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临璋拍了拍贺予承的胳膊:“你我是父子,你做什么,父皇都会托举你。大胆变革,不要有什么顾虑。早些安插自己的人,将来才能顺利登基。”
贺予承赶忙跪下:“父皇正值壮年,宝刀未老,儿臣不敢僭越。”
见儿子面色谨慎,贺临璋叹了口气:“罢了罢了,看把你吓的,那你自己考虑,朕也不多过问了。”
贺予承这才起身。不是他惧怕自己的皇帝父亲,而是君臣父子,君臣永远排在父子前面,半丝贪念都不可起。
而且,比起坐稳江山,手握至高皇权,他更希望父皇能健康长寿,一家人齐齐整整,和乐美满。
父子同心,其利断金。三个月后,天降甘霖,干旱龟裂的大地被一场雨水浇灌,瞬间像是活了过来。百姓们站在户外欢呼,浑身被雨淋透,笑容却是从未有过的开心。
贺朝歌也三个多月了,百日的那天,陶顔言亲自主持,在五公主府给贺朝歌过了一个喜庆的百日宴,各家夫人无不到场,送上的礼物不计其数。
贺予诺月子坐得极好,被养得容光泛发,神采奕奕。看着众星捧月的女儿在母后怀里蹬着小腿吃着小手,她坐在一旁嚼嚼嚼嚼。
三头身的贺暖暖噔噔噔噔跑到她面前,仰着圆圆的小脸歪头看她:“小姑姑,吃辣的影响奶水。”
贺予诺刚拿起一块麻辣鸭脖,想了想:“偶尔吃一口又不碍事,你管我!”
贺暖暖小眉头皱紧,双手叉腰:“不能吃就是不能吃,我会两眼盯着小姑姑,保证妹妹的口~粮~安~全。”
贺予诺:“……”
跳起来还没她膝盖高的小不点,还敢盯着她不给她吃?倒反天罡!
贺软软挪着小短腿过来,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小姑姑:“你们互瞪干什么?比谁先眨眼就输么?”
“闭嘴!”一大一小异口同声。
贺软软:“……”
嘴巴一瘪,贺软软一双葡萄般的大眼睛瞬间蓄上泪水,声音都软糯几分:“吼我?我去找父王。”
贺暖暖嘴巴张成个“o”型,目送着贺软软迈着小短腿离开,她叉腰瞪着贺予诺:“我先去处理点正事,一会儿再来盯。”
贺予诺:“……”
为何一个小不点要管天管地啊?那么操心是随了谁?
嚼嚼嚼嚼,脑海中突然冒出小时候被二哥管控支配的画面,他们几个小时候,母后和父皇总是很忙,好像那时候,管他们最多的人,是二哥哥……
也不知道贺锦安是怎么断这对双生女的官司的,过了很久,贺软软和贺暖暖手拿几串糖葫芦进来,先是分给了几个哥哥、姐姐,最后一串,贺暖暖递到了贺予诺面前。
贺予诺受宠若惊,接过糖葫芦,捏了捏贺暖暖肉乎乎的小脸。
“不是我想给,是父王说小姑姑可以吃。”贺暖暖傲娇仰头。
花的都是她的私房钱,呜呜呜呜,今日真是亏大了,做好事还被贺软软那哭包姐姐讹了好大一笔,得多帮母亲做些事才能把银子赚回来,呜呜呜呜。
自从梁妃被送往西山行宫之后,除了固定节日,贤贵妃派人去慰问一二,送点东西之外,宫里任何人都再也想不起她。
独守行宫比住在宫里更加寂寞,每日数着蚂蚁过日子,久而久之,人都寂寞出病来。她的心情愈发抑郁,在写给四公主贺倩的信中,通篇都是对皇后将她软禁在行宫的控诉。
这年九月,贺倩带着井慕白回京,见到贺临璋便跪地哭求:“父皇,求您开开恩,将母妃接回宫来吧!儿臣自小失了生母和姨母,是母妃将儿臣抚养长大,求父皇念在她多年的抚养之恩上,让她的晚年别在那行宫孤苦无依吧!”
关于梁妃被陶顔言送走一事,贺临璋是知晓全情的,只怪那梁妃口无遮拦,在皇后面前挑拨太子妃与苏良娣的关系,这才惹恼了陶顔言。
“你出嫁这些年,好不容易回京,有些事别插手,若是想见你梁妃,便到西山行宫住些日子就是。”
言下之意,接梁妃回宫,绝无可能。
贺倩心如刀绞,她知道自己和母妃都不受宠,可她没想到,竟然会不受宠到如此地步。
陶顔言得知贺倩为梁妃求情,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在她看来,梁妃这是咎由自取。
多年前,她心存一善,让无所出的梁婕妤抚养了刚出生不久的贺倩,有了子嗣也算是有了依靠。后来又因为阖宫晋位,她将梁婕妤的位份提至妃位。可这位梁妃是怎么回报她的?
时不时阴阳怪气,指使贺倩抢贺燕然的婚事,挑拨太子妃与苏良娣的关系,心中有的全是怨恨,丝毫想不起陶顔言给她个孩子和对她的提拔之恩。
同样是得了孩子,同样是提拔晋位,贤贵妃与梁妃相比,却是兢兢业业,以她马首是瞻,将后宫庶务管理得井井有条,让她无后顾之忧。
所以,谁是白眼狼,谁是自己人,陶顔言心知肚明。
香兰给陶顔言递上茶水:“听说四公主求陛下不成,便拜访了梁妃的娘家,怕是想要联合梁家一起,为梁妃说情呢。”
陶顔言笑笑:“若是梁家想管,早就管了。本宫倒要看看,她四公主的脸面人情,到底在梁家管不管用。”
香兰轻声道:“其实梁妃也是个拎不清的,早些像贤贵妃一样与娘娘交好,别犯糊涂,又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陶顔言面色淡淡:“若是人人都拎得清,这世间之人相处就不会有矛盾了。”
贺倩一连上门几日,梁家除了好生接待她以外,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梁妃的嫂嫂如今当家,甚至还劝她不要插手上一代的恩怨,好好与井驸马过日子。
贺倩看着梁家坐视不理,一颗心沉入谷底。
井慕白看她面色不虞,这些日子一直吃闭门羹,心中也不好受:“要不直接去求求皇后?我觉得她是个心善的人,你好好求她,她会松口的。”
话音刚落,贺倩一个茶盏便直接砸在井慕白脚下:“她心善?早就说你眼瞎心盲,你还说她心善?”
井慕白跳开一步,看着差点被茶杯砸到的脚皱了皱眉。
他确实眼瞎心盲,当年放着温恭明理的贺燕然不要,娶了这外表柔弱心思深沉的贺倩……
井慕白不再说什么,转身出去,懒得再留下看贺倩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