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不得一干一稀者比比皆是,但遇疾病、灾荒,说不得便要卖儿鬻女……可不就是吃不完的苦?”
略略沉寂,迎春便笑道:“好生生的说四妹妹的俏皮话儿,这朝廷上的事儿咱们还是少说为妙。”
探春便道:“是了,四妹妹哪儿得来的俏皮话儿?”
惜春抿嘴一笑,露出方才冒尖的门牙来,说道:“我自个儿胡乱想的。”
实则惜春那俏皮话都是学自陈斯远那涂鸦册子,只是小姑娘不想与旁人提起,权当是自个儿与远大哥的秘密。
黛玉闻言就打趣道:“我竟不知四妹妹是个戏谑的,来来来,还有什么俏皮话儿,四妹妹再说道说道。”
“好啊。”惜春应了,眼珠转动道:“不如这样,我说一句,你们猜一句,若都猜不中我再说出来?”
刚巧此时宝钗与拾掇过了的湘云也来了,闻言顿时笑了一场,也闹着掺和进来。
于是众姑娘齐齐落座,独惜春立在当中,负手踱步装模作样道:“来试试这一句‘明知山有虎’。”
湘云随口接道:“偏向虎山行……额,好似不对?”
“自是不对。”当下众姑娘叽叽喳喳计较了一番,说了几个,偏一个也对不上。
惜春不禁心下得意,待众人央求,这才道:“明知山有虎,不去明知山。”
“咯咯咯……”
“哈哈……”湘云笑得前仰后合。她倒坐了椅子,身形仰得太过,一不留神竟跌在了地上。饶是如此,兀自捧腹大笑,两个菱脚踩着大红绣花鞋连连凿地,道:“不,不去明知山……哈哈,四妹妹好有趣!”
惜春得了赞扬,不禁愈发得意。
当下又连连说了几个,比如‘不听老人言、耳朵很清闲’‘形而上学、不行退学’‘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漫说是湘云,便是娴静的宝姐姐也忍俊不禁。
待听得一句‘是金子总会发光、奈何我是老铁’,宝姐姐忽而敛了笑意,这话前几日她才听陈斯远提过。
心下顿时恍然,这哪里是惜春自个儿琢磨的?只怕是从远大哥口里听来的吧?
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宝姐姐这会子偏心陈斯远,自是什么都是好的。心下只当其怜惜弱小,知道四妹妹惜春在府中日子不好过,这才时常带在身边哄其开心。
待笑闹过了,湘云便说起这小一年来的情形。
谁知方才说了一会子,便有惜春的丫鬟入画蹙眉瘪嘴、欲言又止的寻了过来。
湘云是个好信儿的,扫量一眼便纳罕道:“可是得了什么信儿?”
入画扫量迎春一眼,便低声道:“也不知打哪儿传出来的风声,说是太太有意撮合远大爷与云屏姑娘,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此言一出,迎春略略蹙眉,隐隐有些失落;
探春记起王云屏品貌,只觉配不上陈斯远,不禁也蹙起了眉头;
惜春忘了王云屏模样,可想着若远大哥结了亲,只怕自个儿再不好时常去搅扰,便有些不开心;
黛玉心下略略别扭,想着那王云屏不是个好脾气的,便有些不喜;
宝钗心下莫名其妙,暗忖先前姨妈不是有意撮合自个儿与远大哥吗?怎么又成了表姊?莫非是妈妈察觉了自个儿心思,这才说动姨妈,干脆来了个釜底抽薪?思量间不觉便攥紧了帕子;
湘云最是置身事外,只好信儿追问道:“哪里得的信儿?是了,远大哥与云屏姐姐年岁相当,瞧着倒正合适。”
话音刚落,惜春就蹙眉恼道:“哪里就合适了?云姐姐少浑说!”
“四妹妹!”探春呵斥了一句,赶忙与湘云道:“四妹妹最喜往远大哥处耍顽,怕是舍不得远大哥立时就成了婚搬出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