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矿坑深处，传来黑剑铿然的触感，剑尖终于触到了坚硬的底层。 顾晟手腕一沉，止住下切的力道，转而向前挥出一道利落的斩击。 剑锋扫过，堆积的怪物尸块应声裂开，露出后方一道狭窄幽深的通道。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手腕一抖，黑剑重新化作手环回到腕上。 “可以下来了。” “嗯。” 他没有回头，仍站在原地等待。 可话音刚落，一个温软的身体就结结实实撞上了他的后背。 顾晟无奈地转过头，正好对上瑞娜微微闪躲的目光。 她一只手还搭在他肩上维持平衡，另一只手推了推鼻梁上有些歪斜的眼镜。 “陡。” 她言简意赅。 顾晟越过她肩头，瞥了眼自己刚劈开的那段路——坡度确实不小。 “走吧。” 他转身面向新开辟的通道，可脚步刚迈出去，整个人却猛地顿在原地。 岩壁上的景象，牢牢锁住了他的视线。 “这是......” 瑞娜缓步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资源。” 顾晟当然知道这是资源。 但这不应该。 从脚下位置开始，向下的整段岩壁上，密密麻麻嵌满了结晶。 那些棱角分明的轮廓与幽幽闪烁的微光，分明是只该出现在怪物体内的东西。 本该从怪物头颅中取出的结晶，怎么会像矿石一样长在岩层里？ 顾晟呼吸一滞。 答案几乎瞬间浮现在他脑海中。 “公司......早就发现了这些？” 瑞娜轻轻点头。 “显然，结晶的产出方式不止一种。” 她顿了顿，补充道：“凛疆的地底，埋藏着一条完整的结晶矿脉。” 顾晟眉头紧锁，缓步走到岩壁前。 指节在晶体表面轻轻一扣，一块结晶应声落入掌心。 略一感应，还能察觉到其中残留的能量。 不多，但格外纯粹。 看来是在这里暴露太久，能量已经流失得差不多了。 他随手吸收了结晶，目光沉沉地望向通道深处。 ......早该想到的。 他一言不发，迈步向前走去。 瑞娜默不作声地跟上。 起初，只是安静地随行。 直到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她才忍不住轻声提醒： “请等一下。” 顾晟顿住脚步，侧头看她，眼神复杂。 事到如今，他怎会不明白这一切背后的含义。 只要掌控凛疆这片资源，就能够在无需奔赴前线的情况下，让能力者强行吸收结晶。 进而实现大规模突破。 五阶、六阶都不再是奢望。 组建一支超规格的部队，完全不是问题。 而这一切，谕师显然是要交到他的手中。 但，为什么偏偏是他？ 瑞娜只用一眼就看透了他的迟疑。 “不必想得太复杂。”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各人有各人的算计，只要最终结果是好的，不就够了？” 顾晟忍不住眼角微抬。 ——倒是给她劝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 其实让他心绪难平的，并不仅仅是这个。 这里的结晶，证实了一件事： 那些怪物，注定会在这个世界出现。 说白了—— 跟临世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直到现在，才有确切的证据来证明这件事。 他回过头，放慢脚步，继续向前走去。 瑞娜安静地重新跟上。 两人一时无话。 通道不断向下延伸，随着深入，一些稀薄的能量波动从下方传来。 这与结晶的能量不同，更像是某种......更鲜活的东西。 “下面是什么？” 顾晟头也不回地问。 “不清楚。” 她的回答依旧简洁：“数据只记载，当年公司的开采就中止在这一层。” 他嘴角轻轻一扯。 “你就不怕下面藏着个灾难个体？” 真要碰上那种东西，动起手来，可没法保证她的安全。 “我的任务，只是记录你的一切。” ——只记录他，不包含她自己。 这任务的代价，显然包括赌上性命。 顾晟脚步猛地停住。 瑞娜险些撞上他的后背。 他转过身，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 “现在，你该听我的。” 她怔了怔。 黑暗里，沉默蔓延了片刻。 最后，只有一声极轻的回应： “嗯。” 不知为何，顾晟总觉得她身上还藏着更多未解之谜。 他收回视线，继续沿着通道前行。 直到眼前豁然开朗，他才再次停下脚步。 “等这件事结束，是不是就没你事了？” “那要看......你想不想让我离开。” ———————— 抬眼望去，脚下是一片幽邃沉静的地下湖。 湖水深处泛着隐约的微光，将整座洞穴笼罩在朦胧而清晰的氛围中。 顾晟迈步走到湖边，停下脚步。 湖面幽暗，平静无波，清晰地映出他与身后瑞娜的身影。 他蹲下身，低头凝视水中自己的倒影，不自觉轻叹一声。 “怎么了？” 瑞娜敏锐地捕捉到他那一瞬的叹息。 “没什么。” 他抬手拨开额前垂落的碎发： “只是突然觉得......现在这样，和当年在公司打工的日子，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一样的奔波，一样的劳碌，从未真正停歇。 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只是如今体质强了些，能扛住更多压力罢了。 水中的倒影里，他眼底的倦意依旧，尽管面容确实比从前精神了一些。 瑞娜的目光也落向湖面，停在他的倒影上。 静默片刻。 “不一样。” 她的声音很轻：“三年前的你，没有现在这么好看。” “身边，也不曾有这么多女人。” 顾晟表情一滞，下意识抬头看她。 这算是......安慰？ 还是某种另类的夸奖？ “......谢谢？” 他嘴角勉强牵动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湖面。 水面沉寂，看不出丝毫危险的痕迹。 环视四周，除了岩壁上那些嵌着的结晶之外，再没有别的去路。 既然如此，当年公司的开采行动，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停下？ 难不成刚挖到这里，灾难就恰好降临，迫使一切中止？ “嗒——” 岩顶渗落的水珠坠入湖中，荡开一圈涟漪。 而先前所感知到的那股能量波动，源头正在水下。 顾晟再次尝试将精神力向下延伸，却在深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始终触不到底。 “我得下去一趟。” 他转头看向瑞娜。 下水不难，但留她一个人在上面...... 说实话，他不放心。 瑞娜看懂了他眼中的犹豫，没有多说，只默默伸出手。 倒是默契。 顾晟在将手递给她之前，先将右腕的手环重新化作黑剑。 “保险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