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三农创业的不断深入展开,王二海变得忙起来。 他既要管村委的事情,又要管自己农场的事情,还要管镇上新时代饭店的事情。 可谓是忙得不可开交。 比之前在县城管理山海地产分公司的时候,还要忙许多。 虽然现在他能赚到的钱,相比起之前做房地产的时候能赚到的钱,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不过他对此并不介意。 只要每天都过得充实那就好! 在农村创业最大的优点,那就是竞争不会那么大,而且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焦虑。 这天他刚从地里干完活回来,李秀兰发现他整个人都比之前黑了一大圈。 不免有些心痛: “你干活悠着点,别那么大心头,又是做村干部,又是搞农场,还得管着镇上那个饭店,当自己有三头六臂啊!” 王二海露出灿烂笑容: “妈,您不用担心,我不累,我好得很呢!” 李秀兰“啧”的一声: “你大哥最大的缺点就是犟,而你最大的缺点,就是大心头,做啥事都想把规模搞大!” 王二海一愣,不得不承认,他母亲这话说得很对。 当初他在县城做房地产中介的时候,也是野心很大,想要一口就吞下县城大部分楼盘的销售代理权。 结果张盛一招暗手拍下来,他资金链断裂了,公司也就瞬间猝死了。 现在回来农村创业,可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王二海被他母亲提醒之后,终于有了些心理防备。 他决定放缓脚步。 种果树的事情,先停一停。 等养鸡和养鱼的事情搞好了,再去种果树。 至于那盘下来的山地,不种果树,那也不能浪费,就用来做养鸡场好了。 多养一些鸡,反正鸡苗又花不了几个钱。 不买饲料,只喂自家种的粮食,养鸡也花不了多少成本。 “妈,谢谢您提醒我,您要是不说,我可能又要犯错误了!” 王二海对母亲由衷感谢。 他现在不再像从前那样,觉得什么事都是自己对的,别人是错的,别人都不如他。 那种事业上升给他带来的膨胀感,他已经没有了。 现在他更多的是理智和现实,能够理性地思考事情,虚心地听取别人给出的意见或建议。 母子二人正聊着天,这时候,姚爱娜抱着她孙子张家俊走了进来。 “爱娜婶,有事吗?” 李秀兰笑着询问。 姚爱娜通红着眼睛,几乎快要哭出来: “我老公他……他走了……” 李秀兰听到这消息,当即满脸惊讶。 王二海也是有点难接受这个消息。 几天前他还去找过张忠田呢。 他知道张忠田命不久矣,可却依旧没想到,会走得这么快。 “爱娣婶婆,节哀顺变。” 王二海连忙安慰姚爱娜,还说道: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向我们开口。” 姚爱娜忍不住哭了出来: “我老公这么一走,这一个家,就没了主心骨了,志强他又残废了,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啊。”姚爱娜有这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张忠田这辈子辛辛苦苦赚到的钱,都在最近一年时间里头,花的七七八八了。 之前李小荷自杀,他们家给李小荷父母赔了20万。 后来张志强出车祸撞死人,花了50万才摆平死者家属。 再后来张志强的康复费,以及张忠田治疗癌症的费用,又花了两笔大钱。 现在整个张家,除了在农村空有一栋超大的别墅之外,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车卖了,店卖了。 就连县城那套房子,也已经卖了。 “爱娜婶,你老公什么时候出殡?” 李秀兰叹气一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 姚爱娜摇着头,沮丧无比: “你们说什么时候好?” 王二海就问: “之前小荷什么时候出殡的?” “小荷走了三天才出。” 姚爱娜如实回答: “不过那是因为情况特殊,你们也知道,小荷不是正常走的。” 李秀兰就说: “问问村里那些七八十岁的老人吧,有些规矩,他们才懂,我也不太懂。实在不行,就请个师爷佬过来主持一下。” 姚爱娜抹着眼泪: “哪有那个钱啊……唉,不说我,我去通知别家人,确定了出殡时间,我再来和你们说一声……” 姚爱娜抱着孙子转身离去。 他孙子在她怀里,乖乖的,眼神却有些忧伤: “奶奶,我爷爷是不是死了……” 相比起母亲去世时的没心没肺,张家俊现在面对爷爷去世的时候,小小的脸蛋上,竟然出现了忧伤的表情。 不过这也正常,张忠田生前对这个孙子格外宠爱,没少带孙子到县城里去玩,他比较亲他爷爷,如今爷爷走了,自然会伤心。 “他没死,他只是去了另一个地方。” 姚爱娜自始至终都没说过一个“死”字,她只说“走”,那是农村传承下来的默契规矩,人死不说死,只说走,是对死亡的敬畏,是对生命尊重。 “去哪了啊?我想爷爷了,我要去找他。” “他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你妈妈也在那,他去你妈妈那探亲了,等你长大了,以后变老了,你才能去见他。” “我不要,那得多久啊,我还想着要我爷爷给我买冰棍吃呢!” 张家俊哇哇哭起来,吵着要他爷爷给他买冰棍。 “别哭,我等会去小卖部给你买!” 姚爱娜如此说道。 张家俊却依旧哭着: “我不要你买的冰棍,我只要爷爷买的冰棍!” 张家俊越哭越大声,撕心裂肺的。 不过等姚爱娜去小卖部买了冰棍,他还是忍不住嘴馋,吃了起来。 嘴里吃着冰棍,他也就不哭了。 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哪懂得什么叫悲伤,什么叫永别,什么叫死亡。 他只知道他爷爷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个地方,他妈妈也在,他将来也会去那个地方。 王长根从工地回来,才知道张忠田去世的消息。 “唉,没想到张忠田也走了……” 王长根叹气一声,面色凝重无比: “他们都走了,我估计也不远了。” 一股兔死狐悲的感觉,涌上心头。 死亡的恐惧,一直困扰着王长根。 以前他怕死,现在他依旧怕死。 并不会因为变老了,就看开了。 毕竟人类的基因里头,早就刻下了固定的指令,让人天然害怕死亡。 直面死亡,说来容易,可要真做起来,需要巨大的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