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阳光依旧暖,可乘风却觉得身体的血液在凝固。 是不是看错了?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想要看清是不是黑洞的空间扭曲还没散尽,导致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象。 镜月蓝光再起时,眼前焦黑的断柱、散落的石屑、甚至来之前踩出来的浅痕,都真实得无可挑剔。 不是幻象! 他摇了摇头,呵!从傍晚到现在的天光,从铁锈味到草木香,以为终于离开了异域,没想到兜兜转转,竟又杵在了这破败的起点? 这算什么?命运开的一个冰冷玩笑?还是某种无法摆脱的诅咒? 此时,至尊玉也要发觉了不对,笑声戛然而止。 他挠了挠头,火眼金睛里的金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这……这不是来之前的那个破庙吗?怎么又绕了回来?” 乘风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是走错了路。” 声音干巴巴的,不带一丝热气。 闻言,至尊玉倒没怎么吃惊,嘴角却扯了扯。 “这男左女右……倒是有些讲究!” 尾音拖得有点长,像是嘲讽,又像是在品评某种奇特的果子。 “……” 乘风没有应声,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阳光偏西,竟是下午申时左右。 黑洞里无法感知时间,却又不知是哪一日的申时? 但不管是哪一日,终归是要回去。 他转头看向了至尊玉,“大圣兄,我们回去再走一条。” 至尊玉吸了一口气,只是点头,跟在乘风身后,再次向洞内走去。 黑洞入口在山壁间沉沉张开,像一只死去巨兽的口腔。 风不再像先前那样暴躁,变得诡异又安静,里面的黑暗浓得化不开。 随着时间的深入,光线彻底被剥离,六道裂缝又从四周浮现出来。 看着这六条择人而噬的岔口,至尊玉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在昏暗中显得有些晃眼。 “这次,换老孙来选。就它了,最右边那条!” 既然大家都没有准确目标,乘风自然不会与之争论。 他原本想从左面顺序为之,但既然至尊玉这么说了,也没必要去反对。 总共六条路,随便都能记住,大不了全都走一遍。 他点头,表示同意。 最右侧的岔路比左侧更显逼仄,黑暗不是流动的墨,而是凝固的铁,沉甸甸压在肩头,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冷意。 虽然路上同样没有危险,却又是一段漫长的行程,似乎比第一条路的用时还要长。 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光,鼻腔里的铁锈味也淡了。 两人心头一振,遁光骤然加速,如同两道撕裂黑暗的流星,猛地冲出了洞口。 迎面而来的不是暖风,而是一股带着松针与冻土气息的冷流。 视野豁然开朗的瞬间,乘风的身体再次僵住,声音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 “北欧……世界!” 无垠的冰原在眼前铺展,一直延伸到灰白色天地的尽头。 大雪纷扬,如同亿万只冰冷的蝶在狂舞。 世界之树的枝叶在风雪中轻轻晃动,像是谁把星河碎成了串挂在了枝上。 天空中,靛紫色云层里划过一道淡绿色的极光。 那光像一条流动的丝带,无声掠过世界树枝干,给这片冰冷的土地添了几分奇幻与瑰丽色彩。 “这……是哪里?” 至尊玉搓了搓手,目光里带着新奇看向四周,“这地方……倒真像仙境,就是太冷了点。” 乘风张了张嘴,感觉到口里发涩,像是吞了满嘴的黄连,混着这冰原的冷意,刺得喉咙发紧。 鹅毛大雪落在白袍上,融化成冰凉的水渍,顺着衣褶往下淌。 “这树真够气派!” 至尊玉的目光落在世界之树上,轻轻搓着手,哈出的冷气在空中冒着白烟,又被冷风瞬间吹散。 乘风缓缓收回目光,雪落在发梢,凝成细小的冰珠,凉得头皮有些发凉。 “我们回去!”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里不是家乡,仍是外界。” “仍是外界?” 至尊玉愣了一下,火眼金睛里的光芒晃了晃,“又走错了?” “是!” 乘风点头,抬手拂去头上的落雪,“我们原路返回,再换一条。” 话音未落,他已果断转身,白色衣袂在风雪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重新投向那黑洞的入口。 至尊玉咂了咂嘴,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带着点惋惜,又带着点认命,随后也跟了上去。 巨树的枝叶还在晃动,冰晶坠落的脆响混着风雪声,像一首清冷的歌。 可这些,都留不住二人的脚步。 一个心里装着远方的人,一个心里记着归途的债。 第三条路,至尊玉没有再选,而是让乘风选择。 选择本身并无太大意义,乘风直接从左二开始。 两人又是一番漫长的飞行,前方终于透出一缕暖光,裹着极淡的甜香,驱散了满身寒意。 出得洞口,乘风下意识地眯起眼。 这里没有北欧的冰寒,也没有希腊破庙的残垣。 迎面而来的,是带着海盐味的暖风,拂在脸上温软得像羽毛。 放眼看去,前方是一片花的海洋。 是玫瑰花! 各色的花瓣在暖风中摇曳生姿,粉的、红的、白的、紫的,不一而足。 花朵顺着枝蔓攀着一座庄园的白石长廊蔓延,花瓣沾着晨露,在暖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海风轻拂,花香漫遍四野,连这里的空气都带着缠绵的香甜气息。 “好香!” 至尊玉抽了抽鼻子,“这里倒是个好地方,有花还有海,竟比俺老孙的花果山还要优美,可是故土?” 乘风凝眸望了许久,眉头微蹙,眼底漫上一层茫然。 这里到处都是玫瑰花,不远处又有温柔的海浪在轻轻起伏,自然极美。 但这里却没有离开时的那一汪倒映着星月的宁静水潭,更没有娲皇娘娘留下的那一道光路。 可若说这里是希腊,却没残破,若说北欧,又不寒冷。 他缓缓摇头,面上带着一丝奔波的疲乏。 “是不是家乡的故土,我也不知。需要见到人之后,才能知晓。” “看人?” 至尊玉瞬间理解了乘风的意思,也捕捉到了他神情深处那抹疲惫,“乘风兄弟,你有些累了,于此休息一下。” “前方有座庄园,老孙前去打探一番,看看是不是故乡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