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九章 太子,你究竟想要做什么(2 / 1)

看着慷慨激昂,仿佛下一秒就能为国捐躯的太子,大皇子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了自家老爹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

想到了之前老爹说过的狠话:

如果这次无功而返,那就赶紧滚蛋,给朕回书房闭门读书去!

对他这个大儿子,父皇那可是说一不二,铁面无私,收拾起来绝不手软;

对于太子嘛,父皇似乎除了束手无策、朕也没辙的无奈,其余的就全是父爱如山了。

心里七上八下转了好几圈,大皇子一咬牙,把心一横,诚恳地拱拱手道:

“太子爷,这个圣旨,您就接了吧。”

“刚才我说那些混账话,都是被猪油蒙了心说的……说的胡话!”

“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不能跟我一般见识啊!”

“请您无论如何,都要将这旨意接下。”

大皇子的脸憋得通红,可眼神里全是哀求。

沈叶在心里默默地为大皇子鼓掌:

好一副能屈能伸、收放自如的演技啊!

现在知道求饶了,早干嘛去了?

他一脸正色,语重心长地道:

“大哥,这赏赐事关朝廷体面,父皇英名。”

“我虽然心里一百个想答应,可我也得为父皇着想啊!”

“您就不要为难我了!”

说到这儿,他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自古是忠孝难两全,这回为了朝廷和父皇,我也只能狠心拒绝你了。”

“大哥,您可不要怪我啊!”

大皇子听得头皮都快炸开了。

你……你这是为了父皇和朝廷吗?

你这分明是把父皇架在火上烤!

还扯什么兄弟之情,你这分明就是落井下石!

我这脸都快贴在地上了,我都这样求你了,你还不拉兄弟一把?

这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种兄弟!

大皇子僵持了几秒,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太子爷,陛下有令,务必请您接旨。”

“以往我千错万错,都请太子爷看在父皇的面子上,不要和我一般见识。”

“这旨意,您就收了吧。”

为了不被关回书房啃那些之乎者也,大皇子这回是真拼了。

他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脸?那是什么?尊严?那能当饭吃吗!

一看到大皇子跪下,在场的诸位皇子都傻眼了,一个个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

他们除了震惊之外,此时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甚至有人觉得,自己实在不适合呆在这里,以至于有点手足无措。

好在,大部分兄弟都在,也不至于只把自己一个人给突显出来。

沈叶看着跪在地上的大皇子,心里冷笑:

想用跪地绑架我?没门儿!

所以,他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比大皇子还响:

“大哥,不是弟弟不体谅你,而是刚才我已经说了,忠孝难两全。”

“为了朝廷,为了父皇,这个旨意我不能接。”

“大哥,你就不要再逼我了!”

大皇子看着对面跪得比自己还端正、还悲壮的太子,一时间就觉得气血翻涌。

我跪下已经是把面子给扔地上博同情,你倒好,直接给我跪下,你这是几个意思啊?

就为了把我最能博同情的一招,给整失灵了?

他盯着铁了心要和自己对跪到天明的沈叶,思量再三,咬咬牙,最终还是绝望地爬起来了:

“太子爷既然这么说.罢了,那我只好去回禀父皇了。”

说话间,他朝着魏珠一摆手,扭头朝着乾清宫走了过去。

该求的求了,该跪的也跪了。

这等情形魏珠也看到了,太子就是不接招,父皇总不至于逼死自己吧。

沈叶看着大皇子的背影,神色更凝重了。

他知道这事儿没完,大皇子搞不定,下一步,怕不是这位皇帝老爹要亲自出马了。

果然,不出沈叶所料,不到一刻钟的工夫,梁九功就小跑着来了,恭请太子殿下移步乾清宫。

平时,梁九功面对沈叶的时候,多少会挤眉弄眼地透露一点风声。

但是这会儿,却跟个闷葫芦似的,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蹦。

作为宫里混成精的老油条,梁九功早就闻出来味儿不对劲了!

这波涛汹涌的,保命要紧,还是老老实实闭嘴吧。

沈叶一走进乾清宫,就见乾熙帝正“专注”地批阅奏折。

至于大皇子,早就不见了踪影。

看乾熙帝表情很平静,沈叶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儿臣见过父皇。”

乾熙帝将手中的奏折一放,语气不轻不重,却字字带刺:“免礼吧。”

“太子啊,朕的赏赐就这么烫手吗?你大哥都给你跪下了,你还能稳如泰山?”

沈叶立刻一脸沉痛地进入了表演模式:“父皇容禀!”

“儿臣哪是觉得赏赐烫手,儿臣是生怕伤了您的威名啊!”

“您想,青丘亲王府的牌子挂上还没满月,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急匆匆地换成东宫,朝中大臣们该怎么想?”

“市井百姓又该怎么嚼舌根?”

“所以大哥虽然知错了,知道儿臣不是那种表里不一的人。”

“甚至到了最后,想用下跪这种极端的方式,逼儿臣接受这个赏赐。”

“可儿臣为了父皇的声誉,只能狠下心拒绝,眼睁睁被大哥误会!”

“儿臣当时心里是真的苦啊!”

乾熙帝差点被气笑了。

他看着跪在地上装委屈的太子,手痒得真想去抓桌上的金狮镇纸。

谁也别想拦着朕,朕今儿非砸死这个孽障!

可是,当他的手摸到金狮镇纸的瞬间,一股凉意就顺着手掌窜上心头。

砸了这个孽障,倒是痛快了,可是接下来呢?

谁来坐镇京城?

江南的烂摊子谁收拾?

谁给三十万绿营兵发粮饷?

西北那头饿狼谁去挡?……

算了算了,这孽障虽然气人,但没了他,还真是转不动。

乾熙帝心里长叹一声,戏还得接着往下演。

他缓缓地来到了沈叶面前,亲手把他扶了起来,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慈父的笑容:

“允烨啊,刚才听说你不接受朕的赏赐,父皇还以为你给朕闹脾气呢!”

“现在一听,朕才知道,你是一个孝顺孩子。”

“处处都是为了父皇着想,可是你自己呢?却从来不考虑自己的事情。”

“你的心意,父皇明白了。”

“来,坐下说话。”

沈叶看着乾熙帝脸上勉强挤出来的笑容,心中暗自感慨:

自己这位老爹的演技,倒也还算合格,只是略显僵硬。

他抬起袖子使劲擦了擦眼睛,眼泪愣是半滴儿也没挤出来。

但不管有没有,动作一定要到位。

乾熙帝什么没见过?

对于沈叶这种小把戏,他早就看穿了。

但眼下有求于太子,只能当作没看见。

等沈叶坐下,他忽然就笑着唠起了家常:

“今天把你叫过来参加家宴,太子妃一人在府里可有人陪着吗?”

英明神武的乾熙帝居然关心起儿媳妇来了!

沈叶虽然知道乾熙帝在演戏,但表面上却是感动非常:

“劳父皇挂心!儿臣临来之前已安排妥当,还把太子妃的母亲请到府中照应了。”

听沈叶如此回答,乾熙帝满意地点点头:“你这孩子,倒是细心。”

闲聊了几句之后,乾熙帝忽然收起笑容,话锋一转:

“太子,葛礼的死,你觉得朝廷该如何处置?”

沈叶神色一凛。

葛礼的死,虽然让沈叶受益匪浅,但是他也仔细琢磨过葛礼之死。

甚至他从葛礼的死,想到了平行空间中的“刺马案”。

当时刺死的,也是两江总督。

而且刺杀的理由,同样给人一种荒谬的感觉。

但是最终,朝廷和慈禧都接受了这个结果。

因为朝廷和江南的湘军,都不想因此撕破脸开战。

现在的局面,虽然和当时不一样,但无论是乾熙帝还是江南那些士绅,恐怕也不愿意开战。

他稍微迟疑,就沉声的道:“父皇,葛礼的死,并不简单。”

“按照儿臣的估计,如若不能尽快剿灭那些乱兵,必定会有人借机兴风作浪。”

“甚至儿臣怀疑,葛礼的死,有些蹊跷。”

乾熙帝默默点头道:“一方总督,如此横死,实令朝野心寒。”

“这是有人故意拿这种事来试探朝廷底线,其心可诛,实在可恶!”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沈叶:

“近日有人给朕建言,江南乃是心腹之地,不是西北能比的,应全力处置江南。”

“至于西北那边,则可以和阿拉布坦和谈暂缓。”

“对此,太子你怎么看?”

沈叶心头一震,脸上闪过一丝凝重。

斗气归斗气,但涉及乾熙帝提到的军国大事,他绝不能含糊。

这些人建议放弃西北,全力处理江南,听上去有一些道理,但是从长远来看,却是饮鸩止渴之举,最终会让朝廷陷入一个巨大的陷阱中。

不论是太子的身份,还是沈叶的良知,都不允许他此时装聋作哑。

当即正色道:“父皇!江南的匪患虽然看似紧急,但是解决起来并不困难。”

“儿臣以为,只要择良将、派精兵,剿灭不过是时间问题。”

“可是西北和雪域,一旦放弃,想要再拿回来,朝廷纵使耗费现在十倍的国力,也未必能收回寸土!”

“请父皇三思,此议绝不可行!”

乾熙帝看着太子眼中的灼灼光华,忽然觉得……

这孽障气人的时候是真气人,但谈起正事,倒是从未让人失望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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