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瑞生连声呼唤中,杜荷和长孙冲浑浑噩噩的抬起了脑袋。 茫然无措的望着瑞生。 “长孙监丞,莱郡公,快走吧,不要让太子殿下等急了,不然·······” “不然太子殿下不知道又得······又得·······” 瑞生咽了口唾沫,但最终‘发疯’两个字仍是没敢说出来。 长孙冲和杜荷已是没有焦点的瞳孔,慢慢的,总算是恢复了些许的神情。 瑞生抓住了两人的胳膊。 用力! 长孙冲和杜荷双腿打着哆嗦的,跟着站了起来。 他们,也清楚,这事,总得有个说法,不管结果如何,起码,现在,还不算结束,还没有结束! 两人一言不发,跟着瑞生,朝后堂走去。 只是在路过一口井的时候,两人冲了过去,拿起来旁边的水桶,直接从自己的脑袋上,浇了下去。 透心凉,心飞扬! 魂魄瞬间归身了不说,这一桶水也盖住了下身的尿渍。 两人望着对方,那么的狼狈,那么的恍惚,那么的·······可怜。 之前的意气风发,随着这一桶水,不,准确来说应该是随着那一泡尿,早就没了。 冰冷,刺寒,忍不住的抽搐。 一步步的,走向了后堂。 而此刻! 后堂之中。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孤的钱,孤的钱!!!” “一百多万贯啊,就这么全都没了?全都没了?” “该死,该死!!!” “张楚·······张楚!!!” “又是他,又是他!!!” “长孙冲,杜荷呐?他们两个人死到哪里去了。” 李承乾已是醒来了。 手里提着刀,上身赤裸,发鬓凌乱,呼吸炸裂,案桌,已成为了两半,旁边的大柱子上,多了好几道白痕。 汗水,死死的把衣衫和后背粘着,双眸通红的,堪比千年老妖般令人惊颤。 崔茂和,王德隆等一众商号大掌柜这会东倒西歪的或躺,或坐,或倚靠······· 他们都已经醒了,但看上去,也好似没有醒。 一个个眼睛发直,一个个神情呆滞,一个个呼吸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一个个就算身被地龙包裹可浑身仍旧感觉冰凉········ 他们一动不动,全身的魂魄好似被抽离了一般。 而那些前来通禀的各商铺掌柜,齐齐跪在地上,浑身打颤,已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太子······太子殿下!!!” 长孙冲和杜荷走了进来。 哐当! 声音刚落下,两人便也是齐齐摔在了地上。 他们能撑着从前堂走到这里,已是咬着牙撑着了,此刻望着这里的一切,脑海中浮现出了昨夜的狂欢,可,他们搞不明白,想不通,为什么不过只是一夜的时间,就天地翻转,乾坤逆流了呐? 李承乾见到他们,疯狂冲了过来。 提着长袍,双眸猩红,死死盯着两人。 “怎么办,怎么办!!!” “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李承乾已是彻底崩溃,见到两人,嚎啕问道。 杜荷和长孙冲相识一言。 低下了脑袋。 还能怎么办? 如果自己知道,现在自己也不会瘫在这里了。 无言。 无声。 无奈。 见两人耷拉着脑袋,咣当······· 李承乾手里的刀落下,弹跳,他呆呆抬起了头,目光,环顾四周,见众人几乎都是这般······· “哈哈哈······” “哈哈哈!!!” 突然,李承乾长笑了出来,仰头,震天,而笑着笑着,就有泪,控制不住的扑簌扑簌般的落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啊!!!” “孤的钱没了。” “孤的北山也没了。” “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有了。” “哈哈哈······” 李承乾旋转,众人的眼神微变,全都落在了李承乾身上,而后,就看见李承乾身子晃了晃,直挺挺朝着后面倒了下去。 “太子殿下!!!” 长孙冲惊呼。 “殿下!!!”杜荷泪如雨下。 一声闷响,李承乾像是一道干尸,一栋雕塑般,躺在了地上。 呼啦!!! 众人跪着爬着围了上去。 “太子殿下,挺住啊,太子殿下,你是我们的主心骨,你万万不能有事情啊太子殿下。” “是啊太子殿下,这个时候了,你给我们大家,指一条路吧!!!” “太子殿下,你没事吧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事已如此,我们······我们······我们除了抛售已是没有第二条路走了。” “抛售,对,抛售,能少亏些,就少亏些,太子殿下,你下令吧太子殿下!!!” “·········” 李承乾听的七嘴八舌,挥了挥软绵绵的手腕,咬着干裂出血的嘴唇,他也知道,现在,自己只剩下抛售这一条路了。 那么多木炭,自己留着干什么? 吃么? 李承乾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去吧,抛售吧。” 此令一下,那些跪着的掌柜纷纷起身,而后,一道道命令,从暖阁发出,整个长安的木炭铺子,都动了起来。 五百多文······ 四百多文······ 三百多文······ 二百文! 一百文!! 五十文!!! 这价格,几乎就是在一个时辰之内,堪比瀑布般,一泻千里。 可,即便如此,各大商铺,仍是一斤都没有卖出去。 暖阁内,李承乾已被人搀扶着斜靠着狐裘坐下。 听着外面一道道设定的价格,心好似要破碎,可再听着抛售出去的数量,这心,都已经不是他的了。 “再降!!!” “降!!!” “五十文没人要,那就四十文,三十文,十文!!!” 李承乾说出来这话的时候,他都已是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疯了的。 可,还有什么办法呐? 能收回来一文是一文啊。 “慈恩寺出货的时候,咱们也该出货,那时候就算少赚些,可也总比血本无归要好啊。”长孙冲这会已是彻底麻木了,连悲痛也已是没有力气了。 “我的钱,全都没了,我拿我娘亲的咸阳县一大片上等水田兑的十五万贯,也没了。” “全都没了。” “什么都没了。” 长孙冲傻傻的自语。 “你再惨,能比得过我?我家房子······我家房子都没有了。”杜荷现在好想一头撞死。 想想公主殿下的那些嫁妆,家里的宅子······ 被自己全部亏了进去!!! 泪,早就已经哭干了。 “北山,北山,北山·······” “孤的北山······” 李承乾更是嘴里,一直重复着“北山”这两个字。 悔恨!!! 三个人心里,全都是悔恨!!! 犹如浪潮般,疯狂吞噬了他们全部!!! 当木炭降到了十文的时候,终于,卖动了。 各大商号掌柜待不住了,他们再待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他们还要回去,给大房,给宗房,给各支,一个交代,一个个就像是行尸走肉,离开了此地。 暖阁一下子就空旷了起来,好似散场后的剧院。 无尽空虚,死寂如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