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高山流水(1 / 1)

“第一:所得俸禄养不起一大家子最基本的开销吃饭。”

许尚想了想,道:“我大秦的年俸,往往都是跟爵位挂钩。有爵无职,照样可以一大家子滋润。”

“而很多有职无爵的官吏,他们就很难受了,固定年俸不多,万一家里人出现什么意外,他们的收入就很难裹得住。”

“这种情况下,他们手里如果握有实权,就很难不动心思。”

“因为你当官当到家里揭不开锅,这传出去只会惹人笑话……也会被同僚视为异类……”

……

大秦的官职和爵位是分开的。

一为职位。

你到达什么样的爵位,才能担当对应的官职,而年俸也是根据爵位进行发放。

那么问题来了。

有没有爵位和官职出现倒挂呢情况呢?

自然是有的。

很多人擅长打仗,却并不一定擅长治政。

按照上计考科制度。

你没有政绩,那就降你的职,可连带降爵的话……

这个就要看情况了。

除非你年年都表现很差,一撸再撸,最后爵位肯定也得降。

综上。

或许很多人还是分不清。

其实很简单。

大秦的制度就是根据军队进行应用的。

一级公士:这意味着你杀了一名甲士,有了这颗脑袋,你就能升爵得赏。

田地一顷,也就是百亩良田。

住宅地(宅基地)一块。

仆人一个……也有可能分不到你家,只能在农忙之时,从官府轮调共用的奴仆。

年俸:五十石粮食,约等于三千公斤的粮食。(也有说一千五百公斤,换算的是秦朝一石等于现代六十斤。)

反正无论怎么看,秦朝的俸禄都是非常丰厚的。

多少有点高薪养廉的味道了。

紧接着。

你是公士,才有可能担任伍长……

对,没有爵位。

你就担任不了军职。

当了伍长以后,你的小队整体表现都不错,你就可以晋升到第二级爵位:上造。

上造可以当什长,管理两个伍长,十个士兵。

三级簪袅可以当屯长,下辖行伍五十人,有资格骑马,平时吃饭都是精米,这还只是在军中的待遇差别。

年俸赏赐什么的就更不用说了。

像蓝田游骑……

基本都是由三级簪袅爵位的精锐之士组成。

相比之下。

栎阳甲兵的整体兵员素质,反而要下降一等。

至于都尉军、中尉军则跟栎阳甲兵差不多,每年都会轮职。

卫尉军属于宫廷卫士,这个级别爵位只是一方面,更多的是看出身……

你是哪家的嫡次子,有过什么军功。

九卿卫尉都会进行选拔……

而四级不更就是百夫长了,也称百将,属于基层军阵的中流砥柱,民爵的顶点,平头老百姓的封顶爵位。

至于为何叫不更。

国家不打仗了以后,你有权力不服役,无论是徭役或者军役都能免。

当然。

大秦现在的情况是……

鼓励不更出来做官吏,但一般不会是很大的官,因为不更属于民爵,太多人在这个层次,却大字不识一个,这就很无奈,往往只能担任秦吏中的小官。

到了大夫级爵位以后,你就能正式为官了。

五级:大夫,战时你就是五百主。

六级:官大夫,战时你就是千夫长,又称千将。

七级:公大夫,战时你就是曲—军侯,下辖五千军士。

八级:公乘,战时你就是部—校尉,下辖两万五千众。

九级:五大夫,大夫之尊,有资格担任将军的职位,下辖十二万五千众。

从大夫级的五层爵位就能看得出来……

这特么已经非常牛逼了。

每一级往上,都成下辖曾经五倍的人数。

曲军侯,部校尉。

这就已经跻身入大秦的高级军官了。

而五大夫担任的将军职位,需要看你能否获得大领导的重用……

大秦除了上将军,还设立左右前后四个将军。

比如攻楚的时候。

前军先锋战将就是李信,管着十几万人都敢带头冲锋……简直就跟项羽一样……

当然。

那个时候的李信,就已经是卿级爵位了。

只能说按照大秦的规制。

你想当将军,九级五大夫是爵位的底线,就算皇帝想要重用你,也得根据军功爵位制度办事。

否则。

下面的人不服你。

你只有个皇帝的口谕任命……

我特么还是不服你。

有种你就请谏皇帝砍了我。

但这基本不可能,因为皇帝如果强行任用一个五级大夫当将军,便会对军功爵位制度产生崩坏效果。

大秦除了二世胡亥,还没有这么混的君王。

因此。

像长信侯嫪毐,其能公然封侯,绝不仅仅只是依靠太后赵姬的宠幸。

首先。

昔年嬴异人从邯郸回到咸阳的路上,吕不韦陪同,驾车的就是嫪毐,路遇刺客……乃嫪毐舍命突围,方才护了赢异人周全,此乃从龙护驾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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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便是吕不韦攻伐东周,还有长安君成蟜谋逆,嫪毐必定都有参与,且立有战功。

把这三项功劳都给叠加起来。

再有太后赵姬的大力扶持,嫪毐才能够公然封侯。

不然的话。

嫪毐只靠一个驾驶技术好,就能在军武大秦破格封侯?

你太后也没有这么大的能量……

真当军武勋贵派系都是吃干饭的?

言归正传。

在商君变法之前,卿级中有四大庶长,除了左庶长能够由外臣进行担任,其余都是皇族专属。

比如现任的十七级驷车庶长就是由渭阳君担任的。

过往则是由太后担任……

此乃公族爵位。

象征意义大于职权。

后面经过商君变法,把最初的十六级爵位变成了二十级军功爵位制度。

这才让外臣能够做大良造的官爵……

比如商君一开始就是左庶长,后升大良造,再升为列侯。

并且还有一点……

那就是在大秦能够负责后勤军需的,往往爵位比前线上将军都高。

十五级的少上造就可以担任中军副帅,十六级的大良造就能成为三军统帅。

可挂名负责总后勤军需的,往往都是十七级驷车庶长起步,也就是要么是渭阳君,要么是右相王绾。

其余人办不了这个差事儿。

如此。

大秦的爵位,对应着军职,同样也对应着官位。

一至四级的民爵,在关中往往只能担任乡、亭、里的官职。

前往中原属于外放,估计就能在县里谋个较好的差事。

五至九级的大夫爵,这就已经能够在全国的郡县,担任主要官员了,至于你最终能够分到何处……全看上官保荐……

比如你是楚系的大夫爵,那你肯定前往楚地搞政绩啊!

你跑赵地那是妥妥的雪藏……

这辈子别想再往上升了。

因为赵地除了李牧的班底,就剩下嬴族宗亲派系了,有好事儿还能轮到你一个楚系的官员?

你这不是扯嘛。

同理。

关中勋贵派系的大夫爵,最好的情况就是在关中内地谋得一官半职。

稍次一些的情况,就是在魏地过渡一番。

比如河内郡郡守甘琅……

他就属于过渡失败的典型,此番必将吃不了兜着走。

尔后是十至十四级的卿爵,好一些的在中央朝廷担当重要官职,比如位列九卿之一。

这是最好的情况。

比如九卿郎中令,属于内臣,主要靠皇帝提拔重用,爵位什么的,只要达到及格线就行。

卿爵退一步,往往就是九州三十六郡的封疆大吏了,反正各个都是担当要职,区别在于你被分到了什么地方。

最后就是十五级到二十级……

这个层次你可以称其为封侯级,也可以是拜相级。

要么是各个派系的执牛耳者。

要么就是皇帝宠臣,集具功劳和能力于一身。

要么就是血脉身份牛逼的很……

比如蒙恬和蒙毅。

标准的军武第三代,又跟皇帝一起长大,这种你就算闭着眼看,两兄弟也是百分百的平步青云。

不过也有个前提。

那就是别碰到什么二世昏君,奸佞当朝。

否则只能是时运不济,依旧难顶……

综上。

大秦的军职和官职,都跟爵位息息相关。

很多情况下。

你爵位较高,可你的出身和人脉不行,那没办法……

关系不够硬,那就只能被分派到摸不着边的地方。

于是。

你心生怨怼,整天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结果转头又发现每年一度的上计考科在即。

怎么办?

那就只能临时抱佛脚了。

多捞点钱,进京打点,看看今年能不能糊弄一下挪个位置啥的。

……

回到此刻。

许尚刚刚述说了第一类官员,实在太过贫苦,一年的俸禄,裹不住一大家子的开销。

这种情况有吗?

依照大秦的爵位年俸来看,那叫一个丰厚无比,基本不可能出现关中秦吏的家人吃不上饭的情况。

秦廷的俸禄真的已经很高了。

比后世大明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顿时。

嬴政立即剑眉微蹙的道:“夫子,在我大秦就连一级公士爵位的秦吏,每年都能有五十石的年俸,家中更有良田百亩,农忙时还能支使官奴,这等待遇……怎么可能会让基层秦吏裹不住一大家子的开销呢?”

嬴政对此有较为明显的情绪反应。

因为他作为皇帝,最忌讳就是对待下臣各种小家子气。

他嬴政是那种苛待臣吏的人吗?

当然不是!

大秦的官职与爵位挂钩,明明各项待遇都是拉满中的拉满了,岂会用吃不起饭的官吏家庭呢?

下一刻。

华阳太后抿了抿红唇,却并没有说话。

反而是尉缭子饶有兴致的道:“上卿阁下还真是不知人间疾苦,有一叶障目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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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中的官吏自然待遇都无比丰厚,可中原的底层吏目们就不一定了。他们有什么功爵吗?答案是并没有。”

“秦廷能够特地给中原官吏提爵吗?显然也很难做到,因为关中原有官吏的爵位,都是通过一统时的战功和事功建立的。”

“现在的中原底层小吏想要获得爵位,实在太难了。”

“他们一年到头往往很难有正规的年俸,只能通过自己手上仅剩的那点小小权力,为自身谋福利。”

……

尉缭子说中了关键。

大秦的官爵体系,乍一看确实待遇无比丰厚。

实际上却有两极分化之嫌。

关中官吏就算原地躺平,也能过的很好,家中良田百亩还能让亲属和官奴日常打理。

中原官吏……

你要是有点家底,那自然什么都好说。

可像刘邦那样的亭长。

堂堂一亭之长,在历史的记录中,搞的就像个老流氓一样。

为了给卢绾还赌债,刘邦差点把老父亲一家子的积蓄都给赔进去。

牛都被人家给牵走了。

到这个地步。

这说明什么呢?

乡、亭、里。

一个亭级的长吏,竟然混成这个样子。

人家去给吕氏乔迁贺喜,都是拿真金白银。

老刘同志张口就是一万钱的吹牛……

所以。

刘邦在当地有官职,有兄弟,也有些名望,唯独没啥家底钱财。

如果换成秦廷的亭长。

那情况可就截然不同了。

关中亭长大概率可以单靠不动产的收益,不论年俸,都能轻易养活一大家子人。

这就是差距啊!

霎时间。

嬴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居然无言以对……

大秦对于中原官吏的待遇体系,建立的确实不完善。

这一条是很无解的。

因为大秦官吏的待遇,跟职位并无直接关系,而是根据爵位分发年俸。

你是什么爵位,才能分配到相应的官职,进而获得相应的实权。

一切的基础。

都跟爵位有关。

可中原官吏没有爵位。

秦廷总不能给中原人无故封爵吧?

那特么关中估计得分分钟爆炸。

老子特么刀口上舔血,好容易杀了一个敌军甲士,才能获得的一级爵位,现在就这么白送了?

就这么不值钱了?

军武勋贵派系肯定不答应的。

估计王翦都得站出来驳斥此事。

这也是李斯身为大秦左丞相,负责整合中原各郡,建立相应的体系,却在这方面做的极其不到位的原因所在。

因为他发现爵位绑定官职的制度体系,反而成为了大秦治世一统的负担。

或许有人会说了。

你只给待遇,不封爵位不就行了。

那这本质上没有区别的嘛。

哦。

中原人没有爵位,结果照样能够获得良田百亩,年俸五十石。

那特么我这一级公士的爵位,算什么?

算个der吗?

很无奈。

你就必须得做出差别出来。

也就是给予中原的无爵官吏,只分发一半的相应待遇。

年俸五十石变成二十五石。

良田什么的,则是遵从徭役代分土地政策。

这么一看的话。

就还算合理。

五十亩地,每年的收成再加上年俸,多少还是能裹得住开销的。

但……

如果还需要走关系啥的。

比如你的上官三节两寿,你送不送礼?

送的话。

又得拿出怎样的礼物才能彰显出诚意。

也正应了那句话,又跑又送,方可才堪大用。

才,通财。

现实就是如此直白。

没钱你当什么官啊?

就连许尚一开始敲定的九品中正选官制度,也是看家底的,中原人……你没钱注定就当不了官。

可人家花了钱,你还不让人家捞上两把。

这可能吗?

综合来看。

许尚也搞的有些无奈,我大秦自有国情在此,横着不行,竖着也不行。

必须得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

即:对于中原底层官吏的待遇,后续必须得找个由头,专门规范一下标准。

最起码要保证中原底层乡、里、亭的吏目能养家糊口吧。

不然他们除了贪,就没有别的办法。

对于这等制度性造成的贪腐。

必须得给予调整才行。

如果我保证你在大秦为吏,可以让一家人都吃饱饭,可你还是贪……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搞你没商量……

但许尚相信。

总有那么一部分群体的吏目。

在年俸能够养家糊口以后,也就能够依据秦法秉持廉洁了。

毕竟安安稳稳的日子。

也是挺好的嘛。

你非要上杆子担风险去贪,哪天逮住你了,那也都是你应得的。

“我明白了。”

嬴政点了点头,道:“对于中原基层吏目的年俸待遇,回头确实要更加细致的规范一些,最起码要保证这些人能够养家糊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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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觉得这是一条底线。

如果给大秦当吏目,连特么饭都吃不上,那还搞个毛啊?

肯定得动用手中仅剩的权力,先捞上几把填补家用再说。

“呼。”

扶苏做了个深呼吸:“好复杂,原来贪腐诸事之中,还有这么多的内情弯弯绕,我还以为只用打击贪官就行了呢。”

扶苏表示自己以前着实有些太天真了。

他对于贪腐都是秉持着嫉恶如仇的态度,那就是绝不容忍。

儒家的教育。

使得他对于廉洁清明,有着相当程度的坚持。

奈何。

现实情况总是盘根错节,极其复杂。

让扶苏有些认清了。

成年人的世界,其实没那么多非黑即白……更多的往往是一道精致的灰色,包罗万象,尽含其中……

“夫子。”

华阳太后轻声道:“不知这第二种贪官,又是怎样的一个群体?”

华阳太后心中大约有着自己的答案。

只不过她需要许尚进行印证。

看看两者是否属于不谋而合。

再观旁侧的章邯,也是立马竖起了耳朵……

章邯这应该是第一次正式旁听夫子的讲课。

而且上来就是非常硬核的反贪诸事。

不得不说。

章邯肯定也是学到了很多的。

夫子一席话,绝对可以让他少走十年弯路。

人生还是需要有人指引的。

否则岁月蹉跎,光阴似箭。

很可能当你幡然明悟之时,一切就都已经晚了。

“这第二种贪官,就不再局限于中原的基层官吏了。”

许尚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道:“我们刚刚有提到,贪钱嘛,有的是挪用,有的还为了走关系……”

“关于挪用方面,比如你的族中长辈负责修建驰道,你负责统筹分发迁徙补偿款项……结果你的族中长辈给予了暗示,你就说这补偿款项,还能全额下发嘛?显然就很难做得到了。”

“为了家族的共同兴盛,你甘愿担上天大的风险,也要助力族中长辈更好的逐修建驰道,完成政绩。”

“等这位族中长辈升了以后,再给你活络一番,提拔提拔,这便只是一句话的事情了。”

“其次就是为了个人的野望,急功近利,贪腐捞钱,剑走偏锋,也要攀龙附凤,只求一朝飞升,平步青云。”

“哎!这也是破格提拔小章同志的后遗症之一,凡事总有两面。”

“这贪腐的第二种群体,便是为了家族的显荣,为了自身的晋升,无所不用其极的官吏。”

……

后世有言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换算到大秦……

那就是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功名禄。

当官为了什么?

单纯的就想造福百姓?

笑话。

当你到了那个位置以后。

一旦出了问题,你的第一反应就是再苦一苦百姓。

因为只有底层百姓才能可供压榨,且无法发声。

你敢苦不苦顶头上司吗?

分分钟让你好看!

权力,只会对权力的来源负责。

在大秦的体制之下。

一个高官首先需要顾及家族的利益,尔后便是派系的利益。

这两个都巩固住了。

自身就绝不会差的。

因为水涨才能船高。

这么一来的话,便可以得出一个结论。

那就是大秦绝大多数的官员,都应该属于第二类的贪官。

为了家族的昌盛。

为了自身所在官僚派系的话语权。

也为了自己的仕途高深。

贪与不贪。

很多时候已经不由他们自己说了算了。

比如你是右相王绾举荐到魏地的官员,牵扯到负责修缮黄河的堤坝诸事。

结果你想当清官……

你觉得你当的了吗?

什么清官、贪官。

对于统治阶层而言,你敢不听话,我就把你拿下来,转而换个听话的上去。

比如明朝的万历时期,张居正为什么不用海瑞……

是海瑞只有直名,没有能力吗?

不不不!

海瑞不仅是个清官,而且还是个能臣。

唯一麻烦的点在于。

海瑞不受控,同时又在百姓中极具声望。

张居正对其是怎么处理的呢?

很简单。

其直接把海瑞分派调任到陪都应天府去了。

而且还是高升迁任……

我给你供起来。

这其实就相当于换种方式的雪藏而已。

皇权卸任某三朝老臣的实权或者兵权,也往往是给其一个三公的虚职名头,这亦是属于供起来……

很无奈。

现实便是这般。

清官不受控,难得重用。

听话的都是一些有软肋的自己人,让你朝东不许朝西,让你打狗不许撵鸡。

反正一句话。

在官场上你可以贪,但你不能不受控。

否则。

就连皇帝都会不怎么待见你。

比如,乾隆更喜欢和珅,还是更喜欢纪晓岚?

答案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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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那可老喜欢和珅了。

在历史中,纪晓岚跟和珅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官员,差距太大了。

这时。

“夫子,这第二类贪官,着实有点麻烦。”

嬴政抬手揉了揉额头:“第一类贪官没法养家糊口,不得不贪……只要提高一些基本的年俸保障,也就能够解决了。可这第二类贪官……似乎除了阶段性的严查以外,平时就只能单纯用密折制度进行遏制。”

嬴政敏锐的发现,第一类的贪官,如果不加以制度限制,他们很可能会发展成第二类贪官。

可如果加了密折制度以后。

第一类没有背景的贪官,便根本不可能跻身入某些特定的圈层里面。

毕竟官场无父子。

为了更进一步……

满清康雍时期,隆科多卖掉亲爹佟国维,估计也没有犹豫几下子。

没办法。

这年头坑爹的事儿都常有。

更遑论其余关系了。

“确实很麻烦,这是无法从根本上解决的。”

华阳太后轻叹道:“不过历朝历代,关于贪腐诸事方面,我大秦其实已经做的很好了。”

华阳太后算是鼓励了一下嬴政,贪腐就像韭菜,割了一茬又会冒出来新的一茬,完全没有必要为这种事情太过动肝火,只需总体局势都在掌控之内即可。

扶苏闻言倒是有些跃跃欲试……

他想要听到夫子言及更多的惩治贪腐办法,他以后大概率能够用得着。

章邯也是一样的。

小章同志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得成为下放的查贪钦差,总得备有一些雷霆手段才行。

所以在反贪这件事上。

扶苏和章邯的积极性最高。

嬴政则是想要从制度层面着手,更加根本的解决问题。

再观尉缭子……

“许公,当年我做太尉之时,也曾处理过惩贪诸事。”

尉缭子若有所思的道:“可你只杀了人,这贪腐出来的亏空,究竟管是不管呢?如果管……又将要怎么管?难道但凡是贪官就直接抄家,如果这么搞的话,那些贪官估计都不会把得来的钱财,存放在自己家中了。”

尉缭子提到了一个很重要的症结。

什么反贪不反贪,杀不杀贪官。

这都不是重点。

那什么重点呢?

答案是钱最重要……

贪官杀了,钱没追回来,那这等于人白杀了,毕竟国家的损失并没有补上。

假设你只要能够豁出去搏一把,便能换得子孙后代的安然无忧,你愿意去做一回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吗?

答案显然不言而喻。

生生世世当穷官。

不如豁出性命贪一把大的,直接让子孙后代财富自由,岂不爽哉?

“还有……”

尉缭子接着道:“如果这个官员把亏空给补上了,却又有人给他说情。也就是这么些年,这个官员在地方上干的还是有声有色的,朝廷培养一个能臣也是不容易的。不如将其革职留任,戴罪立功,这又该如何处理?”

“亦或者有大量百姓被发动起来进行请愿,说是他们愿意集体凑钱给某个官员补亏空,原因是这个官员也是多么多么不容易,多么多么不得已之类的。”

“很快皇帝的案几上就会冒出来一册万民请愿的名单,还有百姓凑的钱也到位了。”

“一个这般得民心的贪官,在亏空补齐的情况下,你又将如何做出处罚?”

“其余还有负责下放严查贪腐的重臣,官官相护,不愿得罪人……以及部分贪官动不动就在狱中畏罪自杀,以保全其余地方贪官,这诸多情况综合来看,又将如何处理呢?”

……

尉缭子不同于一般的在野名仕。

他不仅当过官。

他还做到了三公的级别,就连大秦现任的国尉屠雎,都是尉缭子一手举荐上去的。

同时。

尉缭子在中原也做过官……

简而言之。

在野,在庙堂,在中原,在关中……

尉缭子从上到下,全都混迹过。

他所说的也都是一些反贪的现实难题。

曾经尉缭子也是自己着手一件,便亲查一件。

可还是那句话。

尉缭子认为对于贪腐诸事,有个差不多就行了。

你镰刀挥的再快,韭菜该长出来也还是会长出来的。

最后你一直高强度的挥镰刀,只会把自己给累死,亦或者伤人伤己,难以收场。

即:我们的鬼谷子阁下,向这灰色的现实世界,表达了充分的妥协。

他觉得这就是人性啊!

人性本贪。

何以为戒?

不如运用之。

你贪可以,但你的把柄得由我握着,我让你朝东不许朝西。

如此。

就算贪污不可避免,总体就都是可控的。

故。

尉缭子在这件事上,非常难得的没有选择激进处理。

他是按照较高的层次,从顺应天道大势的角度……也顺应了人之本性……

在尉缭子看来。

贪,便是天理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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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用得好即可。

根本无需逆势压制。

然而。

许尚肯定不是这个想法……

人性确实本贪。

但人性就等同于天理吗?

未必!

人这种东西。

该规训的时候,还是要规训一番的。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许尚对于贪腐虽然谈不上深恶痛绝,可他也绝不会纵容了事。

“尉缭。”

许尚深吸一口气,道:“你所说的这些症结难题,我有办法能够一一作解?”

话音未落。

尉缭子眉头一挑:“哦?那我可就洗耳恭听了,看看许公究竟有何高见。”

尉缭子还真想看看,许尚究竟会如何解决他曾遇到过的诸多贪腐情况。

注意。

尉缭子说的已经是非常细节的现实经验了。

纸上谈兵与现实操刀。

差距绝不是一星半点。

如果许尚所言有哪里不够得当。

尉缭子立马就能够指出来,毕竟这个领域,乃是他宦海浮沉半生的强项所在啊!

下一刻。

嬴政、扶苏和华阳太后纷纷出言支持夫子。

唯有章邯眼观鼻,鼻观心的保持了沉默,年轻人,沉默是金……

忽然。

尉缭子看向章邯道:“小章啊!我一看你就是比较支持老夫的,不用多说,我都懂的。”

章邯:“……”

就这样。

章邯被尉缭子强行拉票成功了。

许尚笑着摇了摇头,道:“别扯那些有的没的……说回正题,贪官要杀,亏空自然也得补齐。”

“第一项便是有人求情,贪官在补齐亏空以后,请求革职留任,戴罪立功。”

“处理方式是不准……既然已经查实了是个贪官,若还要让其留任,岂非纵容官场贪腐?”

“至于所谓的斩杀了肥鸭子,却又召来了空肚皮的鸭子进行补缺,那这后来者岂非依旧要食民而肥……”

“对于这个问题我只想说,我大秦的年俸,真的已经很高了。对于中原基层官吏的待遇,也正在酌情提高。”

“在这样的情况下,某些鸭子还自诩空着肚皮,期望食民而肥,那就没什么好说的,照杀不误。”

“除非一种情况,那就是一郡大几千的官吏全部都被牵扯进去了,朝廷没那么多人补缺办差,那这确实没啥办法……只能抓紧进行人才储备……”

……

许尚很讨厌后世乾隆的那套,肥鸭子和空鸭子的理论。

如果照这么说的话。

是不是得把每任官员都给喂饱,尔后才能期望他们履行职责所在,为民办差?

你这不是扯嘛。

人心不足蛇吞象。

总是高了还想高。

某些肥鸭子天生就是贪心不足,就跟个饕餮似的,哪怕其很清楚最后一定会把自己也给一并吞噬殆尽。

可他们依旧停不下来。

你不杀他们……

就是妥妥的纵容贪腐。

影响将会极其恶劣。

让那些候补官员怎么想?

我靠?

这都不一撸到底?

玩儿呢!

所谓的革职留任,实如儿戏一般。

许尚绝不提倡。

“第二种情况,万千百姓自发愿意凑钱为某个官员补亏空,还有人出来力保言及这个官员多么多么不容易啥的……官声、名望、万民请愿书,一应俱全……”

许尚沉声道:“对此我只想说,此类贪官更加得严查重罚,决不轻饶,以儆效尤!”

“原因在于,这个贪官在地方郡县搞出了亏空,居然有大量百姓自愿凑钱代赔?”

“那么我就想问了,这些百姓真的是自愿吗?”

“就算他们是自愿,以后是否会有官员钻这个空子,上手段威胁当地百姓,必须集体出钱代偿,外加出力请愿……然后洗去自己的贪腐罪状……”

“反正这个头是万万开不得的。”

“只要出现类似情况,贪官,求情保荐的官员,一律严办!”

“同时还要派遣可靠之人下去暗访探查,看看有没有发生什么强迫民愿之事,一经查实,该杀就杀,决不轻饶!”

……

让百姓自发凑钱请愿的清正名臣。

纵观青史。

这样的人也是屈指可数。

反观贪官却是如同过江之鲫。

遂。

就算真的查出了确实是百姓自发请愿。

那也不能因为这个理由,宽赦罪臣。

而是应该找其余的由头。

比如太后梦到与罪员相关的东西,皇帝秉承孝道,忌杀生,改为流放或者其余的罪责即可。

这等名臣只要不死。

后面再找补提拔回来,总有办法的。

而不是开万民凑钱、请愿的坏头。

如果万民请愿能够宽赦罪状。

估计民众每年都得联名搞出几幅万民书,许尚实在明不可想象那种情况的发生。

顿时。

嬴政连连点头:“夫子所言在理,万民请愿为某个贪官补亏空,这实在太过夸张了,不用想都知晓其中必有内情。”

华阳太后也发声道:“还有第一种情况,革职留任什么的,确实要不得……贪官就是贪官,指望他食民而肥的吃饱,这理论也未免太过离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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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闻言立即附和:“没错,惩贪就不能留出太大的空子,否则岂非纵容贪官挤破头的往里钻?以后只会情况更糟……”

嬴政、华阳太后和扶苏本身就有点偏向于许尚。

现在听许尚说到一半。

他们立马觉得……

果然还是夫子讲的更加有理有据。

不过站在嬴政和华阳太后的角度来看,他二人也很清楚贪官的用法。

但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道。

注定不能替代整体的官场廉洁之大局。

就像我们知晓男人都是好色的。

难道我们就要利用和纵容男人的好色特性?

当然不可能……

所以才有了礼。

发乎情,止于礼。

这就是社会共识的……上佳的男人本色……

或许你又会说了,男人心里各个龌龊,都是一个样。

但老祖宗又言,君子论迹不论心。

对待贪官也是一样的。

明面上的共识制度,与台面下的小道潜规则,这是完完全全的两码事。

有些事,它就是上不得台面。

否则造成的影响。

必然是弊远远大于利。

“小章同志,你不打算为老夫说句话吗?”

尉缭子求支持的道:“赶紧的,讲上两句,也挺一下老夫的论点。”

章邯傻眼:“前辈,我这……”

章邯这下子算是体会到了进退失据,左右为难的现实处境。

他既不能直接驳了尉缭子的面子,也不能跟夫子和皇帝唱反调。

怎么办?

“咳咳。”

章邯轻声道:“尉缭子前辈与夫子对于贪腐的论点,本质上是互为表里的,不可一概而论,只能说……皆可酌情应用。”

章邯选择了一碗水端平。

而他的一句互为表里。

可见他是真的听懂了。

也真的听进去了。

尉缭子的想法就真的一无是处嘛?

那肯定也不至于。

只是许尚的意见,走的大道坦途。

尉缭子则是习惯于捭阖之术,操纵人心。

确实是互为表里,各有优劣。

“哈哈,不错。”

许尚认可的点了点头,章邯见状甚是雀跃。

紧接着。

许尚继续道:“至于官官相护和畏罪自杀……这两件事要如何解决,其实很简单。”

话音未落。

尉缭子有点不信的道:“许公,你确定官官相护的问题,很好解决?”

有句名言说得好。

皇帝对于地方上的贪腐情况,真有那么清楚嘛?

自然是没那么清楚的。

既然不清楚,就得派人去查……

那我们直接把皇帝派出来的这个人给搞定,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想办法让钦差大人能够对上交差。

然后己方还能不伤筋动骨。

你给我行方便。

我也给你行方便。

在官场上混,不都这么回事嘛。

可话又说回来,总有几个不讲规矩的愣头青,头铁不合作。

那就上手段让其不得不合作。

钱财贿赂,美色诱惑,栽张陷害,无所不用其极。

要玩完大家一块玩完。

反正都别想好。

在这样的情况下。

试问……

官官相护的问题你要如何解决?

……

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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