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始祖巨人,或者说此刻更确切地应称之为白骨巨骸,将其惊骇绝伦的真容,彻底暴露在硝烟散去的天穹之下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失声。
这种庞大已经彻底超越了人类,乃至寻常巨人族的认知边界。
那不再是可以衡量,可以对抗的巨大生物,而更像是从远古神话,末日史诗中直接走出的灭世图腾。
一种概念性的存在恐惧,仅仅是静静趴伏在那里,其骸骨构成的山峦轮廓,就足以碾碎常人的理智。
而且大部分目睹这一幕的人,在极度的震撼下,都忽略了一个关键的细节。
此刻的艾伦,其体力与掌控力,或许还不足以支撑他,完整地复现出传说中的全盛时期始祖巨人。
在仓促之间,情绪极度激荡下的变身,所呈现出的,是一具只有骨架,尚未覆盖血肉筋膜的半成品。
或者说是某种力量暴走初期,形态不稳的状态。
这种不完整,在无意间却造就了另一种形式,更为纯粹的恐怖。
惨白巨大的骨骼,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剔除了一切生物的温度与柔软,只剩下最原始的支架与最冷酷的结构力学。
那空洞的胸腔,嶙峋的肋骨森然林立,宛如一片移动的白骨骸山脉,散发着死亡与终结的气息,比起肌肉虬结的完整体,更添了几分非人诡异的惊悚感。
“难道这就是所有巨人族始祖吗?”水幕之内,有幸存者颤声道。
“或者说是一切巨人源头?!”另一人接口,声音中充满了对根源的敬畏。
萨尼已经迅速,将自己那些用来吹散烟尘的头发收了回来,绚丽的发丝恢复了正常的长度,在他身后微微飘动。
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眼前这个上千米高的白骨巨人,此刻静静地趴伏着。
尚未明显地流露出,对周围渺小人类的直接敌意,但那种源自生命层次差距的压迫,已经让人喘不过气。
原子武士嘴里叼着的那根草杆,不知何时已经掉落在地。
在烟尘被吹散,巨人真容显露的那一瞬,他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这副失态的模样持续了足足一分钟。
作为一名顶尖剑豪,他见过无数大场面,但眼前的景象,依旧超出了他的想象。
不过,他的手始终没有从腰间的刀柄上移开。
“这种级别的怪物要怎么对付?”他低声自语,声音干涩。
他唯一能想到,可能有效的进攻方式,就是凭借自己极致的速度,冒死冲到那颗硕大无比的头颅面前。
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施展出自己最强的原子斩,尝试将那头颅,在瞬间斩成无数肉眼不可见的基本粒子。
“要是这种怪物也会使用霸气的话……”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让他感到一阵绝望的无力。
霸气尤其是武装色霸气,是这个世界对抗能力者,攻防一体的根本。
如果眼前这个体型恐怖的始祖巨人,能够灵活地使用武装色霸气,甚至霸王色霸气。
那么以其身躯所能储存和调动的霸气总量,与这副毁天灭地的身体结合在一起,所能造成的破坏力,将是真正意义上的天灾。
无人可挡,无人可制!
一旁的朱比亚,脸色也是苍白无比。
作为自然系雨雨果实能力者,她最头痛的就是遇到,能熟练使用高级霸气的强者,而眼前的人王,她根本不敢去想象那个可能性。
与此同时马林梵多,那笼罩在香波地群岛上空的滚滚浓烟终于散去,始祖巨人那充满视觉冲击力的白骨身躯,清晰地映入,每一个有能力观察到那里的强者眼中。
即便是立于这个世界顶点的那一小撮人,此刻也无不心神震撼,脸上露出程度不一的惊叹。
飞在高空之中的史基,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甚至看不到艾伦那颗巨大的头颅。
目光所及,只是那片由上千米高的肋骨构成,宛如骨骼森林般的骇人胸腔框架。
那一根根惨白巨大的骨柱林立,构成了一片肉眼可见的骨海,仿佛只要深入其中,就会被无尽的白骨所吞没,令人头皮发麻。
“看这样子应该还不是完全体,至少下半身还没有出现。”
光是从头颅到胸腔的这部分,就已经如此庞大。
如果再给这始祖巨人装上同等比例的下肢,让它真正地站立起来,那将是真正意义上的顶天立地,
“艾伦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香波地群岛?”
“一切都是巧合吗?”
战场的另一端,萨卡斯基所化的熔岩魔神,依旧与建御雷神对峙着,但在这个空档,他的目光也穿越空间,冰冷地投向香波地群岛的方向。
那白骨嶙峋的巨影,让他的岩浆之躯,都似乎散发出更加灼热的怒焰。
他的声音在岩浆的沸腾声中低沉回响,“人王,果然是极度不可控的生物兵器。”
如果当时妮可·罗宾所翻译的历史正文。没有出错的话,那么人王的出现,本身就意味着毁灭的序曲。
无论是艾伦,还是其他什么人得到了这份力量,最终都会将这个世界,引向不可挽回的终结。
从某种意义上说,人王的现世,就是一个最明确不过的信号。
这个世界,有可能已经走在,通向毁灭的不可逆的历史进程之中。
就在全世界的目光,都被这惊世骇俗的白骨巨人所吸引时,在香波地群岛那混乱的战场边缘,一群不要命的家伙正在疯狂地工作着。
摩尔冈斯派遣的记者们!
这些为了第一手新闻可以豁出性命的狂热分子,此刻爬到尚未倒塌的高处,将手中最先进的摄像电话虫和录像设备。
对准了那庞大到,镜头都无法容纳的白骨巨人,他们疯狂地按动快门调整焦距,将群岛上发生的这一切,通过电波向外界疯狂传播。
“拍给我使劲拍,尤其是那个骨头架子,不是人王”,一个躲在地下掩体里的分社社长,对着电话虫嘶吼着。
“摩尔冈斯社长亲自吩咐了,奖金翻五倍!不十倍!只要你们能把最清晰,最震撼的画面传回来!”
此刻摩尔冈斯本人,并不在香波地群岛,甚至不在马林梵多附近。
这个鸟人正身处,某个远离战场的安全地带的分社内。
他刚刚接完一个又一个前线记者打来,充满杂音的电话,用重金和激情的许诺,刺激着那些不要命的手下。
接完最后一个电话,他脾气火爆地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扯着他那标志性的公鸭嗓,对着分社内所有忙碌的工作人员咆哮道:“所有人今天不休息奖金翻倍,不!翻三倍!”
“立刻马上!给我制作特刊!”
他挥舞着翅膀,激动得羽毛都在颤抖,“在马林梵多大战结束之前,我要看到以人王现世,第四古代兵器撕裂香波地,为标题的新报纸,铺满所有还能送报的岛屿!”
“快!快!快!所有部门都给我动起来,编辑部写稿,印刷部待命,发行部准备好所有信天翁!”
在巨额奖金和社长疯狂气场的双重刺激下,整个分社瞬间进入了一种疯魔般的高效运转状态。
敲击电报机的声音、争吵标题的吼声、跑动的脚步声、印刷机预热的轰鸣,同时汇聚在一起。
哪个部门稍微慢了一点,另一个部门的主管就会冲过来拍桌子吵架,办公室里火药味浓得仿佛另一个战场,只差没有直接打起来。
对于这些新闻人而言,见证并记录历史,是融入血液的本能。
而此刻他们正站在一个,可能改写整个世界走向的历史性节点上。
每个人都有一种深深的参与感,每个人都不想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看着分社内,如同战时指挥部般忙碌的景象,摩尔冈斯喘了口粗气,心情稍微平复,却又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教女大和。
他突然有些后悔了。
不该由着那丫头的性子,让她留在危机四伏的马林梵多做什么直播。
虽然那能带来前所未有的收视率和话题度,但太危险了!
早知道会发生香波地群岛这种级别的恐怖事件,他就应该强行把她捎上,一起跑路才对。
摩尔冈斯本人就是一个极度惜命的家伙。
虽然香波地群岛有他重要的产业和分社,但那里离马林梵多主战场实在太近,更别说现在又冒出个人王。
所以在战争初期,他就很有先见之明地跑到相对安全的后方,现在看来这无疑是个明智的选择。
他走到巨大的屏幕墙前,上面正实时切换着从前线传回,不同角度的画面。
其中最大的一块屏幕,正对准着那白骨嶙峋的始祖巨人。
即使是通过屏幕,即使是见多识广的摩尔冈斯,也忍不住为那画面中,传递出的压迫感而心悸。
“真是……太巨大了。”他低声喃喃,鸟喙般的嘴微张着。
那庞大的身躯,即使是世经报最先进的转播镜头,也无法一次性将其全貌完整地捕捉进画面。
只能不断地拉远、切换角度,才能勉强让人理解其规模的一角。
“世界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