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6章 【九州11】(1 / 1)

接下来的十日,飞霜的生活看似平静如常。
每日清晨,她依旧坚持复健训练,羽翼的恢复进度缓慢但稳定。午后,她会去书房看书,或者处理一些家族日常事务。傍晚,她偶尔会出门“散步”,路线总是有意无意地经过梧桐巷。
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下,一场无声的较量正在展开。
飞霜没有再直接去墨香斋,而是通过一种更隐蔽的方式与林墨联络——在巷口第三棵梧桐树的树洞里,留下加密的信息。这是风天逸事先交代的备用联络方式,只有在情况特殊时使用。
她从林墨那里得到的情报越来越多,拼图也渐渐完整起来。
云家与柳家的联盟,远比她想象的更牢固。两家不仅频繁往来,还通过联姻、商业合作、政治联盟等多种方式,将利益牢牢捆绑在一起。而他们拉拢的,也不只是几个小家族,还包括朝中几位颇有影响力的老臣。
更令人警惕的是,林墨发现,云家最近在暗中接触羽族的几位皇叔——特别是那位一直对皇位有觊觎之心的“靖王”风靖。
“靖王是陛下的亲弟弟,当年争夺皇位失败后,一直心怀不满。”林墨在最新的情报中写道,“他表面上闲云野鹤,不问政事,但实际上在朝中仍有不少旧部。云家接触他,恐怕不是偶然。”
飞霜看到这段情报时,心中警铃大作。如果云家真的与靖王勾结,那他们的目标恐怕就不只是打压雪家那么简单了。
谋逆。
这两个字如冰锥般刺入她的脑海。
但证据呢?没有确凿的证据,这一切都只是猜测。而且靖王毕竟身份尊贵,没有铁证,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飞霜为此烦恼时,另一件事发生了。
这天午后,莜莜从宫中回来,脸色异常苍白。她一进府就直奔飞霜的房间,关上门,声音发颤:“姐姐,出事了。”
“怎么了?”飞霜放下手中的书,心中一紧。
“今天...今天在宫中学习时,皇后娘娘让我和云婉儿一起品鉴新到的贡茶。”莜莜咬着唇,“我喝了几口后,忽然觉得头晕目眩,险些摔倒。太医来看过,说是...说是茶中可能混入了某种会让人精神恍惚的草药。”
飞霜的瞳孔骤然收缩:“有人下药?”
莜莜点头,眼中含着泪:“如果不是我喝得少,如果不是太医来得及时...姐姐,我好害怕...”
飞霜立刻站起身,仔细检查妹妹的状况。莜莜的脸色确实不太好,眼神也有些涣散,显然是药效还未完全消退。
“太医怎么说?有没有大碍?”
“太医说,药量不大,休息一晚应该就好了。但他也提醒我,以后要特别注意饮食。”莜莜抓住姐姐的手,“姐姐,他们已经开始动手了,对不对?他们想害我...”
“别怕。”飞霜将妹妹拥入怀中,声音冷静而坚定,“有姐姐在,不会让他们得逞。”
但她的心却在下沉。对方已经如此明目张胆,说明他们越来越肆无忌惮,也越来越着急了。
为什么着急?是因为风天逸的追查已经触动了他们的神经?还是因为...他们的计划已经进入关键阶段?
安抚好莜莜后,飞霜立刻写了一封密信,将宫中下药的事详细记录下来,并附上自己的分析。当天傍晚,她亲自前往梧桐巷,将密信放入树洞。
她知道,风天逸必须立刻知道这件事。这不仅关系到莜莜的安危,更可能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下药之人,很可能就是被收买的宫中人员之一。
三天后,风天逸的回信来了。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已查,三日内收网。勿动,待令。”
飞霜盯着这八个字,心中波涛汹涌。风天逸已经查到了下药之人,并且准备在三日内“收网”。这意味着,他手中很可能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
但她必须“勿动”,必须等待命令。
这很难。她恨不得立刻揪出那些暗害妹妹的人,恨不得立刻将他们绳之以法。但她也明白,风天逸的顾虑是对的——不能打草惊蛇,必须等所有的鱼都游进网里,才能一网打尽。
等待的日子格外漫长。
第一天,宫中传来消息,说有几个宫女和宦官因为“行为不端”被调离了原来的岗位。飞霜知道,这是风天逸在清理门户。
第二天,云婉儿称病,没有入宫陪伴莜莜。柳如烟也忽然“身体不适”,闭门不出。
第三天,也就是风天逸说的“收网”之日,南羽都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柳家在城西的一处仓库突发火灾,虽然损失不大,但奇怪的是,仓库里存放的并不是柳家经营的丝绸或茶叶,而是一批来历不明的武器和铠甲。
“武器和铠甲?”听到这个消息时,飞霜正在书房看书,手中的书卷差点掉落。
“是,官府已经介入调查了。”前来汇报的青鸾压低声音,“而且据说,在仓库的废墟里,还发现了一些信件...”
飞霜的心猛地一跳:“什么信件?”
“不清楚,但据说与几位朝中大臣有关。”青鸾说,“现在外面都在传,说柳家可能私藏军械,意图不轨。”
飞霜沉默了。她几乎可以肯定,这场“火灾”绝对不是意外,而是风天逸的手笔。那些“信件”,很可能就是风天逸需要的证据。
果然,当天傍晚,宫中传出旨意:柳家家主柳承德“涉嫌私藏军械,勾结外敌”,被暂时软禁府中,接受调查。同时,与柳家往来密切的几位大臣也被停职查办。
一时间,南羽都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然而,云家却似乎没有受到太大影响。云婉儿在“病愈”后,依旧如常入宫,对柳家的事也表现得漠不关心,仿佛与己无关。
这让飞霜感到不安。云家太冷静了,冷静得不正常。要么是他们早有准备,要么...柳家只是他们的弃子,真正的核心,还隐藏在更深处。
这天夜里,飞霜再次收到风天逸的密信。这次的信比上次长了一些:
“柳家已破,但大鱼未入网。云家早有防备,已将关键证据转移。继续查,重点:靖王府。另,近日小心,敌或狗急跳墙。”
飞霜将信反复读了三遍,然后烧掉。
风天逸的警告很明确:云家并没有因为柳家的倒台而伤筋动骨,他们很可能已经将矛头转向了靖王。而“狗急跳墙”四个字,则意味着敌人可能会采取更极端的手段。
她要更加小心了。
接下来的几天,飞霜明显感觉到府中的气氛变得紧张。雪凛增加了府邸的守卫,进出都要严格检查。莜莜也被暂时接回府中,不再入宫学习。
“父亲,宫中现在安全吗?”一天晚饭后,飞霜忍不住问。
雪凛沉默片刻,缓缓摇头:“不好说。柳家的事牵扯太广,陛下已经下令彻查。但越是这种时候,越容易出乱子。”
“那莜莜的婚事...”
“暂时不会受影响。”雪凛说,“陛下亲自召见我,说婚约依旧有效,让我不必担心。”
但飞霜从父亲的眼神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她知道,事情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果然,两天后,意外发生了。
这天飞霜照常去梧桐巷“散步”,准备取林墨留下的新情报。她像往常一样,在巷口停留片刻,确认无人跟踪后,才缓步走进巷子。
然而,就在她走到第三棵梧桐树前,准备取出树洞中的情报时,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飞霜心中警铃大作,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继续向前走,仿佛真的只是在散步。同时,她暗中握紧了袖中藏着的短匕——那是风天逸给她的防身之物。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飞霜能感觉到,来者不止一人。
她的心在狂跳,但她的步伐依旧从容。她快速思考着脱身的办法——往前跑?巷子尽头是死路。往回走?可能会迎面撞上跟踪者。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一个身影忽然从旁边的屋顶跃下,挡在了她面前。
那是个蒙面黑衣人,手中握着一把短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雪大小姐,这么晚了,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黑衣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飞霜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散步而已。阁下是谁?为何挡我去路?”
“散步?”黑衣人冷笑,“每天都来同一条巷子散步?大小姐的爱好还真是特别。”
飞霜心中一沉。对方已经跟踪她多日,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而她却浑然不觉。
“你想怎样?”她问,同时暗中观察四周。除了眼前的黑衣人,巷子入口处还站着两个人,堵住了退路。
“很简单,请大小姐跟我们走一趟。”黑衣人说,“有人想见你。”
“如果我说不呢?”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黑衣人握紧了手中的刀。
飞霜知道,自己不能跟他们走。一旦落入敌手,不仅自己性命堪忧,还可能连累整个雪家,连累风天逸的计划。
她必须想办法脱身。
就在黑衣人准备上前动手的瞬间,飞霜忽然转身,朝着巷子深处跑去。她的羽翼猛地展开,虽然无法高飞,但足以让她短暂离地,加快速度。
“追!”黑衣人喝道。
飞霜拼命奔跑,羽翼传来的剧痛让她几乎晕厥,但她咬牙坚持。她知道,巷子尽头虽然看似是死路,但其实有一处矮墙,翻过去就是另一条街道。
只要能翻过那堵墙...
就在她快要跑到巷子尽头时,身后忽然传来破空之声。飞霜下意识地侧身躲避,一支短箭擦着她的肩膀飞过,钉在墙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三个黑衣人已经追了上来,其中一人手中还拿着弩箭。
完了。飞霜心中一凉。她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动用弩箭,这在南羽都是严格禁止的。
“大小姐,我劝你乖乖束手就擒。”拿弩箭的黑衣人冷声道,“下一箭,可就不会射偏了。”
飞霜靠在墙上,喘息着。她的肩膀被箭矢擦伤,鲜血正慢慢渗出。羽翼的剧痛让她几乎站不稳,但她依然握紧了手中的短匕。
不能放弃。绝对不能。
就在黑衣人准备射出第二箭的瞬间,巷子入口处忽然传来一声厉喝:“什么人!”
紧接着,数道身影从屋顶跃下,将三个黑衣人团团围住。为首的那人,飞霜一眼就认了出来——是林墨。
“撤!”黑衣人首领见势不妙,立刻下令。
但林墨和他的手下动作更快,瞬间就制住了其中两人。只有那个拿弩箭的黑衣人,在同伴的掩护下,翻墙逃脱了。
“大小姐,您没事吧?”林墨快步走到飞霜身边,看到她肩上的伤,脸色一变。
“没事,皮肉伤。”飞霜摇头,强撑着站稳,“你们怎么会...”
“殿下早就料到他们可能会对您下手,让我暗中保护。”林墨说着,取出金疮药,为飞霜简单包扎伤口,“但没想到他们这么大胆,竟然在城中动用弩箭。”
飞霜看向被制住的两个黑衣人:“能问出什么吗?”
林墨走到其中一个黑衣人面前,扯下他的面罩。那是一张陌生的脸,大约三十岁上下,眼神凶狠。
“谁派你来的?”林墨冷声问。
黑衣人冷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休想从我这里得到半个字。”
林墨也不废话,直接从他怀中搜出一块令牌。看到那块令牌的瞬间,林墨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怎么了?”飞霜问。
林墨将令牌递给飞霜。那是一块黑色的金属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一只展翅的鹰,爪下抓着一把剑。
飞霜从未见过这个图案,但从林墨的表情来看,这令牌绝不简单。
“这是...‘鹰卫’的令牌。”林墨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鹰卫?”
“靖王的私兵。”林墨一字一句地说,“直属靖王,只听靖王一人号令。”
飞霜的手猛地一颤,令牌险些掉落。
靖王。
果然是他。
网,终于浮出水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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