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家旁系庄园,屋内灯火温软。 莫心雪接过二婶递来的温水,指尖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暖意。 “这事弄得......唉。” 莫家贺瘫在对面沙发上,手指用力揉着眉心,却始终舒展不开。 二婶满脸愁容地在他身旁坐下。 “主家这到底是想做什么呀?好端端的,干嘛非要我们去得罪唐家?” 她实在想不通。 在桐珏,能和唐家搭上线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 莫心雪从祁明城回来,耗费了多少心力才经营起这点合作关系。 底下产业刚见着点起色,现在却要他们调头去捅对方一刀。 这要真做了,往后在桐珏,谁还敢跟他们打交道? “摆明了就是不想看我们好过。” 莫家贺重重叹出一口气。 他抬起头,望向对面沙发上静静抿着热水的女孩。 “大侄女,你应下来......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他还没完全琢磨透。 莫心雪为何在家宴上主动站出来,把这份“差事”揽到自己身上。 “二叔。” 莫心雪又抿了口水,才将杯子轻轻搁回桌面。 “我们总不能真把产业就这么拱手交出去吧。” 她抬起眼:“我先应下,才能争取时间周旋。” 莫家贺微微一怔。 “可、可我们要是真按他们说的做了,这产业......跟丢了也没什么两样啊。” 他根本不信,事成之后主家会分给他们什么像样的好处。 只怕用完了,就会随手扔掉。 莫心雪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她眉心微蹙,显然也还没想到万全之策。 “哎呀,先别让心雪想这些了。” 二婶见不得女孩眉间那点愁容,心疼地走近。 “今天都累坏了,先好好休息,行不?” 莫心雪抬起头,看见二婶脸上毫不掩饰的关切,紧蹙的眉头才稍稍舒缓了一些。 莫家贺也跟着坐直了身子。 “对,大侄女,你先去休息,天大的事也等明天再说。” 时间确实不早了,从主家回来,折腾到现在已近午夜。 “好。” 莫心雪轻轻点头,借着二婶手臂的力道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她握着二婶的手,语气温和: “别太担心,总会有办法的。” “我主要是担心你啊。” 二婶反手握住她:“我们还没能给你什么,就让你......” “二婶。” 莫心雪轻声打断,摇了摇头:“别这么说。” 二婶的话头戛然而止。 “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她拍了拍莫心雪的手背:“快回去睡吧。” ............ 从二叔二婶家出来,莫心雪独自走在庄园的小路上。 夜深人静,整个庄园都陷入沉睡,只余下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她的住处位于庄园的另一头。 这片庄园虽都属于他们这一支旁系,自然也住着其他族人,格局更像一个规划齐整的大型社区。 外围有安保人员不间断巡逻,安全方面倒是不必担心。 “呼......” 莫心雪轻轻吐出一口气。 微暖的夜风拂过,撩起她白裙的裙摆,她随手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至耳后。 这旁系一脉,终究是她存在过的一个证明。 她不愿眼睁睁看着它就这样没落下去。 她忽然将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试着轻快了起来。 明天,一定要想出办法,渡过这个难关。 路灯将她起伏的身影拉长又缩短,一路安静地伴她走到住所附近。 可就在拐过最后一个弯时,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家门口,静静站着一个女孩。 那人梳着双马尾,身穿浅蓝色的及膝连衣裙,裙身上的装饰简洁又别致。 ——在她看来,很是可爱。 莫心雪的视线缓缓上移,落在对方侧脸上。 似是察觉到她的注视,女孩转过头来。 “你好。” 对方先开了口,声音清脆:“没吓到你吧?” 莫心雪微微一怔。 刚才因那双马尾发型和穿衣风格,她一时没认出来。 但此刻四目相对,她看得分明—— 眼前这女孩,她是认识的。 ———————— “这特么的,连着两天给我搞事啊?” 桐珏狩夜总部,黄洛辉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连下巴上那圈胡茬都跟着翘了翘。 刘落宇和另一名身着狩夜制服的男人并肩站在他对面。 两人腰杆挺得笔直,目视前方,一声不吭。 “嘿呀?还跟我在这儿装哑巴?” “报告!是无话可说!” 刘落宇身旁的男人昂起胸膛。 这话一出,黄洛辉眼睛瞪得更圆了。 “你还好意思说无话可说!?”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咱们桐珏是比不上前线,可留下来的,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 桐珏这座内城,家族势力盘根错节,狩夜的成员也多由普通人和一些家族子弟构成。 正因如此,能被派往前线支援的人手一直不多。 联盟东南区域的前线攻略,反倒更多依赖来自小城市的狩夜力量。 “别的先不提。” 黄洛辉走到两人面前,视线在两人脸上扫过: “昨晚城门口的行动,你们必须给我个解释。” 运输车被劫的事他知情。 但今天他才弄清楚,那根本不是突发状况,而是内部有人精心布置的一场“钓鱼”。 可更具体的细节被人为掩盖了,他知道的并非全貌。 刘落宇嘴唇微动,刚要开口。 “你竖着,别吭声。” 黄洛辉直接抬手打断他,指头一转,点向旁边的男人: “礼源,你来说。” 礼源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 “咳,这个事嘛......” 他眼角余光悄悄扫了刘落宇一眼,才硬着头皮接下去: “是场意外。” “意外?” 黄洛辉眉头拧紧:“说人话,别跟我打马虎眼。” “是......最近城里冒出来一伙人,专挑运输线下手,里头好像还有能力者掺和。” 礼源只能一五一十交代: “我们就想着......设个局,把他们一锅端了。” “不过......没成。” “抢劫团伙?” 黄洛辉没太听明白:“他们抢的什么玩意?” “这......就得问他了。” 礼源毫不犹豫地把话头甩给了一旁的人。 黄洛辉狐疑地转过头,盯着刘落宇。 “是我家的一些货物,应该是一些......特殊材料。” 这次听清楚了。 说白了,就是有人借着家里的关系,动用狩夜的力量去处理私事。 “刘落宇。” 黄洛辉声音沉了下去:“你现在是狩夜的人,明白吗?不是你家养的私兵!” 刘落宇只能低下头。 刘家这几年借着几层关系,在桐珏城势头正盛,确实从中捞到了不少好处。 而这次行动,还好名义上终究是为了公事。 否则就凭这越界的行为,高低再整个处分。 黄洛辉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嘀嘀——” 还想再训几句的时候,桌上的内部通讯器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瞥了一眼屏幕——是官方的加密线路。 这时间......? 黄洛辉压下火气,朝两人挥了挥手: “滚蛋,都给我回去写报告,明天交不来有你们好看!”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挺直腰板敬了个礼,同时转身,快步朝门口走去。 “咔嗒——” 门锁合拢。 黄洛辉盯着紧闭的门板,在原地站了几秒,才重重坐回椅子,抬手按下接通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