。
她没想到,亲如父亲般的歌斐木,竟会做出这等冰冷而荒唐的事。
“为永恒乐园奠基?这……”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充满了困惑与一丝动摇。
一旁的流萤,神情哀伤无比,粉蓝色的眼眸黯淡,仿佛承载着那份跨越时空的悲痛。
她叹息道,声音轻得像一声悠远的回音:
“那时,她正在试图逃离自己的命运,想要像普通人一样选择终局。”
“但在匹诺康尼发现虫群肆虐时,她没有袖手旁观,即使那可能会暴露自己。”
“即便她最终仍在抗争虫群的战斗中死去,但那不是命运再次追上了她——”
流萤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坚毅,银色的长发仿佛也映出了一丝微光:
“而是她自己的选择。因为她和所有拥有良知、懂得怜悯的普通人一样,无法对苦难视而不见。”
知更鸟忐忑地看向她,浅绿色的眼眸中带着复杂的情绪,“…她是你的朋友吗?”
“是。”流萤点头,声音笃定,“甚至很多时候…看着她,就像是在看我自己。”
对于这种铁一般不容辩驳的事实,知更鸟感到十分痛心,纤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
“我知道这样于事无补,但…实在抱歉。”她的道歉真诚而沉重。
“无论梦主出于什么目的,崇高的、卑劣的,都没有让任何人无辜牺牲的权利。”她的原则清晰而坚定。
“我向你承诺,在一切结束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