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所得俸禄养不起一大家子最基本的开销吃饭。”
许尚想了想,道:“我大秦的年俸,往往都是跟爵位挂钩。有爵无职,照样可以一大家子滋润。”
“而很多有职无爵的官吏,他们就很难受了,固定年俸不多,万一家里人出现什么意外,他们的收入就很难裹得住。”
“这种情况下,他们手里如果握有实权,就很难不动心思。”
“因为你当官当到家里揭不开锅,这传出去只会惹人笑话……也会被同僚视为异类……”
……
大秦的官职和爵位是分开的。
一为职位。
你到达什么样的爵位,才能担当对应的官职,而年俸也是根据爵位进行发放。
那么问题来了。
有没有爵位和官职出现倒挂呢情况呢?
自然是有的。
很多人擅长打仗,却并不一定擅长治政。
按照上计考科制度。
你没有政绩,那就降你的职,可连带降爵的话……
这个就要看情况了。
除非你年年都表现很差,一撸再撸,最后爵位肯定也得降。
综上。
或许很多人还是分不清。
其实很简单。
大秦的制度就是根据军队进行应用的。
一级公士:这意味着你杀了一名甲士,有了这颗脑袋,你就能升爵得赏。
田地一顷,也就是百亩良田。
住宅地(宅基地)一块。
仆人一个……也有可能分不到你家,只能在农忙之时,从官府轮调共用的奴仆。
年俸:五十石粮食,约等于三千公斤的粮食。(也有说一千五百公斤,换算的是秦朝一石等于现代六十斤。)
反正无论怎么看,秦朝的俸禄都是非常丰厚的。
多少有点高薪养廉的味道了。
紧接着。
你是公士,才有可能担任伍长……
对,没有爵位。
你就担任不了军职。
当了伍长以后,你的小队整体表现都不错,你就可以晋升到第二级爵位:上造。
上造可以当什长,管理两个伍长,十个士兵。
三级簪袅可以当屯长,下辖行伍五十人,有资格骑马,平时吃饭都是精米,这还只是在军中的待遇差别。
年俸赏赐什么的就更不用说了。
像蓝田游骑……
基本都是由三级簪袅爵位的精锐之士组成。
相比之下。
栎阳甲兵的整体兵员素质,反而要下降一等。
至于都尉军、中尉军则跟栎阳甲兵差不多,每年都会轮职。
卫尉军属于宫廷卫士,这个级别爵位只是一方面,更多的是看出身……
你是哪家的嫡次子,有过什么军功。
九卿卫尉都会进行选拔……
而四级不更就是百夫长了,也称百将,属于基层军阵的中流砥柱,民爵的顶点,平头老百姓的封顶爵位。
至于为何叫不更。
国家不打仗了以后,你有权力不服役,无论是徭役或者军役都能免。
当然。
大秦现在的情况是……
鼓励不更出来做官吏,但一般不会是很大的官,因为不更属于民爵,太多人在这个层次,却大字不识一个,这就很无奈,往往只能担任秦吏中的小官。
到了大夫级爵位以后,你就能正式为官了。
五级:大夫,战时你就是五百主。
六级:官大夫,战时你就是千夫长,又称千将。
七级:公大夫,战时你就是曲—军侯,下辖五千军士。
八级:公乘,战时你就是部—校尉,下辖两万五千众。
九级:五大夫,大夫之尊,有资格担任将军的职位,下辖十二万五千众。
从大夫级的五层爵位就能看得出来……
这特么已经非常牛逼了。
每一级往上,都成下辖曾经五倍的人数。
曲军侯,部校尉。
这就已经跻身入大秦的高级军官了。
而五大夫担任的将军职位,需要看你能否获得大领导的重用……
大秦除了上将军,还设立左右前后四个将军。
比如攻楚的时候。
前军先锋战将就是李信,管着十几万人都敢带头冲锋……简直就跟项羽一样……
当然。
那个时候的李信,就已经是卿级爵位了。
只能说按照大秦的规制。
你想当将军,九级五大夫是爵位的底线,就算皇帝想要重用你,也得根据军功爵位制度办事。
否则。
下面的人不服你。
你只有个皇帝的口谕任命……
我特么还是不服你。
有种你就请谏皇帝砍了我。
但这基本不可能,因为皇帝如果强行任用一个五级大夫当将军,便会对军功爵位制度产生崩坏效果。
大秦除了二世胡亥,还没有这么混的君王。
因此。
像长信侯嫪毐,其能公然封侯,绝不仅仅只是依靠太后赵姬的宠幸。
首先。
昔年嬴异人从邯郸回到咸阳的路上,吕不韦陪同,驾车的就是嫪毐,路遇刺客……乃嫪毐舍命突围,方才护了赢异人周全,此乃从龙护驾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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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便是吕不韦攻伐东周,还有长安君成蟜谋逆,嫪毐必定都有参与,且立有战功。
把这三项功劳都给叠加起来。
再有太后赵姬的大力扶持,嫪毐才能够公然封侯。
不然的话。
嫪毐只靠一个驾驶技术好,就能在军武大秦破格封侯?
你太后也没有这么大的能量……
真当军武勋贵派系都是吃干饭的?
言归正传。
在商君变法之前,卿级中有四大庶长,除了左庶长能够由外臣进行担任,其余都是皇族专属。
比如现任的十七级驷车庶长就是由渭阳君担任的。
过往则是由太后担任……
此乃公族爵位。
象征意义大于职权。
后面经过商君变法,把最初的十六级爵位变成了二十级军功爵位制度。
这才让外臣能够做大良造的官爵……
比如商君一开始就是左庶长,后升大良造,再升为列侯。
并且还有一点……
那就是在大秦能够负责后勤军需的,往往爵位比前线上将军都高。
十五级的少上造就可以担任中军副帅,十六级的大良造就能成为三军统帅。
可挂名负责总后勤军需的,往往都是十七级驷车庶长起步,也就是要么是渭阳君,要么是右相王绾。
其余人办不了这个差事儿。
如此。
大秦的爵位,对应着军职,同样也对应着官位。
一至四级的民爵,在关中往往只能担任乡、亭、里的官职。
前往中原属于外放,估计就能在县里谋个较好的差事。
五至九级的大夫爵,这就已经能够在全国的郡县,担任主要官员了,至于你最终能够分到何处……全看上官保荐……
比如你是楚系的大夫爵,那你肯定前往楚地搞政绩啊!
你跑赵地那是妥妥的雪藏……
这辈子别想再往上升了。
因为赵地除了李牧的班底,就剩下嬴族宗亲派系了,有好事儿还能轮到你一个楚系的官员?
你这不是扯嘛。
同理。
关中勋贵派系的大夫爵,最好的情况就是在关中内地谋得一官半职。
稍次一些的情况,就是在魏地过渡一番。
比如河内郡郡守甘琅……
他就属于过渡失败的典型,此番必将吃不了兜着走。
尔后是十至十四级的卿爵,好一些的在中央朝廷担当重要官职,比如位列九卿之一。
这是最好的情况。
比如九卿郎中令,属于内臣,主要靠皇帝提拔重用,爵位什么的,只要达到及格线就行。
卿爵退一步,往往就是九州三十六郡的封疆大吏了,反正各个都是担当要职,区别在于你被分到了什么地方。
最后就是十五级到二十级……
这个层次你可以称其为封侯级,也可以是拜相级。
要么是各个派系的执牛耳者。
要么就是皇帝宠臣,集具功劳和能力于一身。
要么就是血脉身份牛逼的很……
比如蒙恬和蒙毅。
标准的军武第三代,又跟皇帝一起长大,这种你就算闭着眼看,两兄弟也是百分百的平步青云。
不过也有个前提。
那就是别碰到什么二世昏君,奸佞当朝。
否则只能是时运不济,依旧难顶……
综上。
大秦的军职和官职,都跟爵位息息相关。
很多情况下。
你爵位较高,可你的出身和人脉不行,那没办法……
关系不够硬,那就只能被分派到摸不着边的地方。
于是。
你心生怨怼,整天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结果转头又发现每年一度的上计考科在即。
怎么办?
那就只能临时抱佛脚了。
多捞点钱,进京打点,看看今年能不能糊弄一下挪个位置啥的。
……
回到此刻。
许尚刚刚述说了第一类官员,实在太过贫苦,一年的俸禄,裹不住一大家子的开销。
这种情况有吗?
依照大秦的爵位年俸来看,那叫一个丰厚无比,基本不可能出现关中秦吏的家人吃不上饭的情况。
秦廷的俸禄真的已经很高了。
比后世大明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顿时。
嬴政立即剑眉微蹙的道:“夫子,在我大秦就连一级公士爵位的秦吏,每年都能有五十石的年俸,家中更有良田百亩,农忙时还能支使官奴,这等待遇……怎么可能会让基层秦吏裹不住一大家子的开销呢?”
嬴政对此有较为明显的情绪反应。
因为他作为皇帝,最忌讳就是对待下臣各种小家子气。
他嬴政是那种苛待臣吏的人吗?
当然不是!
大秦的官职与爵位挂钩,明明各项待遇都是拉满中的拉满了,岂会用吃不起饭的官吏家庭呢?
下一刻。
华阳太后抿了抿红唇,却并没有说话。
反而是尉缭子饶有兴致的道:“上卿阁下还真是不知人间疾苦,有一叶障目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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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中的官吏自然待遇都无比丰厚,可中原的底层吏目们就不一定了。他们有什么功爵吗?答案是并没有。”
“秦廷能够特地给中原官吏提爵吗?显然也很难做到,因为关中原有官吏的爵位,都是通过一统时的战功和事功建立的。”
“现在的中原底层小吏想要获得爵位,实在太难了。”
“他们一年到头往往很难有正规的年俸,只能通过自己手上仅剩的那点小小权力,为自身谋福利。”
……
尉缭子说中了关键。
大秦的官爵体系,乍一看确实待遇无比丰厚。
实际上却有两极分化之嫌。
关中官吏就算原地躺平,也能过的很好,家中良田百亩还能让亲属和官奴日常打理。
中原官吏……
你要是有点家底,那自然什么都好说。
可像刘邦那样的亭长。
堂堂一亭之长,在历史的记录中,搞的就像个老流氓一样。
为了给卢绾还赌债,刘邦差点把老父亲一家子的积蓄都给赔进去。
牛都被人家给牵走了。
到这个地步。
这说明什么呢?
乡、亭、里。
一个亭级的长吏,竟然混成这个样子。
人家去给吕氏乔迁贺喜,都是拿真金白银。
老刘同志张口就是一万钱的吹牛……
所以。
刘邦在当地有官职,有兄弟,也有些名望,唯独没啥家底钱财。
如果换成秦廷的亭长。
那情况可就截然不同了。
关中亭长大概率可以单靠不动产的收益,不论年俸,都能轻易养活一大家子人。
这就是差距啊!
霎时间。
嬴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居然无言以对……
大秦对于中原官吏的待遇体系,建立的确实不完善。
这一条是很无解的。
因为大秦官吏的待遇,跟职位并无直接关系,而是根据爵位分发年俸。
你是什么爵位,才能分配到相应的官职,进而获得相应的实权。
一切的基础。
都跟爵位有关。
可中原官吏没有爵位。
秦廷总不能给中原人无故封爵吧?
那特么关中估计得分分钟爆炸。
老子特么刀口上舔血,好容易杀了一个敌军甲士,才能获得的一级爵位,现在就这么白送了?
就这么不值钱了?
军武勋贵派系肯定不答应的。
估计王翦都得站出来驳斥此事。
这也是李斯身为大秦左丞相,负责整合中原各郡,建立相应的体系,却在这方面做的极其不到位的原因所在。
因为他发现爵位绑定官职的制度体系,反而成为了大秦治世一统的负担。
或许有人会说了。
你只给待遇,不封爵位不就行了。
那这本质上没有区别的嘛。
哦。
中原人没有爵位,结果照样能够获得良田百亩,年俸五十石。
那特么我这一级公士的爵位,算什么?
算个der吗?
很无奈。
你就必须得做出差别出来。
也就是给予中原的无爵官吏,只分发一半的相应待遇。
年俸五十石变成二十五石。
良田什么的,则是遵从徭役代分土地政策。
这么一看的话。
就还算合理。
五十亩地,每年的收成再加上年俸,多少还是能裹得住开销的。
但……
如果还需要走关系啥的。
比如你的上官三节两寿,你送不送礼?
送的话。
又得拿出怎样的礼物才能彰显出诚意。
也正应了那句话,又跑又送,方可才堪大用。
才,通财。
现实就是如此直白。
没钱你当什么官啊?
就连许尚一开始敲定的九品中正选官制度,也是看家底的,中原人……你没钱注定就当不了官。
可人家花了钱,你还不让人家捞上两把。
这可能吗?
综合来看。
许尚也搞的有些无奈,我大秦自有国情在此,横着不行,竖着也不行。
必须得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
即:对于中原底层官吏的待遇,后续必须得找个由头,专门规范一下标准。
最起码要保证中原底层乡、里、亭的吏目能养家糊口吧。
不然他们除了贪,就没有别的办法。
对于这等制度性造成的贪腐。
必须得给予调整才行。
如果我保证你在大秦为吏,可以让一家人都吃饱饭,可你还是贪……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搞你没商量……
但许尚相信。
总有那么一部分群体的吏目。
在年俸能够养家糊口以后,也就能够依据秦法秉持廉洁了。
毕竟安安稳稳的日子。
也是挺好的嘛。
你非要上杆子担风险去贪,哪天逮住你了,那也都是你应得的。
“我明白了。”
嬴政点了点头,道:“对于中原基层吏目的年俸待遇,回头确实要更加细致的规范一些,最起码要保证这些人能够养家糊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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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觉得这是一条底线。
如果给大秦当吏目,连特么饭都吃不上,那还搞个毛啊?
肯定得动用手中仅剩的权力,先捞上几把填补家用再说。
“呼。”
扶苏做了个深呼吸:“好复杂,原来贪腐诸事之中,还有这么多的内情弯弯绕,我还以为只用打击贪官就行了呢。”
扶苏表示自己以前着实有些太天真了。
他对于贪腐都是秉持着嫉恶如仇的态度,那就是绝不容忍。
儒家的教育。
使得他对于廉洁清明,有着相当程度的坚持。
奈何。
现实情况总是盘根错节,极其复杂。
让扶苏有些认清了。
成年人的世界,其实没那么多非黑即白……更多的往往是一道精致的灰色,包罗万象,尽含其中……
“夫子。”
华阳太后轻声道:“不知这第二种贪官,又是怎样的一个群体?”
华阳太后心中大约有着自己的答案。
只不过她需要许尚进行印证。
看看两者是否属于不谋而合。
再观旁侧的章邯,也是立马竖起了耳朵……
章邯这应该是第一次正式旁听夫子的讲课。
而且上来就是非常硬核的反贪诸事。
不得不说。
章邯肯定也是学到了很多的。
夫子一席话,绝对可以让他少走十年弯路。
人生还是需要有人指引的。
否则岁月蹉跎,光阴似箭。
很可能当你幡然明悟之时,一切就都已经晚了。
“这第二种贪官,就不再局限于中原的基层官吏了。”
许尚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道:“我们刚刚有提到,贪钱嘛,有的是挪用,有的还为了走关系……”
“关于挪用方面,比如你的族中长辈负责修建驰道,你负责统筹分发迁徙补偿款项……结果你的族中长辈给予了暗示,你就说这补偿款项,还能全额下发嘛?显然就很难做得到了。”
“为了家族的共同兴盛,你甘愿担上天大的风险,也要助力族中长辈更好的逐修建驰道,完成政绩。”
“等这位族中长辈升了以后,再给你活络一番,提拔提拔,这便只是一句话的事情了。”
“其次就是为了个人的野望,急功近利,贪腐捞钱,剑走偏锋,也要攀龙附凤,只求一朝飞升,平步青云。”
“哎!这也是破格提拔小章同志的后遗症之一,凡事总有两面。”
“这贪腐的第二种群体,便是为了家族的显荣,为了自身的晋升,无所不用其极的官吏。”
……
后世有言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换算到大秦……
那就是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功名禄。
当官为了什么?
单纯的就想造福百姓?
笑话。
当你到了那个位置以后。
一旦出了问题,你的第一反应就是再苦一苦百姓。
因为只有底层百姓才能可供压榨,且无法发声。
你敢苦不苦顶头上司吗?
分分钟让你好看!
权力,只会对权力的来源负责。
在大秦的体制之下。
一个高官首先需要顾及家族的利益,尔后便是派系的利益。
这两个都巩固住了。
自身就绝不会差的。
因为水涨才能船高。
这么一来的话,便可以得出一个结论。
那就是大秦绝大多数的官员,都应该属于第二类的贪官。
为了家族的昌盛。
为了自身所在官僚派系的话语权。
也为了自己的仕途高深。
贪与不贪。
很多时候已经不由他们自己说了算了。
比如你是右相王绾举荐到魏地的官员,牵扯到负责修缮黄河的堤坝诸事。
结果你想当清官……
你觉得你当的了吗?
什么清官、贪官。
对于统治阶层而言,你敢不听话,我就把你拿下来,转而换个听话的上去。
比如明朝的万历时期,张居正为什么不用海瑞……
是海瑞只有直名,没有能力吗?
不不不!
海瑞不仅是个清官,而且还是个能臣。
唯一麻烦的点在于。
海瑞不受控,同时又在百姓中极具声望。
张居正对其是怎么处理的呢?
很简单。
其直接把海瑞分派调任到陪都应天府去了。
而且还是高升迁任……
我给你供起来。
这其实就相当于换种方式的雪藏而已。
皇权卸任某三朝老臣的实权或者兵权,也往往是给其一个三公的虚职名头,这亦是属于供起来……
很无奈。
现实便是这般。
清官不受控,难得重用。
听话的都是一些有软肋的自己人,让你朝东不许朝西,让你打狗不许撵鸡。
反正一句话。
在官场上你可以贪,但你不能不受控。
否则。
就连皇帝都会不怎么待见你。
比如,乾隆更喜欢和珅,还是更喜欢纪晓岚?
答案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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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那可老喜欢和珅了。
在历史中,纪晓岚跟和珅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官员,差距太大了。
这时。
“夫子,这第二类贪官,着实有点麻烦。”
嬴政抬手揉了揉额头:“第一类贪官没法养家糊口,不得不贪……只要提高一些基本的年俸保障,也就能够解决了。可这第二类贪官……似乎除了阶段性的严查以外,平时就只能单纯用密折制度进行遏制。”
嬴政敏锐的发现,第一类的贪官,如果不加以制度限制,他们很可能会发展成第二类贪官。
可如果加了密折制度以后。
第一类没有背景的贪官,便根本不可能跻身入某些特定的圈层里面。
毕竟官场无父子。
为了更进一步……
满清康雍时期,隆科多卖掉亲爹佟国维,估计也没有犹豫几下子。
没办法。
这年头坑爹的事儿都常有。
更遑论其余关系了。
“确实很麻烦,这是无法从根本上解决的。”
华阳太后轻叹道:“不过历朝历代,关于贪腐诸事方面,我大秦其实已经做的很好了。”
华阳太后算是鼓励了一下嬴政,贪腐就像韭菜,割了一茬又会冒出来新的一茬,完全没有必要为这种事情太过动肝火,只需总体局势都在掌控之内即可。
扶苏闻言倒是有些跃跃欲试……
他想要听到夫子言及更多的惩治贪腐办法,他以后大概率能够用得着。
章邯也是一样的。
小章同志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得成为下放的查贪钦差,总得备有一些雷霆手段才行。
所以在反贪这件事上。
扶苏和章邯的积极性最高。
嬴政则是想要从制度层面着手,更加根本的解决问题。
再观尉缭子……
“许公,当年我做太尉之时,也曾处理过惩贪诸事。”
尉缭子若有所思的道:“可你只杀了人,这贪腐出来的亏空,究竟管是不管呢?如果管……又将要怎么管?难道但凡是贪官就直接抄家,如果这么搞的话,那些贪官估计都不会把得来的钱财,存放在自己家中了。”
尉缭子提到了一个很重要的症结。
什么反贪不反贪,杀不杀贪官。
这都不是重点。
那什么重点呢?
答案是钱最重要……
贪官杀了,钱没追回来,那这等于人白杀了,毕竟国家的损失并没有补上。
假设你只要能够豁出去搏一把,便能换得子孙后代的安然无忧,你愿意去做一回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吗?
答案显然不言而喻。
生生世世当穷官。
不如豁出性命贪一把大的,直接让子孙后代财富自由,岂不爽哉?
“还有……”
尉缭子接着道:“如果这个官员把亏空给补上了,却又有人给他说情。也就是这么些年,这个官员在地方上干的还是有声有色的,朝廷培养一个能臣也是不容易的。不如将其革职留任,戴罪立功,这又该如何处理?”
“亦或者有大量百姓被发动起来进行请愿,说是他们愿意集体凑钱给某个官员补亏空,原因是这个官员也是多么多么不容易,多么多么不得已之类的。”
“很快皇帝的案几上就会冒出来一册万民请愿的名单,还有百姓凑的钱也到位了。”
“一个这般得民心的贪官,在亏空补齐的情况下,你又将如何做出处罚?”
“其余还有负责下放严查贪腐的重臣,官官相护,不愿得罪人……以及部分贪官动不动就在狱中畏罪自杀,以保全其余地方贪官,这诸多情况综合来看,又将如何处理呢?”
……
尉缭子不同于一般的在野名仕。
他不仅当过官。
他还做到了三公的级别,就连大秦现任的国尉屠雎,都是尉缭子一手举荐上去的。
同时。
尉缭子在中原也做过官……
简而言之。
在野,在庙堂,在中原,在关中……
尉缭子从上到下,全都混迹过。
他所说的也都是一些反贪的现实难题。
曾经尉缭子也是自己着手一件,便亲查一件。
可还是那句话。
尉缭子认为对于贪腐诸事,有个差不多就行了。
你镰刀挥的再快,韭菜该长出来也还是会长出来的。
最后你一直高强度的挥镰刀,只会把自己给累死,亦或者伤人伤己,难以收场。
即:我们的鬼谷子阁下,向这灰色的现实世界,表达了充分的妥协。
他觉得这就是人性啊!
人性本贪。
何以为戒?
不如运用之。
你贪可以,但你的把柄得由我握着,我让你朝东不许朝西。
如此。
就算贪污不可避免,总体就都是可控的。
故。
尉缭子在这件事上,非常难得的没有选择激进处理。
他是按照较高的层次,从顺应天道大势的角度……也顺应了人之本性……
在尉缭子看来。
贪,便是天理人性。
继续阅读
只要用得好即可。
根本无需逆势压制。
然而。
许尚肯定不是这个想法……
人性确实本贪。
但人性就等同于天理吗?
未必!
人这种东西。
该规训的时候,还是要规训一番的。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许尚对于贪腐虽然谈不上深恶痛绝,可他也绝不会纵容了事。
“尉缭。”
许尚深吸一口气,道:“你所说的这些症结难题,我有办法能够一一作解?”
话音未落。
尉缭子眉头一挑:“哦?那我可就洗耳恭听了,看看许公究竟有何高见。”
尉缭子还真想看看,许尚究竟会如何解决他曾遇到过的诸多贪腐情况。
注意。
尉缭子说的已经是非常细节的现实经验了。
纸上谈兵与现实操刀。
差距绝不是一星半点。
如果许尚所言有哪里不够得当。
尉缭子立马就能够指出来,毕竟这个领域,乃是他宦海浮沉半生的强项所在啊!
下一刻。
嬴政、扶苏和华阳太后纷纷出言支持夫子。
唯有章邯眼观鼻,鼻观心的保持了沉默,年轻人,沉默是金……
忽然。
尉缭子看向章邯道:“小章啊!我一看你就是比较支持老夫的,不用多说,我都懂的。”
章邯:“……”
就这样。
章邯被尉缭子强行拉票成功了。
许尚笑着摇了摇头,道:“别扯那些有的没的……说回正题,贪官要杀,亏空自然也得补齐。”
“第一项便是有人求情,贪官在补齐亏空以后,请求革职留任,戴罪立功。”
“处理方式是不准……既然已经查实了是个贪官,若还要让其留任,岂非纵容官场贪腐?”
“至于所谓的斩杀了肥鸭子,却又召来了空肚皮的鸭子进行补缺,那这后来者岂非依旧要食民而肥……”
“对于这个问题我只想说,我大秦的年俸,真的已经很高了。对于中原基层官吏的待遇,也正在酌情提高。”
“在这样的情况下,某些鸭子还自诩空着肚皮,期望食民而肥,那就没什么好说的,照杀不误。”
“除非一种情况,那就是一郡大几千的官吏全部都被牵扯进去了,朝廷没那么多人补缺办差,那这确实没啥办法……只能抓紧进行人才储备……”
……
许尚很讨厌后世乾隆的那套,肥鸭子和空鸭子的理论。
如果照这么说的话。
是不是得把每任官员都给喂饱,尔后才能期望他们履行职责所在,为民办差?
你这不是扯嘛。
人心不足蛇吞象。
总是高了还想高。
某些肥鸭子天生就是贪心不足,就跟个饕餮似的,哪怕其很清楚最后一定会把自己也给一并吞噬殆尽。
可他们依旧停不下来。
你不杀他们……
就是妥妥的纵容贪腐。
影响将会极其恶劣。
让那些候补官员怎么想?
我靠?
这都不一撸到底?
玩儿呢!
所谓的革职留任,实如儿戏一般。
许尚绝不提倡。
“第二种情况,万千百姓自发愿意凑钱为某个官员补亏空,还有人出来力保言及这个官员多么多么不容易啥的……官声、名望、万民请愿书,一应俱全……”
许尚沉声道:“对此我只想说,此类贪官更加得严查重罚,决不轻饶,以儆效尤!”
“原因在于,这个贪官在地方郡县搞出了亏空,居然有大量百姓自愿凑钱代赔?”
“那么我就想问了,这些百姓真的是自愿吗?”
“就算他们是自愿,以后是否会有官员钻这个空子,上手段威胁当地百姓,必须集体出钱代偿,外加出力请愿……然后洗去自己的贪腐罪状……”
“反正这个头是万万开不得的。”
“只要出现类似情况,贪官,求情保荐的官员,一律严办!”
“同时还要派遣可靠之人下去暗访探查,看看有没有发生什么强迫民愿之事,一经查实,该杀就杀,决不轻饶!”
……
让百姓自发凑钱请愿的清正名臣。
纵观青史。
这样的人也是屈指可数。
反观贪官却是如同过江之鲫。
遂。
就算真的查出了确实是百姓自发请愿。
那也不能因为这个理由,宽赦罪臣。
而是应该找其余的由头。
比如太后梦到与罪员相关的东西,皇帝秉承孝道,忌杀生,改为流放或者其余的罪责即可。
这等名臣只要不死。
后面再找补提拔回来,总有办法的。
而不是开万民凑钱、请愿的坏头。
如果万民请愿能够宽赦罪状。
估计民众每年都得联名搞出几幅万民书,许尚实在明不可想象那种情况的发生。
顿时。
嬴政连连点头:“夫子所言在理,万民请愿为某个贪官补亏空,这实在太过夸张了,不用想都知晓其中必有内情。”
华阳太后也发声道:“还有第一种情况,革职留任什么的,确实要不得……贪官就是贪官,指望他食民而肥的吃饱,这理论也未免太过离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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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闻言立即附和:“没错,惩贪就不能留出太大的空子,否则岂非纵容贪官挤破头的往里钻?以后只会情况更糟……”
嬴政、华阳太后和扶苏本身就有点偏向于许尚。
现在听许尚说到一半。
他们立马觉得……
果然还是夫子讲的更加有理有据。
不过站在嬴政和华阳太后的角度来看,他二人也很清楚贪官的用法。
但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道。
注定不能替代整体的官场廉洁之大局。
就像我们知晓男人都是好色的。
难道我们就要利用和纵容男人的好色特性?
当然不可能……
所以才有了礼。
发乎情,止于礼。
这就是社会共识的……上佳的男人本色……
或许你又会说了,男人心里各个龌龊,都是一个样。
但老祖宗又言,君子论迹不论心。
对待贪官也是一样的。
明面上的共识制度,与台面下的小道潜规则,这是完完全全的两码事。
有些事,它就是上不得台面。
否则造成的影响。
必然是弊远远大于利。
“小章同志,你不打算为老夫说句话吗?”
尉缭子求支持的道:“赶紧的,讲上两句,也挺一下老夫的论点。”
章邯傻眼:“前辈,我这……”
章邯这下子算是体会到了进退失据,左右为难的现实处境。
他既不能直接驳了尉缭子的面子,也不能跟夫子和皇帝唱反调。
怎么办?
“咳咳。”
章邯轻声道:“尉缭子前辈与夫子对于贪腐的论点,本质上是互为表里的,不可一概而论,只能说……皆可酌情应用。”
章邯选择了一碗水端平。
而他的一句互为表里。
可见他是真的听懂了。
也真的听进去了。
尉缭子的想法就真的一无是处嘛?
那肯定也不至于。
只是许尚的意见,走的大道坦途。
尉缭子则是习惯于捭阖之术,操纵人心。
确实是互为表里,各有优劣。
“哈哈,不错。”
许尚认可的点了点头,章邯见状甚是雀跃。
紧接着。
许尚继续道:“至于官官相护和畏罪自杀……这两件事要如何解决,其实很简单。”
话音未落。
尉缭子有点不信的道:“许公,你确定官官相护的问题,很好解决?”
有句名言说得好。
皇帝对于地方上的贪腐情况,真有那么清楚嘛?
自然是没那么清楚的。
既然不清楚,就得派人去查……
那我们直接把皇帝派出来的这个人给搞定,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想办法让钦差大人能够对上交差。
然后己方还能不伤筋动骨。
你给我行方便。
我也给你行方便。
在官场上混,不都这么回事嘛。
可话又说回来,总有几个不讲规矩的愣头青,头铁不合作。
那就上手段让其不得不合作。
钱财贿赂,美色诱惑,栽张陷害,无所不用其极。
要玩完大家一块玩完。
反正都别想好。
在这样的情况下。
试问……
官官相护的问题你要如何解决?
……
大秦:我摊牌了,我是始皇嬴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