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何思杀一拳轰出,拳意如渊,万古寂灭。
那黯淡残存的佛道半祖道魂,终究未能逃脱湮灭的命运,在铁拳之下如琉璃碎裂,化作无数细碎光点,如星尘飘散于浩渺太空,转瞬即逝,再无痕迹。
拳风余韵仍在太空中荡漾,似有无形的涟漪扩散,将附近的星屑都卷入其中,旋即又归于平静,整片虚空都在为这极致一拳而屏息。
天地为之一静,时间也在此刻凝滞。佛道半祖肉身全碎,道魂崩解,连堕入葬仙荒冢的资格都没有。
远处观战之人终于卸下重压,齐齐长舒一口气,这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终于落下帷幕。
有人握着兵器的手微微颤抖,那是因紧张而绷紧的肌肉放松。有人望着何思杀的身影,眼中满是敬畏与崇拜。
方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早已深深刻入脑海,成为他们此生难忘的记忆。
何思杀立于虚空,浑身浴血,衣袍破碎如残旗,染血的布料在天风中猎猎作响。
杀气如潮水般缓缓退去,他体内伤势开始自行修复,骨骼轻鸣,如远古钟磬在体内共鸣,血肉再生,每一寸肌肤都在汲取天地间的生机,泛着淡淡的血色微光。
他的容貌也悄然变化,从先前的少年之形,回归原本的青年模样。
只是眉宇之间,悄然添了几道细微的纹路,如岁月刻下的痕迹,又似战后残留的疲惫。虽不明显,却让那张原本俊朗的脸庞多了几分沧桑与厚重。
这是使用杀拳无命的代价,虽未耗尽其寿元,却仍如烈火焚身,悄然抽取生机。这种拳法带来的,不止是极致的力量,更是生命的燃烧,是向死而生的决绝。
他一步踏出,横渡天宇,脚下的虚空似化作无形阶梯,且伴随着轻微的空间波动。
残破的战袍在流转的神光中重凝如初,布料上的纹路重新交织,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黑发随天风猎猎飞舞,衣袂翻涌,宛若神王临世,威严不可逼视,那股从血与火中淬炼而出的气势,让人心生敬畏,不敢轻慢。
“师尊神威盖世!”狄秋霜等人激动开口,声音中满是崇敬。
他们望着何思杀的身影,心中满是向往,这就是他们追随的师尊,一己之力,终结了这场旷世之战。
吴界闻言,从杀拳无命的深层推演中骤然回神,脑海中关于拳意流转的残影渐渐消散。
目光投向前方,正与何思杀的目光对上,何思杀唇角微扬,目光深邃如星空,似藏着对弟子的赞许与安抚。
吴界抱拳,躬身行礼,动作恭敬而庄重:“弟子,见过师尊。”
“嗯。”何思杀轻应一声,声音低沉却如钟鸣,回荡在太空中,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你在外历练已久,也该……回家了。”
他的话语轻柔,却像一缕暖风,吹散了吴界心中的疲惫。
“回家……”二字如石落心湖,泛起涟漪。
吴界心头微颤,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温热。
这是一个遥远却温暖的词汇,是他漂泊在外时心底最深的牵挂,此刻从师尊口中说出,更显真切。
“何道主果然名不虚传,苍茫西域第一道君九重天,竟敢修习传说中焚寿伤魂的杀拳无命,在下佩服。”蛮神子抱拳,语气诚恳,眼中满是强者之间最纯粹的敬意。
他能感受到何思杀拳意中蕴含的极致杀意,这种不惧生死的决绝,值得任何强者尊重。
何思杀淡然一笑,目光如远山般深邃,又带着几分谦逊:“蛮神之拳,开天辟地,威势无双。杀拳无命,不过是以命搏命的手段罢了,与蛮神之拳相比,终究少了些威震寰宇的大气魄。”
蛮神子朗声大笑,抬手吹出一声清越口哨。刹那间,远方神光暴涨,时空震荡,一道璀璨光痕划破星穹,如流星贯日,疾驰而来,正是他的座驾,龙马辇车。
数头龙马双目泛着金光,四蹄踏着火焰,每一次踏动都让虚空微微震颤,车身上的纹路流转着神辉,气吞山河,威势惊人。
他转头看向吴界,眼中战意未熄,如火焰般燃烧:“至尊传人,他日再见。待你这具身体修至道君三重天,再战一场!”
吴界眸光微敛,淡淡道:“不送。”
“好!痛快!”蛮神子大笑,纵身跃入辇车,身影稳稳落在车中。又瞥向海无涯,语气带着调侃:“还愣着?等人请你去西域吃饭?”
“要你多嘴!”海无涯冷哼,甩袖一掠,也飞身上车,身影稳稳落在蛮神子身旁。
海族长老驾车,龙马长嘶,声如雷霆,四蹄踏破虚空,化作一道流光疾驰而去,留下一条蜿蜒星穹的璀璨光路,如星河倒挂,渐行渐远,终至不见。
太空中只留下那缕淡淡的马嘶声,久久回荡,似在为这场落幕的大战画上句点。
“既是如此,器宗也告辞了。”虞晚晴声音轻缓,却似有千钧重量压在尾音上。
她立于破碎星尘间,素白衣袂染着斑驳血痕,袖口垂落时,一滴血珠顺着混元捆仙绳垂落,晕开细碎的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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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眉宇间笼着化不开的倦色,眸光虽仍澄澈,却透着难掩的虚弱。此番重创已伤及本源,若不及时寻处秘境闭关温养,恐会影响道途根基。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指尖微动,一缕器纹自掌心逸散,在身侧凝成半透明的护盾,方才转身踏着星尘。
她的身影渐融于远处的星云之中,只余一缕淡淡的、似有若无的草木清香,随风飘散。
林天骄的金甲头冠都被血浆浸透,抬手时仍能看见伤口处未愈的裂痕,却仍挺直脊背,眉宇间透着不屈。
火昊苍周身还萦绕着未散的赤焰,却掩不住脸色的苍白,与众人颔首时,眸中藏着劫后余生的疲惫。
常短与楚小楼并肩而立,二人带着缺口的兵刃碰撞时发出轻响,似在诉说着方才的鏖战。
四人伤势比虞晚晴只重不轻,也急需回到各自的宗门疗伤,寒暄不过三言两语,便匆匆启程。
蛮神子龙马辇车留下的星痕轨迹正随时间流逝而消散,若再晚片刻,茫茫太空无垠,失了指引,便会陷入无尽的虚无与危险,连归途都成了奢望。
潇湘华彩却久久驻足。她立于星穹之下,衣袂随星风翻飞,目光深邃如渊,紧紧锁在吴界身上,似要将他的模样刻入心底。
良久,她才转向何思杀,抱拳躬身,动作带着几分刻意的庄重,声音清冷如秋夜霜露:“事已至此,晚辈告辞。”
话音未落,便转身欲去,似不愿再留片刻,更不愿再听任何言语,只将所有情绪都藏在挺直的脊背与渐行渐远的身影里。
吴界低眉,眸光微垂,未曾抬眼望她,只声音轻渺,如风过枯林,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决绝与淡漠。
“我斩前尘成道君,过往的恩怨情仇,皆随前尘被天刀斩断。因果已了,你不必再念,也不必再回头。”
潇湘华彩脚步猛然顿住,背影瞬间僵直,连翻飞的衣袂都似凝滞了一瞬。
她缓缓转头,看向吴界的方向,月光般的星辉落在她脸上,映出一双泛红的眼眸,嗓音沙哑得如同碎裂的玉石:“这些……便是你唯一愿对我说的话?再无其他?”
“过往的恩怨,像一团缠得死紧的乱麻,我理不清,也解不开。”吴界仍低着头,指尖微微蜷缩,似在克制着什么,声音却愈发轻缓,带着几分释然。
“时间虽不是解药,但解药就在时间的流逝里。终有一日,我们会放下,会释怀。不是因为原谅,而是因为我们都已向前,不再是当年的我们。”
潇湘华彩闭上眼睛,时光的潮水骤然漫过眼睑。那些散落于旧日褶皱里的细碎光影,带着微温的尘埃气息,如被风吹散的星子,漫上心头。
可当指尖试图触碰时,却只触到一片空茫的凉,原来那些曾以为刻骨的片段,早随岁月的风化作轻烟,飘散在无关紧要的过往里,连回望都成了多余。
爱,不是用荆棘围成的囚笼,也不是以执念浇筑的枷锁。它是春日里任野花破土的旷野,是深秋中由落叶归根的坦然。
爱得热烈时,便似将整颗心化作火种,燃烧出最炽烈的光,倾其所有只为照亮彼时的相逢。可当季风转向,花谢叶落的信号悄然传来,便该如秋雁辞别寒枝,不回头、不迟疑。
退场时的脚步,要轻得像落雪吻过湖面,不扰动半分涟漪,不留下一丝纠缠。
这并非决绝的割舍,而是对爱最深的敬意。为那个曾全情付出的自己,守住灵魂最后的体面,也为那个曾共赴一程的人,留一片干净的回忆。
毕竟真正的深情,从不是困在过往的牢笼里枯萎,而是懂得在恰当的时刻松开手,让彼此都能带着那抹曾共有的暖意,各自走向更辽阔的远方。
天风骤起,卷动着浩渺星穹。星尘随风翻飞,如碎银般洒落,吹乱了众人的发丝与衣角。
那些缠绕在众人身上的、或深或浅的伤痕,那些藏在眼底的、或浓或淡的情绪,似都被这风尽数卷走,散入无垠的太空,与星尘一同化作过往,再寻不到痕迹。
“呵呵……”潇湘华彩低笑,笑声清冷如霜,不带半分温度,似在嘲讽,又似在自嘲,“无所谓了。”
话音未落,身影一闪,如幻影般消散在天宇之中,转瞬便没了踪迹,只余下一片寂静,似连风声都静止了一瞬,方才缓缓恢复。
太空骤然陷入一片死寂,星河无声流淌。陈非尘缓步上前,手中长剑归鞘时,剑身反射着星辉,透着几分冷冽的寒意。
他抱剑而立,侧首看向吴界,眼中带着几分了然与探究,啧啧叹道:“既然心中有憾,何不相送一程?哪怕一步,也算不负相识一场,不负那些过往的岁月。”
“有些事情,到了该了断的时候,便不容回头。”吴界闭目,深吸一口气,似要将心中翻涌的所有情绪都压回心底,不留半分痕迹。
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平静,似深潭般不起波澜。随即张口一吐,一口混沌石棺自他口中飞出,悬浮于星穹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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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棺古朴苍茫,表面刻着古老的纹路,似有杀道真意在其中流转,隐隐传来远古杀伐之声,内蕴的远古传承,还在石棺中沉睡,等待着觉醒。
他向何思杀,声音郑重:“师尊,此乃太古先贤的杀道传承。至于至尊仙法,关系重大,弟子以为,当归仙门闭关共参,方得其妙,不辜负至尊遗泽。”
“善。”何思杀面露轻笑,眼中透着几分满意与赞许,大袖一挥,杀光如幕,笼罩星穹,将混沌石棺稳稳纳入掌控。
杀光散去时,他身影已腾空而起,看向众人:“走吧,尚有长路等我们同行,道阻且长啊……”
就在这时,原本已经崩溃的、散落四方的绝地天通法阵阵纹,突然如被无形巨手攥住,携着漫天翻涌的血光,裹挟着骨碎与残魂的残渣,骤然聚拢在一起!
那些阵纹不再是规整的纹路,而是扭曲如活物的血色丝线,每一根都浸透了腥甜的血气,彼此纠缠、缠绕,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紧接着,一尊完全由阵纹和散落的骨肉组成的存在,从血雾中迈步而出。
他的躯体根本不是完整的人形,断裂的肋骨从胸腔处刺出,骨尖还挂着碎裂的脏器。
随着他的走动,内脏碎片滴着暗红的血,落在地面发出“噗嗤”的声响。他的手臂由交错的阵纹构成,指尖是尖锐的骨刺,骨缝里嵌着未消化干净的魂魄碎片,那些碎片还在微微抽搐,发出微弱的惨叫。
最骇人的是他的头颅,脸上的皮肉仿佛是从不同尸体上撕下来又硬生生拼凑而成。
有的地方露出森白的颅骨,有的地方挂着半张完整的人脸,血浆顺着他的下巴不断滴落,在其脚下的空间上汇聚成一滩冒着热气的血泊。
他每踏出一步,脚下的空间便如蛛网般龟裂,裂缝里喷出腥臭的血雾,整个世界似乎都在他的气息下颤抖,连四方的星辰都仿佛被血光浸染,变得猩红而黯淡。
“这是什么?!”人们惊悚。
变故突起,此人犹若一道永恒之光那样,矗立在星空下,可那光芒不再是神圣的白,而是浸透了血与怨的暗红,仿佛是从地狱深处爬出的魔神。
何思杀血战佛道半祖,身上绝对有很重的伤势。而此时又出现一位气息恐怖的强者,那压迫感如同实质的山岳,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还有胜算吗?
这多半真是必死之局,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何老贼,我藏魂于阵,等的就是你巅峰过去,身受重伤的这一刻!”那血人开口狞笑,好似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
“现在的你,还有多少仙力能支持你再回少年?还有多少寿元能施展无命杀拳!哈哈哈哈哈!”
“怪不得那阵法会抽取阵法节点上所有佛修的修为和生机,逆推铸魂夺体大法,以阵藏魂,化血成体。”
何思杀声音很冷,眉心灰阳闪烁,成为黑暗太空中最为璀璨的光点。
“姚真人,你也不是毫无长进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