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疆城。 “燕指挥回来了!” 城头的狩夜队员最先注意到远处扬起的烟尘。 透过望远镜,能清晰看见站在装甲车顶的那个身影。 除了燕北航,还能有谁。 可就在这时,地平线尽头又出现了一支队伍。 “那是......” “祁明城的人。” 那醒目的银白色徽记,任谁都认得出来。 “怕是要出事了。” 窃窃私语在城墙上蔓延开来。 夜幕降临前,两支队伍几乎同时抵达凛疆城外。 燕北航利落地跃下装甲车。 他的目光扫过侧翼那支陌生队伍,眉头不着痕迹地一皱。 议会长特意拨给他这支精锐部队的原因......原来是在这儿。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将视线转回这座熟悉的城市。 “燕指挥!” 两侧列队的狩夜队员齐声高喊。 燕北航稳步向前。 就在即将踏入城门时,他忽然驻足,头也不回地下令: “让这些部队在外待命。” “是!” ............ 凛疆狩夜总部。 “正主回来了。” 方添早早候在门外。 听见刹车声,他抬头就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燕总指挥,欢迎回来。” “嗯。” 燕北航微微颔首。 他的视线扫过总部大厅,目光微微一凝。 基本都是生面孔。 看来萧承南当初没少在人事安排上花心思。 不过方添和徐言,他还是认得的。 他走到两人面前。 “外头的情况,都清楚了?” 方添站直了些。 “祁明城的人,是他叫来的。” 言简意赅,却已足够。 燕北航并不意外。 “他人呢?” “下午回来过一趟,又出去了。” 方添忍不住想起下午那一幕。 他正摸鱼打游戏,那人推门进来,一言不发地抢过手柄,面无表情地破了他的最高记录。 然后一股子把事情交代完,人就走了。 为此,他郁闷了整个下午。 一旁的徐言保持静默。 “又走了?” 燕北航眉头微蹙,实在摸不透那人的打算。 “这段时间的档案都整理好了,您随时可以查阅。” 方添递过平板终端。 燕北航只是接过,看也没看,便迈步向电梯走去。 ———————— “部队已经到了,在城外驻扎,你打算怎么安排?” 通讯器里传来胡处事一贯沉稳的声音。 “......” “喂?怎么不说话?” 见这头迟迟没有回应,他又追问了一句。 顾晟恍然回神,将终端重新贴回耳边。 “让他们进驻凛疆,建立两城之间的直达通道。” “就这样?” 通讯那头,正坐在办公桌前的胡处事挑了挑眉。 “你凛疆那边的关系都打点好了?” 若是没有打点妥当,一支隶属另一座内城的部队,怎么可能轻易进驻。 顾晟抿了抿唇。 他站在城墙投下的阴影里,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我......等下去处理。”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 “你怎么了?” 胡处事听出来了——听出顾晟此刻状态不对。 “没。” 他否认得很快。 “少来这套,你和那小子一个样,心里有事根本藏不住。” 胡处事敲了敲桌面,清脆的声响透过终端传来。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 “自己的事都没理顺,哪顾得上这些大局。” 几乎不需要思考,他就猜到了缘由。 顾晟微微低下头,握着终端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 “您说得对。” 通讯沉默了一瞬。 “......别太累,眼下的局面,其实还没糟到需要某一个人去单独扛的地步。” 胡处事最后只留下这句话,便切断了通讯,将最后一点独处的空间留给了他。 ............ 顾晟深深吸了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胸腔。 他的目光重新望向远方。 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从任缺他们离开的方向,看了太久。 连自己都想不明白,怎么会这样失态。 “连自己的事都没理顺啊......” 他无意识地按住心口,那里传来一阵绞痛。 多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当他还是一无所有的孤身一人时,自然不会体会这般滋味。 可现在...... “为什么总让身边的人流泪呢?” 他眨了眨发涩的眼睛,仰头望向灰蒙的天空。 好难。 真的,好难。 他慢慢蜷下身,靠在斑驳的城墙边,手指紧紧攥住胸前的衣料。 能独自对抗灾难个体,以一己之力拯救整座边城。 在大多数人眼中无所不能的他—— 此刻却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露出了最脆弱的模样。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多年前,独自缩在那间胶囊公寓里的日子。 垂落的视线扫过右手的银戒,他扯了扯嘴角,却牵不出半点笑意。 “我到底......改变了什么?” “滴滴——” “滴——” “滴滴滴滴——!” 终端突然接连震动,提示音杂乱地响起。 他指尖微颤,划开屏幕。 “笨蛋!” “大笨蛋!!” “你要是再这样,我就不喜欢你了!” “看到了没!看到了就快去做你该做的事!!” 顾晟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丫头......怎么又干这种事。 总是以这种方式闯进他的世界。 他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好。” 他低声说给自己听,随即收起终端,转身朝城中走去。 城墙的阴影被留在身后,每一步都踏得越来越稳。 ———————— “咔哒——” 装甲车内,键盘的敲击声戛然而止。 任莹重重按下最后一个键,整个人向后陷进座椅里。 舒依站在她身后,无声地叹了口气。 从中午回来到现在,任莹一直是这副模样。 明明魂不守舍,却还强撑着精神,不愿被人看穿那份脆弱。 问起原因,她只是轻声说: “现在留在他身边,只会成为他的负担,他应该......成为最耀眼的那个人。” 望着那微微颤抖的肩线,舒依心头泛起细密的疼。 “都是笨蛋......” 她低声呢喃:“一个两个,全都是。” 这些人,总习惯把苦楚独自咽下,还自以为那是温柔。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人,会不由自主地相互吸引。 在彼此的光芒中取暖,却又难免被那炽热灼伤。 “舒依姐。” 一声轻唤拉回舒依的思绪。 “我在,怎么了?” 她将声音放得很轻。 “去喊我哥。” 任莹转过身来,眼眶微红,眼底却闪烁着舒依从未见过的光。 “下一个目标,我来。” “莹莹,你......” “我要亲手推动那个未来——一个能让我和他真正在一起的未来。” 听着这近乎宣誓的话语,舒依怔了怔。 随即,她唇边终于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 “好,我这就去。” 荒原之上,无月无星。 却有某种东西,正在灼灼发亮,烫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