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坤猜微微皱眉,脸上的笑容也随之凝固。
“自然是…”
卞思安缓缓将手摸向胸口的皮带,皮带连接的是身后一只沉重的木匣,虽与在华夏选拔赛中的那只木匣不同,但也足够精致。
随着皮筘被拉开,木匣应声落地,铜锁随之震开,微张的口子内倒出一柄三尺多长由亚麻布缠绕的物件。
卞思安单手握住手柄,顺势抬起,布带寸寸滑落,露出一条黝黑的短槊。
不比在华夏时卞思安那根视若珍宝的宗门至宝鬼槊铸满鬼头的狰狞,这柄短槊通体黑沉如墨,槊身无甚纹饰,唯有槊尖处镌刻着一道扭曲的阴纹,似鬼哭,又似兽嚎,刚一现世,周遭的空气便骤然阴冷下来,赛场边缘的灯光竟都黯淡了几分。
坤猜脸上的嗤笑瞬间僵住,喉咙里的咀嚼声戛然而止,盯着那柄短槊的眼神陡然变得炽热又忌惮。
他能清晰地嗅到,那短槊身上散逸出的阴煞之气,竟比其豢养的三只小鬼还要浓郁数倍,那是一种浸淫了无数生魂怨气的凶戾,直钻骨髓。
“冥器?”坤猜忍不住低声哀呼,“你竟然有这样的重宝!”
所谓冥器除了指代特用于人陵寝中的随葬品,还指代一些拥有阴煞特性的兵器具。
相比于法器、法宝、灵器、灵宝,冥器的层级便很难加以界定,一些低品质的冥器可以达到法器的层次,而一些较高品阶的冥器则能够比肩灵宝。
且冥器很难被锻造出来,基本只能靠天然蕴养。
若是机缘到了,得了一柄法器或之上的宝物,寻个养尸地进行温养,百十年内便可得到一件冥器。
当然,这也需要几代人的努力才行。
若是运气不好,上千年都未必能够养成,可能连这个宗门都没了,都没有转化的迹象。
如若不想这么麻烦,那就只能去寻一些大家族的墓穴群,古之修行者也有将随身宝器随葬的习惯,没准就能得得到。
当然,这风险也是最大的。
要么被关进监狱蹲上十几年,要么就被怒火中烧的世家子弟们剁成臊子。
不过好在冥器这种东西除了修炼阴煞之术的鬼道之人根本用不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像卞思安的师门,酆都道那种破落小门派有鬼槊那样的重宝还能安然无恙的原因。
此外,鬼道修行者还极为稀少,冥器受众就更窄的牙寒,百十年里有一个鬼道修行有件冥器就算是不错了。
像崔廉以前所属的门派,整个门派的人数加起来不到十人,唯一一件重宝还是一件破损的残次品冥器。
就可见一般了。
前排包间里。
怀景续看着卞思安掏出来的短槊,不由得惊讶的瞪大了双眼。
“我勒个乖乖,景责,你小子可以啊,现在连冥器都能造出来了!”
酆景责淡淡一笑,“碰巧而已,正好手边有材料,便顺手打造了出来,原本只想试试,没想到竟然成功了!”
“顺手?说的好他妈轻巧!”怀景续不由得撇了撇嘴,但眉目中的神色似乎更加认真了几分。“说句实在的,你是不是已经摸到了那条线!”
酆景责没有回答,只是斜瞥了一眼自己粗糙的大手。
“一切都是为了最后的准备!无论是否触碰到那条线,在那个时刻来临的时候,咱们谁会不强行突破呢?我说的对吧!十四师兄!”
此话一出,包间内顿时安静非常,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韩当见此却是非常的奇怪,明明崔廉那边刚杀了人,现在心情最不平复,可自己的这几位师伯却像是没事一样,貌似毫不在意。
不过韩当也能理解,毕竟心理这一关,外力是很难能够将其跨过的,能够将其跨过的也只有自己才行。
坤猜死死盯着卞思安手中的短槊,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脸上的轻蔑被忌惮取代。
“你是鬼道修行?”坤猜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黑降一门虽近阴煞,但华夏鬼道修行脱身于巫,最擅长拘役邪祟,这对降头师来说是天克。
卞思安没有回答,只是握紧短槊,指尖轻轻拂过槊尖的阴纹。刹那间,一股浓郁的黑风自槊身席卷而出,周遭的温度骤降,赛场顷刻间就被凄厉的黑雾所覆盖。
那些黑雾中,隐隐传来无数凄厉的哀嚎,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其中挣扎。
黑雾翻涌间,卞思安周身的气势愈发沉凝,原本清瘦的身形竟在阴煞之炁的灌注下,骨骼噼啪作响,肌肉虬结隆起,整个人平添了几分凶戾之气。
坤猜脸色剧变,再也不敢托大,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快速捏了个诡异的法诀。
“起!”
一声厉喝落下,坤猜周身的地面突然剧烈震颤,几道漆黑的地刺毫无征兆的从地面窜行而出,带着腥臭的腐气直刺卞思安周身大穴。
与此同时,坤猜袖口又飞出数十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甲虫,翅膀振动发出嗡嗡的异响,铺天盖地地朝着卞思安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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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思安微微躬身后脚踏地,前臂微曲,将短槊于肩胛之处。
“今日,便是我师门重现荣光之日!退下!”
言罢,一槊扫出。
一槊扫出,裹挟着漫天黑雾的短槊掀起一道凛冽的阴风,地刺尚未近身便被阴风吹起的劲力扯得寸寸碎裂,化作齑粉洒落。
那些黑色甲虫更是不堪,撞上阴风的刹那便如遭雷击,纷纷坠地抽搐,顷刻间便绞杀为一滩滩墨绿色的脓水。
坤猜瞳孔骤缩,只觉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脑
“鬼降!”
坤猜不敢怠慢,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周身的所有的刺青纹身同时亮起,而这些纹身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图画,而具是由符文所构成。
随着符然亮起,一股更为浓郁的腥腐之气弥漫开来。
坤猜猛地一拍地面,三道黑影自其背脊处惨叫钻出出,那是三个浑身青黑、双目赤红的小鬼,身形不过三尺,四肢却如枯藤般细长,嘶吼着扑向卞思安。
这小鬼降以童男童女的濒死抽离的残魂炼制,经过多年的炼制,已成了真正的邪祟。
且与寻常邪祟不同,这三只邪祟的核心就是埋藏在坤猜的体内,纵使剿灭了身形,其亦可无限再生,只不过是会消耗坤猜的体能。
若是寻常修行者遇到了,别说要灭掉这三只邪祟,单是被这无限重生的机制所拖延,已足够耗死精力,由着坤猜收割
卞思安见状,非但不惧,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决然。
旋即手腕一转,身形如炮弹般爆射而出,掌中短数轮动,对着那三只小鬼邪祟的脑袋便是雷霆攻势。
短槊裹挟着浓冽的阴风,槊尖刺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狠狠砸在第一只小鬼的头颅上。
嘭!
一声闷响,那小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头颅便如被踩碎的西瓜般爆开,青黑色的残魂四下飞溅,却又被槊身散逸的阴煞之力瞬间吞噬,连半点涟漪都没激起。
剩下两只小鬼见状,赤红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惧意,却依旧被坤猜的术法操控着,只得张牙舞爪地扑向卞思安的脖颈。
卞思安脚步不停,腰身猛地一拧,短槊如毒蛇摆尾,反手横扫。
铛!
槊杆重重撞在第二只小鬼的胸口,阴煞之力顺着槊身涌入,那小鬼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随即寸寸龟裂,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
最后一只小鬼吓得魂飞魄散,几度要逃。
可卞思安岂会给它机会?
足尖点地,身形如鬼魅般欺近,短槊直刺而出,槊尖精准地刺穿小鬼的眉心,将其挑在半空之中,炁韵一催,短槊一颤,那鬼影便瞬间炸碎,所有残片皆被短槊一力吸收。
坤猜见此脸上扫过一丝得逞的奸笑,赶忙催动法诀,企图让那些三只小鬼邪祟自自己的体内重聚。
可坤猜刚一催动便察觉到了一丝不对,明明那三只邪祟的核心就在自己背后的纹身里,可是任由他如何催动,那三个核心却如同死石一样难以回应。
“怎么回事?你对我养的小鬼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卞思安一边冷哼,一边身形快速的向坤猜靠近,手中短槊顺势挥出。
“你令那邪祟重聚的法门应该是催动他们的核心吧!若他们并没有被消灭,那就没有所谓的重聚!”
可眼下坤猜哪有功夫,听卞思安的解释,慌忙后撤就想要躲过短槊的横扫。
降头师赖以生存的手段就是靠降头术,体术方面的资质不能说是差,也只能说是一塌糊涂。
槊可算是重器,落在身上,轻则骨断筋折,重则当场毙命,硬接可不是好玩的。
坤猜踉跄着后退,黑袍下摆不巧被短槊带起的阴风扫中。
咔嚓!
劲风一拉一扯,直接将下摆撕掉了大片,同时也将坤猜后撤的步伐减缓了一瞬。
“你在这吧!”
卞思安断喝一声,猛然加速,瞬间欺身到降头师的身前,抬手便是一记重重的上勾拳。
砰!
拳中夹杂着鬼道炁韵,阴风涉骨,窜结经络,降头师身形再度减缓,重拳破风,直接命中心脏所在的前胸。
坤猜只觉胸口像是被巨石砸中,喉头一甜,一口黑血猛地喷溅而出,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结界上,黑袍下的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脆响。
坤猜还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四肢百骸都像是散了架,体内的炁韵更是紊乱得如同乱麻,连催动最基础的降头术都做不到。
还未待坤猜思考该如何破局,卞思安已经手握短塑,再度欺身而来,朔身翻转露出平滑的槊钻,瞬时顶击在坤猜的胸口上。
坤猜只觉一股阴寒之炁顺着槊钻钻入胸腔,冻得他五脏六腑都像是结了冰,原本还在翻腾的气血瞬间凝滞,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想要张嘴,吐出什么恶毒的诅咒,可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降头术阴毒诡谲,害人害己。”卞思安的声音冷得像冰,槊钻微微用力,压得坤猜胸骨发出细碎的脆响,“你以生魂饲邪祟,本就是逆天而行,今日落在我手里,便留不得你这一身邪术!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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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猜眼底闪过一丝恐惧,还没等其有丝毫的反抗,槊身便生出一股强劲的抽力。
那一身阴煞诡谲的炁韵都随着这股抽力从体内的四肢百骸中被快速抽离而出,更为诡谲的是,就连那三处被藏于背后纹身中小鬼邪祟的核心也随着这股强劲的抽力被强行剥离己身。
“不……我的术……我的小鬼……”
坤猜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带着哭腔的哀嚎在空旷的赛场里回荡,却只引来卞思安冰冷的目光。
“你炼小鬼害了多少人,今日便算是还债!”
卞思安手腕微微一转,短槊上的阴纹骤然亮起,一股更为狂暴的吸力爆发开来。
咔嚓!
坤猜背后的纹身寸寸碎裂,三道微弱的黑影尖叫着从纹身里窜出,却被槊身散发的阴煞之炁牢牢锁住,如同坠入蛛网的飞虫,挣扎片刻便被彻底吞噬。
随着最后一丝小鬼核心被吸收,短槊上的阴纹闪烁不定,竟隐隐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是在满足地嘶吼。
坤猜浑身一颤,彻底瘫软在地,口中涌出黑红色的血沫,眼神彻底涣散。
这一遭,他算是彻底废了!
卞思安缓缓收回短槊,看着地上形如枯槁的坤猜,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过了片刻,赛场结界缓缓褪去,广播声适时响起。
“D组第十场对决,华夏代表团卞思安,胜!”
卞思安并没有立刻离去,而是轻轻舞动手中的短槊,令周遭的黑雾如潮水般悉数退散,而后高举短槊向着周遭大喊。
“我是华夏代表团,酆都道弟子,卞思安!这场,我赢了!请大家记住,我是华夏酆都道的弟子!”
道不轻言三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