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级最高的狩夜队员靠在装甲车旁,抬手轻拉帽檐。 气温偏高,可他脸上不见红润,只有一片苍白,眉眼间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唉,这什么时候是个头。” 几人正准备离开,一阵平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们闻声回头,发现来者竟是刚才会议上站在唐家那边的年轻人。 顾晟在他们面前站定,开门见山: “为什么要配合官方,一起捞各家的资源?” 几名狩夜队员的表情同时僵住。 这人说话......真是半点不绕弯。 这风格,倒很有狩夜的做派。 为首的狩夜队员转过身,站直身体。 他虽不清楚顾晟的具体身份,但对方在会议上对官方及狩夜内部事务的熟悉,已说明他绝非寻常人物。 “如果我们不配合......” 他嘴角牵起一丝自嘲:“这次恐怕就只能空手回去了。” 顾晟眉头微蹙。 “什么情况?” “前线确实得到了一些小城的支援,但远远不够。” 对方的声音沉了下去: “而桐珏官方......是目前给我们资源最多的支援方。” 几名狩夜队员彼此对视一眼。 他们都清楚官方借狩夜之名在背后做了什么。 无非是中饱私囊、借机敛财。 他们当然也想抵制这种行为。 可现实是,他们没得选。 如果不配合,桐珏官方完全可以敷衍了事。 而且这件事根本捅不到联盟中枢,谁也不知道半路会被谁截断。 顾晟的视线从几人脸上扫过。 “东南沿海那边的攻略,是遇到什么阻碍了?” 四个月了。 从桐珏调拨了近八次物资,就算官方有所克扣,给出的资源也足够收回几座城市。 那名狩夜队员表情一僵,喉结滚动: “抱歉,这不方......” “滴——” 顾晟随手亮出狩夜令,身份页面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微光。 “现在,能说了?” 那名狩夜队员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您......” 东南沿海的推进其实没遇上太大问题,真正的阻碍来自地理环境。 通往沿海的主干道几乎全部瘫痪,水路更是彻底封锁。 初期行动已收复几座近海城市,如今战线正向海域延伸。 但海底潜伏着大量特殊个体,情况复杂。 按照常规流程,本应是先清理周边怪物,再稳步推进。 但东南海域情况特殊,真要清理那片海域,不知要清上几年。 所以,目前最好的选择是执行斩首行动。 于是,这段时间所有运往前线的资源,都被投入搜寻灾难个体本体的任务中。 常规能量探测手段在那里完全失效。 初步判断,阻碍进度的是一只具备高度隐匿能力的灾难个体,具体特性尚未明确。 ............ 顾晟靠在后座,手指抵着下颌。 慕容怜折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打扰他。 只有唐柯不时从前座回头张望。 “哥们,那东西......”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顾晟抬眼:“怎么?” 唐柯撇了撇嘴:“算了,送你吧。” 反正也就是几百万的小玩意儿。 顾晟指尖轻触面部,那层薄膜状的投影物应声脱落,在他掌心收缩回立方体形态。 他转头望向窗外,暮色渐沉。 这趟行程至少摸清了桐珏官方与各家族的关系网,只是关键人物仍未现身。 目前来看,官方内部基本没几个可用之人。 那......结盟? 结不了一点,得换个方式。 “今晚怎么说?” 唐柯突然又转头问。 “什么怎么说?” 顾晟微怔。 唐柯促狭地眨眨眼,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他身旁。 顾晟立即会意,无奈摇头: “想哪去了?” 两人的互动自然没有逃过慕容怜折的感知。 她微微直起身,侧脸避开顾晟的视线。 今晚......住哪呢? 酒店? 还是别想太多了。 以顾晟先生的性子,多半会开两间房吧...... 但如果在这的是茶薇或者青岚的话...... 她耳根微热,没再继续想下去。 “咳,既然没安排,要不我带你们吃顿大餐?” 唐柯嘴角一咧,拇指朝肩后一扬:“桐珏最大的餐厅,想不想试试?” “少爷,那里今晚好像被预定了。” 管家适时提醒。 唐柯脸上的笑意顿时一僵。 “谁啊?居然敢抢在我前头?” 管家目光微垂,扫向一旁放着的终端。 “也是个家族,据说要办家宴。” “家宴?” 唐柯眼睛一瞪:“家宴不搁家里办,跑出来占什么位置?” 显然,这不是家里摆不开,而是存心要讲这个排场。 “少爷,今天还是别惹事了,毕竟风头还没过去,低调点好?” 管家看出他又在打什么主意,适时劝道。 唐柯眉梢一扬。 “行吧,那换个地。” 他手指在导航终端上随意一划。 管家瞥去一眼,眼皮轻轻一跳。 怎么感觉......自家少爷这个“行吧”,有点别的意味呢。 ———————— 暮色渐沉,空气依旧黏稠而闷热。 黑色轿车静静停在宅邸门前,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 莫心雪轻提裙摆坐进后座,白色衣料与皮质座椅摩擦发出细微声响。 她将手包放在身侧,抬手将垂落的发丝捋到耳后。 莫家贺拉开副驾驶的门,动作略显滞重。 他坐定后,透过后视镜看向后方,镜中映出莫心雪沉静的侧脸。 “大侄女。” 莫家贺清了清嗓子,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主家那边......” “二叔。” 莫心雪打断他,声音平稳:“该准备的都准备了,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车窗外,二婶凑上前来,替莫家贺整理领带。 领带其实并不歪,但她却理了好一会,最后才在他肩上轻轻一拍。 “记住啊,你少说两句就行。” 她声音不大,但车里听得清清楚楚:“别给心雪添乱。” 显然,在她眼中,自己这位丈夫还不如大侄女来得可靠。 莫家贺张了张嘴,最后只挠了挠头发: “知道了知道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西装内袋,那里装着准备好的文件。 车子悄然启动,缓缓驶离宅邸。 轮胎碾过路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莫心雪从后视镜里看见二婶一直站在原地,直到车辆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 “二叔,这次家宴都有谁去?” 莫家贺思索片刻,眉头微皱,额头上现出几道深痕。 “主家的人应该都会在,就是......以往家宴都在主家办,这次却换了地方,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这是此次家宴最让人疑惑的一点。 以往都是去主家,这次却选在桐珏最大的酒店。 这变化,不知是吉是凶。 莫心雪轻轻将视线投向窗外,街灯初上,在她眼中投下流动的光影。 她的手指在膝头微微收拢,又缓缓松开。 “好,我知道了。” 她轻声回应:“如果主家是想问责,二叔把事情推到我身上就好。” “什么话这是!” 莫家贺突然挺直了腰,座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我们再不济,也不可能让你来担这个责任。” 莫心雪抬起头,看向后视镜里莫家贺绷紧的喉结。 她嘴角轻轻一扬,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