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二章 钢铁黎明(3 / 1)

凌晨三点,矿区中央广场上,五千名装甲士兵正以一种近乎仪式感的肃静完成最后的列队。

没有嘈杂的呼喊和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甚至连多余的交谈都几乎听不到。

这些士兵只是静静地站立着,目光笔直向前,手中的符文步枪以完全相同的角度斜靠在肩头。

那种整齐划一的姿态,让整个方阵看起来就是为了单一目的而设计的战争机器。

指挥塔的最高层,罗恩双手负在身后。

此刻操控这具身体的,已经完全是他的主意识。

墨汁则退居次位,只负责维持这副衰老躯体的基本生理机能。

他闭上眼睛,轻轻吸了一口气。

星光·观测者的能力如潮水般涌出。

精神力化作无数道看不见的丝线,向着远方延伸、蔓延、渗透……

视野在急速拉升,灵魂脱离了肉体束缚从塔顶升起,穿透云层,俯瞰整片大地。

目标锁定。

罗恩的“视线”穿过炉心城厚重的外墙,聚焦在北面防线上。

从空中俯瞰,这道防线就像一条半睡半醒的巨蛇,蜷曲在城市边缘,用自己的身躯守护着身后的“主人”。

只不过……这条蛇,已经老了。

他的精神力在防线上游走,如外科医生的手术刀在病人身体上探查病灶:

第七号和第八号警戒塔之间的火力覆盖,存在二十三米的盲区;

东侧壕沟的深度只有标准要求的一半,显然是负责施工的贵族偷工减料;

西侧拒马的金属材质参差不齐,有些甚至已经开始锈蚀……

守军方面,有人靠着墙根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

有人躲在警戒塔内部烤火,手里端着劣质的酒;

还有人甚至脱下了盔甲,正和同伴赌博,骰子在地上滚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确实已经腐朽了。”

旁边的格林和其他几位高级管理人员,此刻正肃立在他身后,等待着命令。

“总督。”格林压低声音:“部队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诸位。”

罗恩终于开口:

“今天我们要做的事情,将会被写进历史。”

“无数年后,当人们回顾司炉星的这段岁月时,他们会说……”

他停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

“今天,是旧世界终结的日子,也是新世界诞生的起点。”

格林和其他军官齐齐挺直了身体。

“出发吧。”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那片即将被战火点燃的荒原:

“去告诉神殿,告诉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

“黎明,已经到来。”

命令通过共鸣水晶网络,在瞬间传达到每一支部队。

装甲士兵们开始登上载具。

这就是工业化体系的恐怖之处:

每个人都清楚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什么时候做、怎么做才最有效率。

没有需要现场临时调度和反复确认的命令。

一切都像是精密齿轮的啮合,准确、迅速、不容置疑。

荒原之上,装甲洪流碾过干涸的河床,掠过起伏的丘陵,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无声前进。

距离目标还有十公里时,侦察单位传回了第一批情报:

“发现敌方外围哨所,守卫三人,正在打瞌睡。”

“发现敌方巡逻队,人数五人,正在饮酒。”

“发现敌方观察塔,塔顶符文灯已经熄灭,疑似无人值守……”

一条条情报汇总到指挥中枢。

罗恩在脑海中迅速构建出完整的敌军部署图——十七处哨所,七支巡逻队,五座观察塔。

看似密不透风的防御网络,实际上到处都是漏洞。

“真是……让人失望的对手。”

他轻声叹息,随即下达命令:

“侦察单位,使用消音武器清除外围哨所和巡逻队。”

“不允许有任何敌人活着发出警报。”

“主力部队继续保持隐蔽接敌,等待我的信号。”

夜色更深了。

侦察单位的战士们,如同影子般渗透进敌军防线的外围。

第一个哨所,三个守卫正靠着墙根,其中两个已经睡着,还有一个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

“嗖……”

一支弩箭无声划过夜空,刺入那个尚且清醒的守卫喉咙。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身体就开始剧烈痉挛,然后如同断线木偶般软倒在地。

另外两个睡着的守卫紧随其后,在梦中被收割了性命。

第二个哨所,守卫们正围坐在篝火旁,传递着一个酒壶。

“听说最近上头准备出兵矿区那边……”

“管它呢,那是上面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就是就是,咱们只要守住这里,拿着军饷,其他的……”

话还没说完,五支弩箭同时射出。

酒壶从手中滑落,在地上滚了几圈,酒液缓缓渗入泥土。

篝火还在燃烧,可周围已经没有活人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个接一个的哨所被清除。

整个过程快速、精准、冷酷。

就像是某种高效的收割机,将那些毫无防备的生命一个个收入囊中。

距离目标还有三公里时,外围防线已经被彻底肃清。

罗恩收到最后一条情报:

“所有目标已清除,未发现任何幸存者,敌军主力依然毫无察觉。”

“很好。”

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黎明,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主力部队,全速前进。”

“工程部队,准备架设临时炮位。”

“攻城巨炮,进入发射准备状态。”

沉睡的巨兽,终于露出了獠牙,装甲洪流的速度骤然提升!

重型载具的悬浮高度拉升到最大,魔力引擎全功率运转,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

大地在震颤!

夜空在轰鸣!

钢铁洪流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将一切阻挡在前方的障碍碾成齑粉!

炉心城北面防线,警戒塔上的哨兵终于察觉到了异常。

“那……那是什么?!”

他瞪大眼睛,看着地平线上突然出现的“黑潮”。

最初只是一条细线,然后迅速扩大,变粗,整个地平线都在移动!

“敌袭!敌袭!!”

他疯狂地敲响警钟,撕心裂肺地呼喊。

可已经太晚了。

“轰!”

第一发攻城巨炮的炮弹,撕裂了黎明前的宁静。

爆炸的光芒吞没了整座塔楼。

钢筋扭曲,石块飞溅,防守阵列在高温下融化成液态,塔内守军甚至来不及逃跑就被烈焰吞噬。

“轰轰轰轰——!!”

紧接着,如同打开了地狱之门,三十门攻城巨炮齐射!

天空被染成一片炽白色,爆炸轰鸣声连成一片,震得人耳膜欲裂!

炮弹如雨点般倾泻在防线上:

城墙被炸开一个个巨大的豁口;

壕沟被填平;拒马被气浪掀飞……

那些刚刚从睡梦中惊醒、还没来得及穿好盔甲的守军,在爆炸冲击波中如同稻草人般被撕成碎片。

“稳住!稳住阵型!”

一个贵族军官试图组织防御,可他的声音在爆炸声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金属护盾!快启动流动金属护盾!”

负责防御的技术人员手忙脚乱地操作着控制台,试图激活城墙上的流动金属。

可那些装置早就因为年久失修、缺乏维护,在第一轮炮击中就损坏了大半。

勉强启动的护盾闪烁了几下,然后在又一轮炮击下轰然破碎。

“顶不住!根本顶不住!”

有士兵开始崩溃,扔下武器转身就逃。

“站住!谁敢逃跑我就杀了谁!”

贵族军官拔出佩剑,可下一秒,一发炮弹落在他身后不远处。

爆炸冲击波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七窍流血,当场毙命。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守军中蔓延。

短短十分钟的炮击,就让这道看似坚固的防线变成了人间地狱。

“投降!我们投降!”

终于有人崩溃了,他扔下武器,高举双手,跪在地上。

这个动作如同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十个、百个……

剩余守军纷纷放下武器,跪在废墟中,用最卑微的姿态祈求活命。

装甲部队没有停下脚步。

他们继续前进,越过那些跪地投降的敌人,越过那些燃烧的废墟,越过那些还在流淌的血泊……

直到,他们的旗帜,插在了炉心城北面防线的最高处。

红底黑边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旗面上,绣着一个简洁有力的图案——一只紧握的拳头。

时间,凌晨五点五十三分。

从开始炮击到完全占领防线,总共用时六十八分钟,比预定计划还快了五十二分钟。

指挥塔上,罗恩通过共鸣水晶接收到前线传回的战报,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格林,执行第二阶段。”

“是!”

格林立刻下达命令:

“工程部队,进入防线,开始要塞建设!”

“医疗队,救治伤员,包括敌军伤员!”

“俘虏处理小组,对投降者进行登记和思想教育!”

一切都按照预案进行。

工程部队如同蚂蚁般涌入占领区,他们推着运输车,扛着建材,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搭建防御工事。

组装式的城墙在一个小时内立起;

移动式的符文炮塔被架设在关键位置;

地下工事、弹药库、指挥中心、医疗站……一个个功能区域迅速成型。

那些跪地投降的守军,被集中在一片空地上。

他们惊恐地看着这一切,完全无法理解:

为什么这些“敌人”没有杀他们,反倒还救治他们的伤员?

一个负责俘虏登记的年轻士兵走过来。

他的脸上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平静的、甚至带着几分怜悯的神情。

“诸位,战争已经结束了,至少对你们来说是这样。”

他的声音很温和:

“接下来,我会给你们讲解一些事情。”

“关于你们为什么战败。”

“关于你们为谁而战。”

“还有,关于你们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俘虏们面面相觑。

他们不明白这个年轻士兵在说什么。

另一边,炉心城内的神殿大厅中。

一个混身是血的信使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跪倒在地:

“报……报告!”

“北面防线……失守了!”

大厅中,正在参加晨祷的祭司们齐齐变色。

“什么?!”

“这不可能!”

“北面防线有三千守军,怎么可能……”

信使颤抖着回答:

“敌人……敌人的火力太猛了……”

“他们有巨炮,有装甲,有……有我们从未见过的武器……”

“防线在一个小时内就被攻破……”

“三千守军,死伤过半,剩下的全部投降……”

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意识到——战争,开始了。

而且,开局就是惨败。

………………

矿区边境,接待站。

当“熔火公”的外交使团乘坐的飞行载具降落在停机坪上时,整个接待站已经做好了迎接准备。

红毯从停机坪一直铺到会客厅。

两侧站立着身穿礼仪制服的工作人员,他们的表情淡然,没有丝毫卑躬屈膝的意味。

这种微妙的姿态,让刚刚走下载具的使团成员们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领头的,是一位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性巫师。

他身穿深红色的法袍,左胸口绣着“熔火公”的徽记——一个燃烧的骷髅。

卡尔文扫视着周围的建筑,莫名感到有些熟悉感。

接待站的建筑风格……和主世界的某些学派建筑非常相似。

那种简洁、实用、却又蕴含着深刻美学理念的设计,绝不是这个边陲殖民地的本地势力能够创造出来的。

“欢迎诸位远道而来。”

接待人员微笑着上前:

“凯伦总督已经在会客厅等候,请随我来。”

使团成员们跟随引导员,沿着红毯走向会客厅。

途中,卡尔文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墙壁上镶嵌的照明符文,是改良过的高效版本;

地面铺设的材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合成物,坚固且美观;

甚至连空气中弥漫的气息,都带着一种来自高等文明的“秩序感”……

会客厅的门缓缓打开。

一个佝偻的老人,正坐在圆桌的主位上。

他穿着简朴的深色长袍,头发花白稀疏,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行将就木的老者。

可当卡尔文的目光与对方相对时,他心中猛地一震。

那双浑浊的眼睛深处,藏着的绝不是“垂暮”,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睿智。

“诸位请坐。”

罗恩微笑着做了个手势,使团成员们在圆桌旁落座。

卡尔文坐在罗恩的对面,双手交迭放在桌上,脸上挂着标准的外交微笑:

“凯伦总督,久仰大名。”

“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哪里的话。”

罗恩笑了笑:

“能得到‘熔火公’阁下的重视,是矿区的荣幸。”

“茶还是咖啡?”

“茶就好。”

工作人员端上精致的茶具。

茶水倒入杯中,升腾起淡淡的雾气,带着清幽的香味。

卡尔文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茶……不是司炉星的本地产物。

“凯伦总督,看来您与主世界的联系,比我想象的更加紧密。”

卡尔文放下茶杯,语气变得认真:

“不知总督师承何处?”

“我是尤特尔教授的学生。”

罗恩的回答简洁:

“同时也在卡桑德拉塔主麾下工作过一段时间。”

这两个名字一出,使团成员们的表情变了。

尤特尔教授虽然已经故去,可他生前的影响力依然深远;

卡桑德拉虽然目前失联,可她的名号在整个巫师文明中依然如雷贯耳。

这两位,无论哪一个,都足以让在场所有人肃然起敬。

“原来如此。”

卡尔文的态度立刻变得更加客气:

“失敬,失敬。”

“能够师从尤特尔教授,又得到卡桑德拉塔主的器重……”

“想必总督的学识和能力,远超我等。”

罗恩摆摆手:

“过奖了。”

“两位前辈都已经不在,我只是一个在殖民地苦心经营的后辈罢了。”

“苦心经营?”

卡尔文笑了:“太谦虚了。”

“我们一路过来,看到的可不像是‘苦心经营’,更像是……”

他措辞谨慎:“一个高度发达的工业文明。”

“那些符文生产线、那些魔力载具、还有……”

卡尔文的目光变得锐利:

“那些我们从未见过的改良技术。”

“请问,这些技术……”

“是主世界带来的,还是总督自己研发的?”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

因为它关系到一个关键判断:

这座矿区背后,到底有没有主世界的大势力支持?

如果有,那“熔火公”就必须谨慎对待,避免卷入不必要的冲突。

如果没有,那就意味着……这是一块可以争夺的“肥肉”。

罗恩当然明白对方的心思。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才回答:

“两者都有。”

“我从主世界带来了基础理论和部分技术框架。”

“可具体的应用和改良,都是在这里因地制宜研发出来的。”

他放下茶杯,微笑道:

“毕竟,主世界的技术虽然先进,却未必完全适合司炉星的环境。”

“必须根据本地的资源、气候、魔力浓度进行调整。”

“这个过程,花了我整整四十年。”

卡尔文点点头。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

既承认了与主世界的联系,又强调了本地化的独立研发。

让人无法判断,这座矿区背后到底有多少“靠山”。

“那么,总督对于司炉星的未来,有什么规划吗?”

卡尔文换了个角度提问。

“规划?”罗恩笑了:

“我只是个矿区总督,谈不上什么宏大的规划。”

“但就未来来说,我需要愿意与我合作的盟友。”

他看向卡尔文,开门见山:

“不知道‘熔火公’阁下那边,是否愿意成为这样的盟友?”

卡尔文沉默了。

他在迅速权衡利弊。

与这座矿区合作,好处显而易见:

可以分享司炉星的资源;

还能多一个强大的盟友,共同对抗神殿这个“本地势力”。

可风险也同样存在:

如果这座矿区背后真的有主世界的大势力支持,那合作就等于站队;

如果将来卷入冲突,自己的导师很可能会受到牵连……

权衡许久,卡尔文终于开口:

“总督,我需要向‘熔火公’,也就是我的导师汇报此次会面的内容。”

“具体的合作细节,恐怕要等导师做出决定后,才能继续商谈。”

“理解。”

罗恩点点头,微笑着看向卡尔文:

“但我至少希望当我与神殿发生冲突时,‘熔火公’阁下那边能够保持中立,甚至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这个条件不算过分,甚至可以说相当合理。

“我会如实向阁下汇报。”

他站起身,郑重地行了个巫师礼:

“总督的诚意,我们收到了。”

“希望我们的下次见面,能够以‘盟友’的身份。”

“我也这么希望。”

罗恩同样站起,回礼。

使团离开后,会客厅中只剩下罗恩一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些忙碌的工厂和建设工地:

“第一步,完成了。”

“这样一来,我就可以全力对付神殿了。”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南方——那里,是炉心城的方向。

此刻的炉心城,应该已经乱成一团了吧?

………………

炉心城,议事大厅。

“废物!全都是废物!”

一个身穿华丽祭袍的贵族祭司将手中的水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他的脸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愤怒和恐惧:

“三千守军!三千!”

“竟然连一个小时都撑不住!”

“你们这些统帅,都是吃什么长大的?!”

大厅中,十几位贵族军官低着头,不敢吭声。

北面防线的惨败,让他们所有人都陷入了恐慌。

因为这意味着——矿区的军事实力,远超他们的预估。

那不是寻常的叛军,而是一支真正意义上的、训练有素的、装备精良的恐怖军队。

“现在该怎么办?”

另一个贵族站起来,声音中满是焦虑:

“敌人已经在北面防线建立了要塞!”

“他们的巨炮可以轻易轰击城内!”

“如果他们发动进攻……”

“闭嘴!”

祭司怒吼:

“谁敢说丧气话,我就先杀了谁!”

可即便他如此强硬,也掩盖不了一个事实——他们,慌了。

“召集军队!”

祭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立刻向各地矿区发布征召令!”

“我要十倍的兵力!”

“不,二十倍!”

“我就不信,那个该死的矿区能挡得住二十倍的军队!”

命令传达下去,整个炉心城开始运转起来。

信使骑着载具,向着四面八方疾驰而去,将征召令送往每一个附属矿区和贵族领地。

可问题是……这些贵族,真的愿意派兵吗?

城东矿区,某贵族府邸。

一个身材肥胖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奢华的座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宝石。

“大人,神殿的征召令到了。”

管家恭敬地将文件呈上。

“征召令?”

贵族瞥了一眼,嗤笑道:

“让我派兵去给他们送死?”

“做梦!”

“可是大人……”

管家小心翼翼地提醒:

“如果不服从征召令,神殿那边……”

“神殿?”

贵族冷笑:“神殿现在连北面防线都守不住,还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他将征召令随手扔在地上:

“告诉送信的人,就说我病了。”

“病得很重,无法出兵。”

类似的场景,在各地贵族领地中重复上演。

有人装病,有人推说粮草不足,还有人干脆关起门来,装作没收到征召令。

这些贵族,早已离心离德。

他们对神殿的忠诚,建立在利益基础上。

一旦神殿展现出衰弱迹象,这些“忠臣”就会立刻变成墙头草。

南部矿区联盟,议事厅。

几位贵族代表正在激烈争论。

“我们必须响应征召令!”

一个年长的贵族拍着桌子:

“神殿垮了,我们也活不了!”

“活不了?”

另一个年轻的贵族冷笑:

“我看未必。”

“矿区那边,不是在宣传什么‘新模式’吗?”

“听说投靠过去的人,都能分到土地、房子……”

“你想投敌?!”

年长贵族怒吼。

“投敌?”

年轻贵族站起来,毫不示弱:

“我只是在为家族考虑!”

“神殿已经是一艘破船了,继续待下去只会一起沉没!”

“倒不如……”

他压低声音:

“倒不如主动示好,看看能不能在新秩序中谋个位置。”

这番话,让其他贵族都沉默了。

因为他们心中,其实都在打着同样的算盘。

最终,南部矿区联盟做出了决定:派兵,但只派五千人,而且是装备最差的五千人。

表面上是响应征召令,实际上是在敷衍了事。

三天后,神殿终于勉强凑齐了第一批“勤王”军队。

这些人来自各个矿区和贵族领地,装备参差不齐,士气低落。

很多士兵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去打谁,只是被命令强行征召来的。

指挥这支军队的,是一位名叫阿提克斯·格兰特的“全金士”。

看着眼前这支乌合之众,他只感到深深的无力。

“出发吧。”

他叹了口气,心中已经隐约预感到,这将是一场灾难。

北面防线,矿区要塞。

罗恩站在要塞的观景台上,通过望远镜观察着远方正在接近的敌军。

他放下望远镜:“比预想的少。”

“看来神殿的动员能力,已经大不如前了。”

旁边的格林点点头:

“那些贵族,都在观望。”

“他们不确定战局走向,所以不敢全力投入。”

“很好。”

罗恩微笑:“这正是我想要的。”

“让他们继续观望,继续犹豫。”

“等这些人全军覆没后……”

他的笑容变得冰冷:

“恐惧,会让他们做出正确的选择。”

“传令下去。”

“重炮阵地,进入战斗状态。”

“装甲部队,做好随时出击的准备。”

敌军距离要塞还有十公里时,阿提克斯·格兰特下令全军停止前进。

他需要先侦察敌情,制定作战计划。

“派出侦察兵,探明敌军部署。”

“工兵,开始挖掘壕沟和防御工事。”

“所有人,原地休整!”

命令传达下去。

可执行起来,却乱成一团。

有些部队听令行事,有些部队却自顾自地找地方休息,还有些部队的军官竟然在争论谁的地位更高、谁应该指挥谁……

阿提克斯·格兰特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心中的焦虑越来越强烈。

“该死……”他正想下令整顿军纪。

“轰!”

一发炮弹从天而降,落在军阵的边缘,爆炸的火光瞬间吞没了十几个士兵。

“敌袭!敌袭!”

军营中响起惊慌的呼喊。

士兵们四散奔逃,完全不知道该往哪里躲。

“轰轰轰轰!”

更多的炮弹落下。

罗恩故意控制了火力密度。

他要的不是一次性消灭这支军队,他要的是……折磨。

让这些士兵在恐惧中崩溃,然后逃回去,把恐惧传播给更多人。

炮击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不密集,但持续不断。

士兵们躲在临时挖掘的掩体中,瑟瑟发抖。

有人被炮弹的碎片击中,发出凄厉的惨叫。

有人直接被吓疯了,站起来想要逃跑,结果被下一发炮弹炸成碎片。

阿提克斯·格兰特试图稳住阵型,可他很快发现这根本不可能。

这些人本来就不是训练有素的军队。

他们是被强行征召来的农夫、矿工、甚至还有奴隶。

面对这种级别的火力打击,他们除了恐惧,什么都做不了。

“撤退!全军撤退!”

阿提克斯·格兰特终于做出了决定。

再待下去,只会死更多人。

可当他下达撤退命令时,才发现自己的军队已经开始自行溃散了。

士兵们扔下武器,疯狂地向后逃跑。

军官们也管不住自己的部下,甚至有些军官自己也在逃。

两万多人的军队,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就变成了一群惊慌失措的逃兵。

阿提克斯·格兰特看着这一幕,心如死灰。

“完了……”

“全完了……”

矿区要塞,罗恩通过望远镜看到敌军溃败,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格林,派出侦察队,跟踪溃兵。”

“记录他们逃跑的路线,还有他们沿途散播的恐惧。”

“同时,收集战场上遗留的武器装备。”

“这些东西,都是研究神殿燃金术的宝贵样本。”

“是!”

夜风拂过,带着荒原特有的干燥气息。

远方,炉心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城市内部依然有零星的灯光在闪烁。

可那些灯光,正在一天天变少。

“差不多了。”

“再过几天,炉心城内部就会彻底乱起来。”

“到那时……才是真正的收网时刻。”

“不过在那之前……”

罗恩闭上眼睛,意识开始从这具身体中抽离。

墨汁的意识重新接管了“凯伦”的身体。

而罗恩的主意识,则沿着灵魂连接,回归深渊本体。

司炉星的战事虽然重要,却已经进入了稳定期。

接下来只需要按照既定策略推进即可,不需要他时刻关注。

而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一件关乎他炼金学突破的、极其危险的实验。

………………

深渊第五层,无光之海。

混沌宫殿深处,罗恩的本体缓缓睁开眼睛。

周围是熟悉的温暖触感——纳瑞留下的那条触手,正温柔地缠绕着他的身体,如同母亲拥抱孩子般充满保护欲。

“宝贝回来啦~”

纳瑞欢快的声音在精神层面响起:

“妈妈感觉到你的灵魂在颤抖呢,是要做什么大事吗?”

“是的,妈妈。”

罗恩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我要尝试一次……非常危险的炼金实验。”

“危险?”

纳瑞的触手微微收紧:

“多危险?”

“可能会死的那种。”

“那不行!”

纳瑞的声音立刻变得激动:

“妈妈不允许宝贝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妈妈。”

罗恩轻轻抚摸着缠绕在身上的触手:

“你应该知道,我必须这么做。”

“炼金学是我必须跨越的关卡。”

“如果我永远停留在精通,那么很多计划,都将无法实现。”

纳瑞沉默了。

良久,她才轻声说道:

“那……妈妈会一直守着你的。”

“如果真的发生什么意外……”

触手的力度又紧了几分:

“妈妈会把你救回来,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罗恩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你,妈妈。”

他转身,走向纳瑞为其搭建的实验室。

实验台上,已经准备好了两件深渊秘宝。

罗恩深吸一口气,开始回忆过去几十年的一些尝试:

无数次提纯实验的失败与成功;

对“生命本质”的反复推翻与重建

在维纳德那里学到的机械与血肉结合的技艺;

以及在血族研究中理解到的“记忆即本质”的深刻内涵……

每一次失败,都让他更接近真相。

每一次成功,都打开新的可能。

而今天——他要将所有这些积累,融合成一个全新的造物。

“炼金学的极致是什么?”

罗恩脑海中重复着当年维纳德曾经提点过自己的话:

“当你不再‘制造’物品,而是‘创造’生命时……”

“你就触及了神之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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