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柯刚迈出主堂,晨光有些晃眼。 他抬手挡了挡光,目光扫过院外的街道,忽然顿住。 紧接着,他放下手,甚至不太确信地揉了揉眼睛。 “......悠悠?” 街角的屋檐下,那个穿着浅色便服、怀里抱着个纸袋的身影。 确实是他那个几乎从不在这个时间点出门的亲妹妹。 唐柯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 没有唐家的人跟着。 视线又落回她身上——衣着整齐,样子也很平常。 也就是说,她是正常出现在这里的,并非刚从哪个角落飞回来。 “稀奇。” 这丫头,居然也会大白天在外面晃悠。 转念一想,倒也合理。 昨晚她没出门,没用原力,自然不用像平时那样补一整天觉。 他没再多想,迈步朝那边走去。 丝毫没注意到,在唐悠悠站立之处的空气中,还残留着几缕几乎看不见的黑色因子。 它们悬在光线中,正细微地逸散,很快消失无踪。 唐悠悠转过身,正好看见他。 “哥。” 她轻轻喊了一声。 唐柯已经走到她面前。 “起这么早?” 他视线落到她手里的纸袋上,顿了一下:“这是......” 语气有点迟疑。 “早餐呀。” 唐悠悠双手捏着袋子,往上提了提。 “新鲜出炉的包子,我......刚买回来的。” 说完,她低了低头,又慢慢抬起眼看向他。 唐柯眉头微挑。 没记错的话,城西这一带家族聚居,附近根本没有卖早餐的铺子。 所以这袋子......只能是从挺远的地方带回来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却转了个弯—— “嘿,有我的份没?” 嘴角已经扬了起来。 唐悠悠眼睛微微睁大。 但很快,脸上漾开了一个笑容。 那是发自内心的,也是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毫无顾忌的、明亮的笑。 “当然有——” ———————— 晨光透过窗格,洒在简素的桌面上。 两碗清粥,几碟小菜,热气袅袅上升。 莫心雪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 “......唐家被针对了?” “嗯。” 慕容怜折坐在对面,筷子搭在碗沿,没动。 “刘家和官方。” 她抬起眼:“看情形,他们还想把莫家一起拖下水。” 莫心雪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他们需要扳倒唐家。” 慕容怜折接着往下说,语气平静。 “所以找上莫家......应该是想让你们给唐家制造一点麻烦。” 莫心雪没接话,等她继续。 “而唐家那位大少爷,是顾晟先生的朋友。” 空气安静了一瞬。 莫心雪慢慢放下勺子。 “倒是......有点巧。” 那位大少爷的名声,她多少听过一些。 但既然能被慕容怜折称为“他的朋友”,恐怕传闻未必全真。 “其实就算真照他们说的做。” 她声音很轻:“也动不了唐家的根基,最后吃亏的,只会是我们自己。” 这也是她想不通的地方。 昨天敢暂时应下,不过是以为主家又想从旁支身上刮一层油水。 若真与唐家撕破脸,谁也别想讨到好处。 “也许不只这一层。” 慕容怜折垂着眼,语速平稳却清晰: “让莫家动手,哪怕只是小麻烦——可能只是为了用这个动静,掩饰他们的另一个目的。” “另一个目的?” 莫心雪微愣。 女孩的思路转得有些快。 刚才还在说家宴上的情形,以及顾晟正在查的事,转眼已转向更深的布局。 “如果......” 慕容怜折忽然抬起眼看她:“唐家内部,也有问题呢?” 莫心雪呼吸一滞。 “内部?” 那样一个根基深厚的家族,也会从内部出问题? “对。” 慕容怜折轻轻点头。 “如果唐家内部出了问题,再叠加上你们这一下‘背叛’......或许就能触发某种更大的连锁反应。” 她顿了顿: “而他们真正想要的,也许正是这个。”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静了片刻。 最终还是慕容怜折先动了筷子。 她从碟中夹起一筷小菜,动作轻缓。 “其实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 她将菜放入碗中,语气平常。 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对面:“不过你大概......也不用再为这事烦心了。” 莫心雪一怔。 慕容怜折没再解释,只是看着她。 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却让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是啊。 她刚才还在想如何周旋、如何应对。 可现在—— “叮咚——” 门铃响了。 两人动作同时顿住。 慕容怜折放下筷子,嘴角极浅地扬了一下。 你看。 根本就不是麻烦。 莫心雪回过神的瞬间,已经站了起来。 脚步起初有些急,走到门前时,又硬生生缓了下来。 慕容怜折坐着没动。 只是看着她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筷子。 这不是她该参与的时刻。 “咔。” 门锁轻响。 光从渐开的门缝漫入,铺满了玄关。 莫心雪的手仍扶着门把,目光却已落向门外。 晨光里站着个人。 休闲外套敞着领口,额发被汗沾湿了几缕,贴在额角。 看得出来,很热。 一身的匆忙气息。 她唇瓣微动。 “在桐珏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他却先开了口。 “有没有遇到不开心的事?” 莫心雪喉间的话忽然卡住了。 门外那人见她发愣,往前凑近半步,抬手很轻地拨了拨她颊边的碎发。 “没睡好?” 三句都是问句。 莫心雪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的脸。 然后向前一步,伸出手去—— 却被他轻轻抵住了肩。 “别。” 他嗓音里带着笑,又有些无奈:“一身汗,晚点再抱。” 可她哪管这些。 手轻轻拨开他抵在肩上的手臂,向前一步便靠进了他怀里。 那人身形明显一滞,随即肩背缓缓松下。 他没再拦,只是垂下眼,看着埋在自己肩头的发顶。 汗湿的衣料贴着她脸颊,她也没退。 几秒后,他才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抬眼时,却正好对上屋内桌边的另一道目光。 慕容怜折仍坐在原处,静静笑了笑。 那笑意很淡,却真切。 她知道的。 莫心雪就是当初离开祁明城前,那个让他沉郁了一整天的人。 现在能这样,是好事。 可心底某个角落,却清楚地告诉她—— 自己并不为此感到高兴。 “抱歉,韶然姐。” “......我还是,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