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驻法兰西大使馆，灯火通明。

厚重的防弹玻璃窗外，远处依稀传来游行示威的喧嚣零星的打砸声，甚至还有火光在夜色中闪烁。

虽然使馆区有法兰西军警加强巡逻，但那股混乱不安的气息，还是像潮水般不断拍打着围墙。

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大使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影影绰绰的骚动，眉头紧锁，忍不住叹了口气：“一个大国，乱起来也就半个多月…真是活得久了，什么都能看见。”

“大部分还是被煽动的，只有一小撮坏种，放心吧，乱不了多久。”一道男声在他身后响起。

“希望是这样吧。”大使点点头，转过身。

只见办公室中央的沙发上，坐着一个身穿深色休闲装的年轻男子，正端着茶杯，龇牙咧嘴吹着热气。

从这一幕来看，应该是刚刚牛饮的时候被烫到了。

“我知道国内不会坐视不理，但没想到竟然是把澹明先生你给派了过来，真是太好了。”

“首长你喊我澹明就行了。”澹明呵呵笑道：“自己人不用那么客气。”

“那是那是。”大使也是连连点头，然后道：“你过来了，我也就放心了，滞留在这里的民众，还有所有担惊受怕的人，总算能看到点希望。”

说着，他走到澹明对面的沙发坐下，脸色又凝重起来：“法兰西当局虽然一再保证，会优先保护外国公民安全，不会让骚乱蔓延到使馆区和重要涉外场所…但他们自己内部现在都焦头烂额，警察和军队疲于奔命，那些新加入特别防御处的成员更是成分复杂，行事又诡秘，他们的保证，实话说，我很难放心。”

“这几天，我把使馆内所有武官和武警都分组待命，24小时轮值，就是怕有什么意外情况反应不及。”说到这，大使变得有些忧心：“现在人心惶惶，即便我们使馆通知发冒烟了，也没多大作用。”

澹明放下茶杯，问道：“现在滞留在法兰西的神州公民，能联系上的有多少，失联的又有多少？”

大使想也不想，直接道：“通过各商会、学联、侨团以及我们自己的应急网络，基本能联系上绝大部分登记在册的公民和游客。”

“部分短期旅行自由行或者住在偏远地区的，这几天我们也加派人手，通过各种渠道尽力查找。”

“虽然现在外面的骚乱一直持续，但从目前反馈的情况来看，暂时还没有出现我国公民伤亡的报告，也算是好消息了。”

他话锋一转，神色有些凝重：“但是再这样乱下去，谁也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

“勒克莱尔以‘存在更替兽渗透风险’为由，封锁了国境和所有的交通枢纽，实行严格的宵禁和区域管控，我们曾多次交涉，要求安排撤侨或特殊通道，但对方坚持必须经过他们所谓的三轮超凡污染检测，确认安全后才会考虑放行。”

“问题是，”大使苦笑：“他们的检测资源和人力明显优先供应本国国民，尤其是卢泰西亚等重点城市，原来说一两周后可能会轮到我们和其他国家的滞留人员，但现在看这愈演愈烈的局势…别说一两周，我看一两个月都未必能排上队，说真的，我到现在，连他们声称的检测剂实物都没见过，更别说检测流程和监督了。”

““先不说这些了，”说到这，大使摆了摆手，甩开这些烦心事，看着澹明：“你这边有什么需要我们大使馆协助的，尽管开口，我们一定尽全力配合。”

澹明没有客套，从怀里取出一个用特殊材料密封拇指粗细的玻璃试管，轻轻放在茶几上。

试管内是清澈透明的液体。

“说起检测剂，巧了不是，我在来这里的路上，刚好‘路过’了一个他们的检测剂分发点，然后就‘拿’了这么一点样品。”

大使闻言，脸色顿时一变：“我听说勒克莱尔对这东西管控极严，每一支都是实名登记领取，全程监控，绝不允许外流，如果有人该领没领，或者被发现持有非登记试剂，立刻就会被当做‘逃避检测’或‘意图不轨’抓起来，这样的话，那没有拿到的那位原本应该要有的公民...”

“不用担心。”澹明呵呵笑了下：“所以我替换了一支，反正里面装的，就是些生理盐水。”

“生理盐水？！”大使瞪大眼睛。

“初步看了一下，成分很单纯。”澹明点点头：“他们连造假都舍不得下点本钱，不知道是因为所有医院和制药厂都被军管了，原料紧张，还是因为他们笃定，即便有人怀疑这是生理盐水，也不敢公开质疑，所以才这么嚣张。”

“毕竟，现在是超凡时代了，谁知道有没有什么超凡手段制造的普通仪器检测不出来的东西在里面？就像神州的符水，以前被人说是封建迷信的草木灰水，但现在谁还敢轻易下这个结论？”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我建议你们还是用科学手段验证一下，大使馆应该有备用的便携式生化检测设备，或者，通过一些可靠的本地渠道，找家黑诊所之类的偷偷检测一下也行，如果还不放心，想办法送一小部分样品回国内权威机构检测，也是可以的，证据确凿，说话才硬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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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使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支试管，对着灯光看了又看，神色又凝重些：“如果这真的是生理盐水，那勒克莱尔所谓的‘检测’、‘隔离’，就都存在严重问题，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澹明：“澹明，我相信您的判断，不过，按照外交和安全流程，我必须先安排人进行初步检测核实。”

“一旦确认，我会立刻将情况通过最高密级的特殊渠道汇报上去，放心，我们的通讯渠道是独立的，有最先进的防监听加密技术，不会被截获。”

“信得过你们的。”澹明点点头，站起身：“那我也没什么要交代的了，接下来的事，变化可能会非常快，你们这边做好准备总没错，但也别太担心，只要没有额外的坏消息传来，那就都是好消息。”

大使也连忙起身：“我明白了，你一切小心，需要任何支援，随时联系。”

澹明忽然看了一眼门口，嘿嘿一笑，随即便挥挥手：“那首长我先走了，就当没见过我。”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无踪。

大使还没完全从这神出鬼没中反应过来，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大使定了定神，坐回办公桌后，将那支试管迅速锁进了抽屉。

门被推开，一个扎着马尾看起来充满朝气的年轻女孩抱着文件夹走了进来：“大使，今天的滞留人员最新情况统计和联络记录，我又核对了一遍，没有问题，请您过目。”

说罢就将文件夹放在桌上。

大使接过文件，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辛苦了周周，刚来实习就遇到这种突发状况，压力不小吧？”

周周嘿嘿一笑，挺了挺胸：“没关系，反正都是为人民服务！而且能经历这种大场面，虽然担心，但也挺锻炼人的！”

“心态不错。”大使赞许地点点头，一边翻阅文件，一边随口问道：“今天出去办事，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情况？”

周周想了想，道：“特别的情况倒没有，外面还是老样子，乱糟糟，不过回来的时候，在离使馆两条街的地方，遇到了个咱们的同胞，被几个本地小混混给围了，看起来是想抢东西或者找茬，我当时就和带队的武官小媛姐一起上去解围了。”

“哦？周周这么勇敢呢？”大使抬起头，笑着看向她。

周周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自豪：“虽然我平常可能有点怂，但出去的时候，代表的是神州，肯定不能当看不见，而且有小媛姐在，她可是传说中的黑冰台退役队员，身手厉害着，又有警察巡逻车就在不远处闪着灯，几个混混骂骂咧咧地就跑了。”

“说起来，那附近警察好像还挺尽责的，虽然有个警察可能追人追得太急落了单，被那伙人回头打了一顿，看着挺惨的…但至少说明附近有警力在活动，所以我们当时才敢上去。”

“临危不乱，处理得当，不错，不过...”大使放下材料抬头问道：“那个被围的同胞，后来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需不需要我们后续帮助？”

周周摇摇头，表情有点微妙：“人没事，就是…怎么说呢，有点高冷，也有点…中二，中二的意思就是...哦，您知道啊，好吧，那我继续，就是看着挺年轻的，年纪应该比我大一点，应该也是游客或者留学生，我们问他要不要来使馆或者送他回去，他理都不理我，直接走了，当时我忙着照看那个被打的警察，没来得及追上去问清楚具体身份和住址…是我工作不够细致。”想到这，她有些懊恼地低下头。

大使摆摆手，安慰道：“这不怪你，处理突发情况，优先确保安全和解决眼前危机是对的，或许那位同胞不一定是大陆来的，有自己的打算，不管怎么说，遇到同胞有难，伸手帮一把，这本身就很好，但别人承不承你的情，那就两说了，这一块，你没有做错。”

他合上文件夹，温声道：“好了，你也忙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是！大使您也早点休息！”周周立正，精神饱满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大使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

窗外，远处的骚乱声似乎小了一些，但夜色更深了。

他拉开抽屉，看着那支静静躺在里面的试管，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这潭水，看来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啊。”

他拿起保密电话，开始部署。

无论真相如何，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澹明都来了，风波不会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