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海长城之上,钱晨在小本本上奋笔疾书。
“果然,盘古需要混元道果,才能超越神魔之身,成就盘古真身。”
“所谓神魔道果,搭配盘古还是低了一些。唯有混元道果,代表世界的存在本身,一切元炁、道法、物质的终极,才能孕育开天辟地的盘古。”
“这盘古金身便是混元道果其一,须得真正以形体、物质迈入元始,再配合内蕴一切元炁的混沌之气,大道祖炁……”
钱晨写到这里,突然顿笔,咬着笔杆头略微有些迟疑:“听闻过元始师叔曾在玉清天讲过混元圣道,是超越混元金道和混元炁道的混元大道。”
“我是一句都没听着,所想的混元道果难免有些偏差。”
“而且盘古魔身,终究是我立于魔道终极,也可以说是借助太一魔祖的大愿创造的。”
“若是说这元始金身是纯粹以肉身物质之道,抵达元始,成就一切时空源头的物质。那么盘古魔身的立意则更加简单……”
“太一因为不舍故乡,有灭世之念。”
“其身合毁灭道果,彻底毁灭诸天万界之后,站在时间尽头的身躯,便是盘古魔身。”
“一个站在一切毁灭的尽头,大道虚无,宇宙毁灭而我不毁;一个站在一切的起始,鸿蒙未辟,混沌之中,大道元始而身独在。”
“如此二者合一,才有盘古真身的雏形。”
“果然我看到金人,才生出‘盘古’之念不是偶然,而是这种元始金身和毁灭魔身相互吸引的缘故。”
钱晨想了想。
整个盘古计划,最为可虑的,反而是自己为什么要化身盘古。
最有可能是因为自己受到了太一的影响。
太一心心念念想要回去的,就是故乡,而盘古开天辟地,重开的宇宙,便是那个故乡。
所以真的成就盘古,反而是太一毁灭诸天万界后的一种冲动。
冲动就冲动吧!
盘古成就之后,往上走是元始,回到时间起点开天辟地作诸天万界的创世神,这就是盘古金身,混元道果的道路。
这条路唯一的问题是自己的师叔元始道祖。
成就盘古就是要做元始道祖的爹,走这条路,先掂量一下是否打得过这位元始师叔再说。
而往下走就是毁灭,来到时间尽头,身合毁灭道果。
化为盘古魔身,毁灭诸天万界,在混沌之中归复盘古,重新开天辟地!
当然,这两条路可能殊途同归,往上走和往下走的盘古,可能成为一个环。
一个成就元始,一个化为毁灭,将整个诸天万界收束,化为一个环。
盘古真身同时立于元始和终末……
然后随着盘古身死,三位道祖诞生!
这个计划足够宏大,宏大到足以包容一切道尊的‘自我’,更别提本就‘自我’微弱的道弱了。
作为无穷动性的显化,钱晨几乎抵御不了‘盘古’这种包容一切的存在。
或者说正因为包容了无限的可能性,他更渴望那无限发散的可能性,构成一个整体而存在。
因为弱小而倾慕毁灭,因为大道而痴迷元始。
元始和毁灭成就一点,便是盘古。
而此盘古,只有真身而无灵魂和自我,亦给了诸天万界所有道尊,或是彻底超脱这片旧宇宙,不留任何痕迹;或是融入其中,再次主宰新宇宙的机会!
“这是一个一念之间,便能实现一切众生的梦想的机会,唯有‘盘古’才能包容一切,完成所有人一切欲望和理想的包容。无论回到元始,重新开辟这个宇宙也好,还是毁灭一切,开辟一个新的宇宙也罢。”
“我所爱的一切,都能保留!”
“我亦可以回归本初,回到大道之中,永远注视着一切。”钱晨叹息一声,一直压抑的很深的自我终于崩裂一个微不可查的缝隙。
一股淡淡的悲哀,无比孤寂。
他在内心深处卸下了防备,低声喃喃道:“好累啊!做人真的好累啊!”
“人为什么要拥有无上神通,无量法力,以至于众生万象,尽在我眼中。众生之心,犹如在耳边发声。本性不足,却神通自成,以本心通它心,成就道君之后,我看到听到的实在太多了。”
“我的人性根本无法应对!”
“究竟要杀多少人,才能除恶务尽,究竟要救多少人,才能骗过我心中的善良?”
“我已经尽最大的努力,不去看也不去听了!”
“我将一切本心的反应,藏入了真幻道果之中,化为虚假。”
钱晨悄悄打开真幻道果,压在最底下的那无数‘幻想’。
有人立于地仙界之上,下方是尸山血海,徒儿崔啖的头颅高悬在最上方。
“我说了!欲要除尽不义,我只能一视同仁。”
大天魔负手淡淡道:“我不会因为你是我徒儿而放过崔氏,所谓五姓七望,所谓世家大族,我连我李家都杀空了!为什么你还指望我会抬手放过崔氏?”
“世间需要一个绝对的强权,去缔造永恒的秩序!去保护一切弱者!”
“始皇帝做不到,那就我来!”
皇帝道果在他头顶高悬,大天魔的屠刀所指,诸天万界化为一片血海。
另一个未来中,未来佛祖,立于彼岸之上,身后是无比庞大的真幻道果。
道果轮转之间,却见诸天万界无尽众生的魂魄都在其中,沉溺于最美好的幻境。
未来佛祖微笑着,凝视着自己掌心做梦的两个女子,在她们的梦境中,钱晨只有金丹修为,风骚抚琴。
楼观祖师……
无情太上……
末法劫主……
真幻道果之中的一个个‘他我’同时抬头,在这一刻无比接近真实。
被钱晨遗忘的,他心通所听到的无数众生心神,天眼通所见的无尽苦难,那些卑劣恶毒,那些无耻和下贱,无时不刻不燃烧着朵朵业火红莲,牵引着无尽的毁灭。
而那些美好和祝愿,那些真挚的情感,却也被钱晨心中一种无法述说的阴暗笼罩,贪婪汲取。
毁灭……
索求……
我执……
钱晨一瞬间以真幻道果砸下,才勉强镇压了一切。
“唯有盘古……”
“唯有盘古才能包容你们,不然我真的要疯了!”
钱晨将自我也镇压在真幻道果深处,只将几缕情丝从其上牵引而来,系于无数虚幻笼罩,瞬间假合而成的‘自我’上。
下一瞬,他的眼神归复清澈和愚蠢,兴致勃勃的吐槽着太一:
“太一有彼岸道果度尽诸天万界的众生,达到最为圆满,最为完美,每个人都有无限美好的‘彼岸’……”
“这枚道果乃是倾尽整个佛门的智慧所创,是真正的极乐世界,不二天堂,因此太一才能断绝一切善念,因为其全部的善念都已经化为彼岸之中的未来佛祖。”
“佛门也是疯了,蛊惑太一搞出这种疯狂的想法!”
“果然诸天道尊的底色就是魔性和疯狂……”
“这点我身为太一的过去身,知道的最清楚。”
远在未来一步的太一,懒懒的睁开眼睛,看着后方勉力支撑起来的钱晨,淡淡道:“疯的最厉害的就是你了!”
“身为道弱,果然越是强大,就越是弱小。”
“你最快乐的时候,估计还是在轮回之地,和你那三位好友厮混,绞尽脑汁,咬牙切齿的对付妙空的时候吧?”
“我还有故乡,而你连过去都没有,可怜啊!”
太一闭上了眼睛,叹息道:“希望龙皇能救你一次吧!虽然不想说,但是作为超拔一切的强者,他是我们之中人性最重,也是唯一能不断找到身为强者的乐趣的。虽然低级了一些……”
想到龙皇那一堆女人,太一便不禁有些头疼。
他严重怀疑当年黄帝能和龙皇和睦相处,便是因为爱好高度一致的原因。嬴政之所以和龙皇闹翻,只怕是嬴政心中全是‘权力’‘权力’‘权力’。
龙皇心中全是,朝北,朝北,朝北。
“龙傲天,太古五皇之中最像人的那个,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和真实欲望的家伙,让自己的配偶都受不了,跑去和黄帝之女贴贴。”
“一个爱好专一,审美广泛的家伙。”
“皇帝道果,可以说是他性格的高度总结了,嬴政开辟的皇帝道果反而没有那么多欲望,更像是一个人道‘昊天’,无情无欲的统治机器和秩序主宰。但就算这般,亦是抵不过龙皇的‘污染’。”
“这诸天万界好不容易被元始缝缝补补,维持起来,可经不起一个龙傲天的折腾。”
“只能把他封印在皇帝道果之中,让无数真龙天子成为他欲望的化身,暂时满足他那恶劣的本性了。”
太一冷眼旁观的分明,知道眼睛里藏着小猫的钱晨,乃是真龙化身,行走的播种机龙皇最讨厌的那一类人。
让钱晨狠狠的对付龙皇。
让龙皇狠狠的开发钱晨的人性,乃是两全其美的妙事。
反正都不用他催,钱晨就在盘古大道之上狂奔了!
只要在他成就盘古,重新开天辟地之前,这个宇宙不被龙皇污染了就行。
龙皇什么都好,就是那方面的下限太低。
诸天万界诸位道祖道尊都是要面子,有身份,动起手来虽然狠厉,但行为举止都很有分寸的人。
让一个满脑子低级趣味的龙皇闯进来,算什么个事?
始皇陵内陵,天蓬元帅快要绷不住了,脸上的神色一时苍白,一时潮红,他们北极四圣合力,都未能在金人身上留下一丝痕迹。
反倒是金人只是一掌,便将再次集合起来的天河水军拍的四分五裂。
五帝联手亦只能牵制金人大半精力。、
旁边那些高高在上看戏的道君,亦早已身不由己,卷入其中。
如今一个个要么苟延残喘,靠着自身的道果勉强护持,更多的都被打回道果,万年之内再难现身!
整个始皇陵,那通往九大诸天的一条条长河被元始金人一口吞尽。
九幽流淌而出的阴河,天界垂落的天河,星辰天的银河,一条条诸天大道显化,无尽元炁流淌的河流犹如一股股水流,被金人吞入口中,整个始皇陵,其中的法则神链,一条条大方士打造的大道,都没入金人体内。
在诸天尽吞,万道臣服,整个始皇陵都向金人坍塌的恢弘场面下,那仿若宇宙中心,神魔至尊的金人,给人一种无无与伦比的震慑。
甚至天庭的神祇,都被那些大道,那些法则神链俘获,开始向着金人臣服!
“是了!”
天蓬恍然道:“这始皇陵本是罗天冥界,而整个罗天冥界和金人灵性寄托的罗天法界一样,都是仙秦叛逆为了开辟天界而准备的。难怪那金人执开山斧如此顺畅,因为在罗天冥界之中,其本就有一种开辟罗天的冲动。”
他扫了一眼旁边躲躲藏藏的诸多灵宝。
“可恨那地仙界的修士躲躲藏藏,不肯出力。”
“不然那些灵宝之中的道果合力,何愁压制不得这金人。只怕在他们看来,我天庭与仙秦同归于尽才是最好的。”
这时候,天庭青帝已经退至北极四圣身边,忽而开口道:“元帅,罗天冥界正在被金人炼化,为其积蓄大势倾压而下,我等五帝一方面要和金人争夺大道,一方面还要在物质上,承受其攻伐,实难两面支撑。”
“所以白帝提议,我等共同推动五帝大轮,衍化混沌之炁,逼迫罗天法界和罗天冥界合一,演化罗天。”
“如此金人背后,仙秦倾尽心血炼成的两大世界,才会彻底断绝和金人的联系,避免仙秦底蕴再为金人所用。”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而且金人还要抗拒开辟罗天的本能!”
“若是它无法抗拒罗天冥界和罗天法界合一,以身开辟罗天,那么我等诸神帝君便可借助罗天开辟之时的大道反噬,化为天罚,将它和罗天一并磨灭!”
天蓬元帅惊道:“这倒是个好主意。”
“普天之下,再无比我天庭更懂天界的了!”
“仙秦无法开辟罗天,大半是因为我等的手脚,若是反而助他开辟罗天,再在其中搞些乱子,纵然金人强横,也扛不住罗天中途崩溃的反噬。”
“此物没有修士的本我灵识,全靠区区一个徐福暗中操纵。”
“如此正是对付它的好办法……”
青帝扫了那诸多躲在暗处,旁观成败的地仙界灵宝一眼。
冷声道:“如此正好把这些小老鼠一并扯进去,届时整个逆贼的皇陵都会被卷入其中,所有陵中的存在,再无处躲藏。”
“要么坐视仙秦开辟罗天。”
“要么和我们联手拆分罗天,瓜分仙秦的遗产,以他们之聪明,当然能做出取舍。”
金人体内,司马懿的一缕灵识对赤帝刘邦道:“陛下,放手金人开辟罗天,助臣在罗天之中成就道果,则秦贼自败。”
刘邦淡淡道:“仙秦固是叛逆,但你也不是什么恭顺之徒。”
司马懿恭敬拱手道:“陛下,臣不过求一个道君果位,乃是小患,而仙秦炼成元始金人,若是再让始皇帝复苏,已有重兴之势,已成大患。”
“而仙汉承秦之祚,仙秦重临之后,在地仙界必然将陛下功业一笔抹煞,其大小之势,还请陛下明鉴。”
刘邦混不吝道:“如今地仙界早非我家之业,而你司马家却是神州五分有一……”
“陛下!”司马懿道:“我素知陛下乃是坦荡却又极有担当之辈,人间种种……陛下不如我心狠!”
刘邦沉默良久,才幽幽叹息道:“司马卿半世汉臣,终究脱离不得一个鹰视狼顾之相啊!”
司马懿正色道:“以曹公之雄猜,我司马氏能至今如此,泰半是天命所钟,泰半是时势造就。臣能为之,不过是等待而已!”
刘邦忽而笑道:“等待,也有小小的推动……”
“但司马卿,这证道之劫,并非是浩荡的天命洪流,逐鹿大局。”
“许多大势,因人而成,局势看似复杂,其实并没有多少浑水摸鱼的机会。有时身在其中,随波逐流比火中取栗更明智。”
刘邦看着一脸平静的司马懿,忽而挥袖笑道:“卿之所求,我许了!”
“且看你冢虎如何为之,能不能在大势之下,左右逢源,平衡两端,用你掌握的那一道皇帝果位,搏一个大的回来吧!”
他仗着腰间的赤霄剑,突然划出一剑,在金人身上留下了一道剑痕。
“立地封疆!”
那道剑痕在金人体内,斩出了一个小小的‘疆土’。
司马懿将那道皇帝果位往疆土中一落,赫然在徐福的造化道果之下,夺取了金人的一丝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