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珏总部高层，一间视野开阔的办公室。 空调终端无声运转，却驱不散空气中的沉闷。 宽大的办公桌上，终端光幕正实时转播着三楼会议大厅的一切。 画面清晰，声音可辨。 一名身着制服的中年男人双手交叠，抵着下巴，目光紧锁屏幕。 自从唐柯回头和身后那个相貌普通的男人低语几句后，整个人的状态就变了。 不再是最初那副吊儿郎当、等着看戏的模样，反倒透出一种“大家风范”。 “居然......被反客为主了。” 中年男人低声自语，指节无意识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本想借这次前线物资调派，进一步挤压唐家的生存空间。 眼看绳索即将收紧，却又横生变数。 这次对唐家的打压，恐怕又要落空。 他的视线在唐柯那副“爷就是来走过场”的脸上停了停，最终，落向他身后那个男人。 监控角度所限，只能拍到那人的侧后身影。 身姿挺拔，气息沉稳，与周围那些或焦虑、或算计的代表截然不同。 这轮廓......似乎有点眼熟。 像是在哪份简报或影像里匆匆瞥见过。 他揉了揉因长时间注视屏幕而发涩的眼睛，想再看清楚些，却还是没能认出来。 “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随即抬手在虚拟键盘上快速一划，接通加密通讯。 “计划有变。” 他压低声音，语气强硬：“压重一点，不需要考虑余地。” 通讯那头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回应： “是。” ———————— 三楼会议大厅。 “......以上，是本次前线急需的物资清单，请各家依据能力尽快确认份额。” 官方代表念完冗长的清单，合上文件夹，目光扫过家族区域，最终停在中央的唐家席位。 清单上的项目又多又杂，数量也远超以往。 其他几大家族的代表早已交头接耳，面露难色，不时和助手低声商议，显然需要时间权衡。 然而，唐家这边—— “行，没问题。” 唐柯翘着二郎腿，神色淡然。 从刚才起，他就一直是这个态度： “矿产？没问题。” “能源晶石？行。” “特种合金？可以。” 他几乎在官方代表报出每一项的同时就给出答复，毫不犹豫，连眼皮都懒得抬。 活脱脱一个复读机。 但这副姿态，反而不让人觉得草率，倒像在说“这点东西也值得专门提？” “这唐柯......哪来的底气？他们唐家真拿得出？连价都不还？” 周围邻座，终于有人忍不住低声对同伴说了一句： “唐家这次......真是好气魄。” 确实好气魄。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份清单水分不少，试探意味明显。 其他家族的代表还在低声商议，绞尽脑汁地讨价还价。 唯独唐柯翘着腿，一脸轻松。 一句“没问题”接一句“可以”，照单全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稳不稳？” 趁着会场里响起细微的议论声，唐柯稍稍后仰，朝身后偏了偏头。 顾晟的视线从外围那群沉默的狩夜人员身上扫过，重新落回官方代表席。 那些人的表情，他一一收在眼底。 这份清单“虚胖”到什么程度，他心里有数。 按唐家过去的支援记录，这些物资虽不合理，但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更何况，这种完全不挣扎的态度，反而能打乱对方的节奏。 “稳。” 他话音刚落下—— 边缘处，一个始终埋头操作终端的官方人员突然起身，快步走到主位旁那位宣读清单的代表身边。 他俯身低语了几句。 那位代表眉头先是下意识一紧，随即迅速松开。 此时，其他家族的代表也在一片低声抱怨中，勉强敲定了各自的份额。 就在一切即将落定的前一秒，那名代表清了清嗓子，倏然起身。 “各位，请稍等。” 他举起终端，语气陡然转沉： “会议结束前，还有一件事必须补充说明——” “上一批次由唐家提供的能源核心，出现严重质量问题。” “有三支作战小队因此在夜间行动中能源中断，失去照明，直接导致两人重伤，多台装备损毁。” 会场霎时一静。 唐柯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 “不可能。” 他声音冷了下来： “我们的能源核心出厂前经过三道质检，从没出过任何问题。” 家族产业的细节他或许不熟，但品控的重要性他听得耳朵都快起茧。 这次出发前，管家更是不知道念叨过多少遍。 他不至于连这种事都不确定。 唐家的东西，绝不可能出问题。 “我们有完整的物资流向记录。” 官方代表面无表情：“问题批次的编号、出库时间、接收单位，全部可查，确认来自唐家无疑。” 他目光锁定唐柯，语气不容反驳： “为弥补此次失误造成的损失，并确保前线不再出现类似情况，本次唐家需额外承担三十单位能源核心，作为补偿。” “同时，也希望各家引以为戒，严格把控质检。” 这话一出，全场寂静。 这已经不是试探，是明抢。 要是真觉得唐家的东西有问题，怎么还敢要追加同一批货？ 甚至还“引以为戒”？ 好大一顶帽子。 唐柯气笑了，右手猛地撑住桌面，身体绷紧就要站起来。 下一瞬，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稳稳按在他右肩上。 动作很快，几乎没人看清。 那手掌只是轻轻一按，便立即收回。 唐柯侧头，对上手掌的主人。 “交给我。” 顾晟只是简单一句。 唐柯眼神微顿，随即轻吸一口气，重新坐稳。 “行。” 全场目光与聚焦在唐家席位。 所有人都看见—— 那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男人，仅用一个轻描淡写的动作，就按住了即将爆发的唐柯。 几乎熟悉这唐家大少做派的人，心底都浮出同一个疑问。 这面生的年轻人，到底是来头？ 官方代表的视线紧跟着这位起身的人。 上头交代过要留意唐柯带来这两位。 而他也想好了接下来如何应对。 任何数据他都给得出，一切解释权在官方，也在狩夜。 先前节奏被打乱，但此刻，主动权已重回他们手中。 他准备好接招—— 可下一秒，顾晟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你是说，前线负责攻略灾难个体的狩夜部队——仅仅因为能源问题，就在夜间行动中遭受了重伤？” 话音落下，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凝滞了一瞬。 而坐在最外围的那排狩夜队员，此刻全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这一问，处处是坑。 顾晟视线扫过全场，又落回那官方代表。 不管是行动出错，亦或是流程问题。 谁都不可能有他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