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像疯了一样,扔了行李箱跟雨伞,冒着雨冲向那朦胧远处的转角。
自己没感觉,但那一刻别人眼里的我,就完全不是个正常人。
“周林……周林……”
我冲到那转角,期待奇迹出现,期待周林就在转角另一侧。
可等我跑过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雨很凉,行人从我身边匆匆而过,却再见不到那张熟悉的俊颜。
“这是怎么了?难道我又出现幻觉了?”
我已经迷茫了,因为之前出现过幻觉,我怀疑自己老毛病又犯了。
茫然之际,突然感觉身后有人戳我一下。
“周林……”
我臆想着,刚刚不是幻觉,我一回头周林就站在我面前。
可等我转过头,看到的却是一个穿着制服的空姐。
“小姐,你的东西!”
她笑的很温柔,只有把行李箱跟雨伞重新递回我手上。
我这才反应过来,刚刚以为看到周林太激动,什么都不管了,什么都扔了。
也幸好是被好心的空姐看到,不然要是被居心叵测的人捡起,那可真是麻烦了。
“谢谢,太谢谢你了……我请你吃饭吧!”
“不用,举手之劳!不过小姐要注意保管好财物,粤城这地方发展全国靠前,自然也是鱼龙混杂,看你不是本地人,还要多小心啊!”
“嗯,太谢谢你了!”
“客气!对了,我这有张名片,如果需要帮忙可以找他,收费不低,不过人靠谱的!”
我接过名片,上面写着本地通刘十三……
在冰城的时候,我就见过不少粤城来的商人,他们口中的粤城很好,但越好的地方,也越是复杂。
为了少走弯路,我打了空姐给我的号码。
那家伙是小空姐的表哥,长的又小又瘦不过人看着特机灵,外号叫万事通。
有这么个人,可让我省了不少事,无论我想去哪,找什么东西,只要跟他一说,他知道的就马上带我过去,不知道的打两个电话也问的明明白白的。
原本我要找的东西,没个五七八天也找不全,但他带着我直接去了批发市场,不仅多,而且价格便宜。
冰城那边装修队已经拉了清单,按照这边的价格,预算最少节省百分之三十。
跑了两天大致了解的情况,该留的电话也都留下了,有些材料冰城那边急用,我就先买好让他们发货,其他不急的,等回去再打电话定也不迟。
三四天的工夫,我就把事儿办的差不多了,临走前我请小空姐跟刘十三吃了顿饭。
也是这时候我才知道,小空姐叫杨安琪。
饭桌上我把酬劳给刘十三结了,还多给了一些,那小子还挺不好意思的。
“唐老板,这给多了,不用不用……”
“拿着吧,以后少不了还要麻烦你呢!”
“诶呀,这……要不唐老板,你还想知道点什么,我再送你点消息,这多拿您钱,我这挺不好意思的!”
“不用,先欠着吧!等我想好了,再找你!”
“那……那好吧!”
吃完这顿饭,杨安琪跟刘十三送我回到宾馆门口。
我都快进去了,刘十三好像又想到什么,突然转头。
“唐老板,您有没有兴趣开饭店啊?”
“什么?”
“我知道一个地方,位置特别好,装修也很豪华,只是那老板突然去世,生前欠了银行一大笔钱,现在要被拍卖了!”
我疑惑“既然那么好,应该很多人愿意接手啊!”
杨安琪接过话“唐小姐我表哥喝多了,那地方不吉利,三年死了三个老板,便宜有什么用?”
“怎么不吉利了,那地方生意不错的,要不是这几个老板命短,早就成粤城的金字招牌了!”
倒也不是我迷信什么,关键我对开饭店属实没兴趣,特别还是跑这么远的地方。
我摇摇头“不用了,开饭店太操心!”
刘十三点点头“行吧,那以后有啥门路,我再帮您留意着!”
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我也没当真,过后就忘了。
第二天一早,我打车去机场,准备回冰城。
可就在我安检口排队的时候,又看到那背影。
这次还不只是背影,我看到侧脸,更确定那就是周林。
“周林……”
马上就到我安检了,可我愣在原地,身后的人已经不耐烦。
“靓女,到你了,快点啊!”
我缓过神,二话没说,扯着行李箱又跟来那天一样朝我刚刚看到的侧影跑过去。
我还能看到他的侧脸,只是这时间机场人很多,他被一个五大三粗的黑人给挡住了,我冲过去,等绕过那黑人,却又不见了。
我失望至极,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是幻觉吗?我觉得不是……那明明就是周林……”
同一时间,我原本要坐的航班已经结束安检。
我缓过神回去,已经过了时间,跟人家商量也没用。
“小姐,你还是坐下一趟航班吧!”
“我……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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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没找到,航班也延误了。
我有些失魂落魄的坐在机场的椅子上,脑袋里像过电影一样,还在回放刚刚的场景。
我混乱了,到底是我出现幻觉了,还是我真的看到周林了。
我思绪乱飞,口干舌燥,这时突然有人递过来一瓶饮料。
我下意识的接过,咕咚咕咚的喝起来。
等我解了渴,才反应过来,转头一看竟是那张熟悉脸。
“你……怎么在这?”
男人的脸上,划过许久不见如老猫般狡黠的笑容。
“小婉妹子,咋样?我公司的新品饮料味道不错吧!”
我看看那罐饮料,上面的确写着山水饮品公司。
当然,这不是重点。
“陆战,你怎么在这?”
他嘿嘿一笑“要不咋说是缘分呢!我去你家你不让,说我打扰你,那现在偶遇是老天爷安排的,你不能赖我吧!”
“我……”
他这话,的确是让我无话可说。
“行了,别废话了!你几点的航班,我请你喝咖啡,来得及吧?”
“我……好吧!”
我的航班已经在十分钟前飞了,这会儿早就出了粤城地界。
我查过时刻表,下一趟去冰城的航班要中午,关键票还没了,搞不好今天都走不了。
我跟陆战去了机场的咖啡厅,这老哥乐的像朵花,点了咖啡,跟很多份西点。
“这么多,吃不完!”
“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哪个,那就都点了,小婉妹子,你喜欢哪个吃哪个,你不喜欢的我吃!”
我一脸无奈“陆战,你别这样!”
“诶,我哪样了?咋地,我现在请你吃点东西都不行了?我也没说别的啊,除非是你想多了……”
“我……好吧好吧,吃,快吃,剩下浪费……”
“剩不下……”
我俩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吃着西点。
我问陆战他是几点的航班,他说早着呢,可后来我才知道,他跟我是一趟航班,因为见我没登机,他就没上飞机。
本来我也没机会知道,这家伙上厕所的时候,机票从包里掉出来,我碰巧看到。
等他回来,我拿着那张机票眼珠子瞪老大“陆战,你啥意思啊?”
他看笑笑“不想飞就不飞呗!”
“是因为我?”
他一脸臭屁“你想多了!”
我瞪了他一眼“行,我想多了,我去找黄牛弄票去,你慢慢喝你的咖啡吧!”
眼见我要走,陆战有点急了,起身一把抓住我的手。
“小婉妹子,我承认我是因为你!那你呢?你因为什么没走?”
“我……”
“你刚刚拎着行李箱跑,你干什么去了?”
“我……我好像看到周林了!”
“周林兄弟?这怎么可能?小婉妹子你是不是又犯病了?”
“我……我不知道,但我觉得那不是幻觉!”
“你觉得?那你之前还觉得那是真的,可是……”
见我情绪有些低落,陆战的话没继续下去。
我也半天没说话,我不觉得自己看到的是幻觉,但陆战的话也有道理。
或者就是当局者迷,我的病就是还没好,我放不下周林,这辈子都放不下,只要我心中还有执念,保不齐就还会发生什么事。
我本想买最近的航班回冰城,但陆战提议,既然来了就好好在这边散散心。
或者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亦或者我怕我回到冰城病情会更严重,也有可能是我心中燃起的某个疯狂的想法,让我不想马上回去。
那一整天,陆战带我逛了不少地方,都是我跟刘十三之前没去过的地方,花钱的地方。
粤城这边的时装那不是冰城,或者全国任何一个城市可比的。
这里本就离港岛很近,那是国际都市,粤城也受影响,走在时尚的前沿。
陆战带我溜达,嘴也没闲着。
“小婉妹子,我看要不你改行得了!你其实很适合做服装化妆品,搞废品建筑装潢这些,实在是……”
“诶,打住!我的买卖怎么了?活埋汰,但钱干净啊!再说现在也不用我自己干了!最近这是咋了,前两天有人问我开不开饭店,现在你又建议我做服装……真是的!”
“谁让你开饭店了?那个可不行,餐饮行业鱼龙混杂太操心!”
“是啊。我不开饭店,我也不想做服装,整废品建筑装潢挺好的……”
“行行行,你还是做你的破烂儿西施,破烂儿女王!”
“对喽!”
我很奇怪,如果我之前看到的真是幻觉,为什么我之前的几天,还有现在我跟陆战走了不少地方,也没有再看到什么。
晚上,我躺在宾馆的大床上,思来想去睡不着。
我确定我没犯病,可如果我没犯病的话,就说明我看到的就是真的。
我想起在心理医生诊所的催眠,那梦中,周林跟我说,我们一定会团聚。
那时候我觉得,周林说的意思是,等我死后我们会在天上相聚,可转念一想,也许他并不是那个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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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我猛的从床上起身。
“不行,我必须要搞清楚!是不是幻觉,总要去寻个结果!”
思虑片刻后,我拿起床边的大哥大,打了刘十三的电话。
我已经忘了时间是半夜,这会儿人家睡的真香。
“喂,谁呀……”
“是我,我是唐婉!”
“唐老板啊!冰城跟粤城也没多少时差吧,你怎么半夜打电话?”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自己抽风忘了时间。
“哦,抱歉!不过我这的确有点事儿要找你帮忙!”
“您说!在粤城还没有我刘十三办不明白的事儿。”
“我想去港岛!”
“去港岛啊,这事儿也不难!身份证件你都带了吧,别人得一个礼拜,我这儿找找人,三天差不多!”
“不,我等不了三天,我也不想走正规渠道!”
“啊?不走正规渠道,你是要偷渡过去?”
“嗯,你有没有办法,我明天就要过去,越早越好!”
“咋这么着急啊?您不会是有啥违法的买卖吧!”
“不是做买卖,是找人!你就说你有没有门路吧,要没有我再想别的办法!”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刘十三叹息一声“行,这事儿我给您办了,不过到那边您可得小心,咱们手续不正规,要被抓到就麻烦了……”
“我心里有数!”
人都说我唐婉很疯,特别是在周林走了之后,更是疯的有些过分。
明明正规渠道能办的事儿,偏偏要作死的偷渡。
其实我这样做,也不只是因为急,更担心走正规渠道,港岛的周家人会察觉。
我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就不能让他们有所防备。
刘十三这家伙很有效率,挂断电话就开始联系,偷渡这事儿本就不是白天的勾当。
正好有一群人要偷去港岛,他找了人,正好把我也塞进去。
就这样,在天亮之前我像老鼠一样,跟着那帮偷渡客一起上了船。
当然,这一切我都没告诉陆战,我不想他觉得我犯病了,更不想他为我担心。
冰城不靠海,但我跟周林在连城时没少坐船,按理说不会晕船,可我们这的偷渡,逼仄狭窄的空间,还有股又霉又腥臊的气味,熏的我有些恶心。
旁边的一个大姐,还在跟身边的小姑娘描绘美好蓝图。
“妹妹们,等到了港岛,你们就有好日子过了,那地方遍地黄金,只要肯做,钱就大把大把的赚……”
这摆明了是骗人,好几次我想多嘴打断她,但角落里叫阿花的小姑娘说的一句话,让我再也张开嘴。
“嗯,等挣了钱,我就回乡修房子。港岛离我老家那么远,谁也不会知道我在外面是干啥的,我有钱了,他们就会羡慕我,再也不会瞧不起我家人!”
我听明白了,这些小姑娘根本不是被骗的,她们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到港岛是要干什么。
在囧困面前,自尊脸面或者真的顾不上,只是有天,她们不要后悔就好。
晃晃荡荡船终于靠岸,走出逼仄的空间,终于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天很蓝,海很美,这就是周林生活过十几年的地方。
那一刻,我觉得我离他更近了。
我望着远方的高楼大厦。
“周林,我来了……”
留守妇女,入夜不说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