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霜没有直接去宫中,而是再次来到了梧桐巷的墨香斋。 她知道,靖王的人一定在暗中跟踪。如果她此刻去宫中见风天逸,就等于告诉靖王,她已经选择站在皇室一边。那样不仅她自己危险,莜莜和整个雪家都可能立刻遭到报复。 她需要更隐蔽的方式传递消息。 墨香斋内,林墨看到飞霜肩上的新伤和苍白的脸色,脸色一变:“大小姐,您又受伤了?” “皮肉伤,无碍。”飞霜简短地说,“立刻通知殿下,靖王今日约我见面,明确表达了夺位之意,并试图拉拢雪家。他还威胁说,如果雪家不合作,会对莜莜不利。” 林墨的表情瞬间凝重:“靖王竟然如此大胆...” “不仅如此,他还想破坏莜莜与殿下的婚约,提议让莜莜与他的儿子联姻。”飞霜的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意,“殿下必须立刻知道这些。” “属下明白。”林墨快速写好密信,用特殊的方式封好,“我会立刻派人送给殿下。但大小姐,您现在很危险。靖王既然已经摊牌,如果您不合作,他很可能...” “我知道。”飞霜打断他,“所以我要你派人暗中保护莜莜,全天候,一刻也不能松懈。” “属下已经在做了。”林墨说,“但靖王势力深不可测,鹰卫更是神出鬼没。大小姐,您和令妹最好暂时离开南羽都,避避风头。” 飞霜苦笑:“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而且,如果我们离开,就等于告诉靖王我们心虚,他反而会更肆无忌惮。” 林墨沉默片刻,点头道:“您说得对。那...您打算如何应对?” “等殿下的指示。”飞霜说,“在这之前,我会尽量待在府中,减少外出。但莜莜那边...” “莜莜小姐那边,属下会加派人手。”林墨承诺道,“除非靖王派大军强攻雪府,否则不会有事。” 飞霜稍微安心了一些。她相信林墨的能力,更相信风天逸的安排。 离开墨香斋时,飞霜特意绕了几条街,确认甩掉了跟踪者,才回到雪府。刚一进门,就看到雪凛面色凝重地站在庭院中。 “父亲。”飞霜上前行礼。 雪凛盯着她肩上的伤,沉声道:“你今天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飞霜知道瞒不过去了。她将父亲请进书房,关上门,将今日见靖王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雪凛听完,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桌子上:“靖王...好一个靖王!表面上与世无争,暗地里竟然如此狼子野心!” “父亲息怒。”飞霜低声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该如何应对。” 雪凛在书房中踱步,良久,才停下脚步,看向女儿:“霜儿,你觉得...靖王有几成把握?” 飞霜明白父亲的意思。如果靖王真的有可能成功夺位,那雪家的选择就可能关系到整个家族的存亡。 “女儿认为,靖王虽然有野心,但成功的可能性不大。”飞霜冷静分析,“首先,陛下虽然年事渐高,但威望仍在,朝中支持者众多。其次,殿下虽然年轻,但能力出众,深得民心。第三,靖王虽有鹰卫,但数量有限,不可能与羽族正规军抗衡。” 雪凛点头:“你说得对。但怕就怕...靖王不按常理出牌。” “父亲是指...” “暗杀,下毒,制造意外...”雪凛的眼中闪过一丝寒意,“这些手段虽然下作,但往往有效。而且,靖王既然敢对莜莜下手,说明他已经无所顾忌了。” 飞霜的心沉了下去。这正是她最担心的。 “所以父亲,我们必须早做打算。”飞霜说,“女儿已经将此事告知天逸殿下,相信殿下会有对策。但我们自己也要做好准备。” “你有什么想法?”雪凛问。 飞霜沉思片刻,道:“第一,加强府中守卫,尤其是莜莜身边的护卫。第二,立刻开始暗中转移部分家族资产和重要人员,以防万一。第三,与白家等其他家族加强联系,争取更多支持。” 雪凛眼中露出赞许之色:“你想得很周全。但第三点...白家可靠吗?我听说,白景明最近与云家走得很近。” 飞霜想起之前在茶楼看到的情景,心中一紧:“白家确实值得警惕。但如果我们能争取到他们的支持,对靖王会是一个打击。” “那你去办吧。”雪凛说,“但要小心。如果白家已经倒向靖王,你的接触可能会打草惊蛇。” “女儿明白。” 接下来的两天,南羽都表面上风平浪静,但飞霜能感觉到,暗中的风暴正在酝酿。 她按照计划,开始与几个可靠的家族暗中联络。大多数家族都对靖王的事表示震惊,并承诺会支持皇室。但也有几家态度暧昧,似乎还在观望。 白家就是其中之一。 飞霜没有直接接触白景明,而是通过一个双方都信任的中间人传递了信息。但白家的回复迟迟未到,这让飞霜心中不安。 第三天,也就是靖王约定的期限到了。 飞霜一整天都待在府中,心中却异常紧张。她不知道靖王会有什么动作,不知道他会如何“提醒”雪家他的威胁。 午后,青鸾匆匆来报:“大小姐,不好了!二小姐她...她忽然晕倒了!” 飞霜猛地站起身:“什么?怎么回事?” “不知道,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青鸾的声音带着哭腔。 飞霜冲进莜莜的房间,看到妹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呼吸微弱。严老先生已经在诊脉,脸色异常凝重。 “严老,莜莜怎么样?”飞霜的声音在发颤。 严老先生沉默片刻,缓缓道:“二小姐中了毒。” “什么毒?能解吗?” “这是一种慢性毒,名为‘七日散’。中毒后前六日症状轻微,只是乏力、头晕,但第七日会突然发作,若不及时解毒,必死无疑。”严老先生沉声道,“二小姐中毒应该有三天了。” 三天。正好是她见靖王的那天。 飞霜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靖王果然下手了,而且是用如此歹毒的手段。 “能解吗?”她的声音嘶哑。 “能,但需要几味罕见的药材。”严老先生开出药方,“其中‘龙须草’和‘冰晶花’最难寻,宫中应该有库存,但...” “我去取。”飞霜立刻道,“青鸾,你照顾莜莜。严老,其他的药材,府中能找到吗?” “可以,但必须快。二小姐只有四天时间了。”严老先生说。 飞霜没有犹豫,立刻准备入宫。她知道这可能是靖王的陷阱,但她别无选择。莜莜的命等不起。 然而,就在她准备出门时,一名宫中侍卫匆匆赶来,带来了一个更坏的消息:“陛下昨夜突发急病,昏迷不醒。宫中已经封锁,任何人不得出入。” 飞霜的手猛地一颤:“陛下...病得严重吗?” “非常严重,太医说...情况不妙。”侍卫低声道,“殿下让属下来告知雪府,最近务必小心,可能有大事发生。” 羽皇病重,宫中封锁。而莜莜身中剧毒,需要宫中的药材救命。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巧合。 飞霜几乎可以肯定,这都是靖王的计划。他毒害莜莜,又对羽皇下手,就是为了制造混乱,同时逼迫雪家就范。 怎么办?现在进宫取药已经不可能。而莜莜只有四天时间。 “大小姐,我们该怎么办?”青鸾已经哭了出来。 飞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到书桌前,快速写了一封信,交给那名侍卫:“请将这封信交给殿下,务必亲自交到他手中。” 侍卫点头,匆匆离开。 飞霜又对严老先生说:“严老,除了宫中的药材,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严老先生摇头:“‘龙须草’和‘冰晶花’是解‘七日散’的关键,缺一不可。而且,必须在四天内找到,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四天。只有四天时间。 飞霜回到莜莜床前,握住妹妹冰凉的手。莜莜还在昏迷中,眉头紧蹙,似乎在忍受着痛苦。 “姐姐...救救我...”莜莜在昏迷中喃喃。 飞霜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俯身在妹妹耳边,轻声说:“别怕,姐姐一定会救你的。一定。” 可是,怎么救?宫中被封锁,药材取不出来。而靖王那边... 靖王。 飞霜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既然靖王能用这种手段逼迫她,那她也可以利用这一点。 “青鸾,”她站起身,擦干眼泪,“帮我准备一下,我要去见靖王。” “大小姐!这太危险了!” “没有其他选择了。”飞霜的声音异常平静,“莜莜的命在他手里,我必须去。” 她知道,这可能是靖王希望看到的。她主动去找他,等于承认自己屈服了。但为了救莜莜,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一个时辰后,飞霜再次来到了听雨轩。还是那间雅室,靖王已经等在那里,脸上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笑容。 “大小姐果然来了。”靖王微笑道,“考虑得如何?” 飞霜直视着他:“解药。” “什么解药?”靖王故作不解。 “莜莜中的毒,‘七日散’的解药。”飞霜的声音冷得像冰,“我知道是你做的。把解药给我,我们再谈其他。” 靖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大小姐果然聪明。不过,你怎么确定我会给你解药?” “因为你需要雪家的支持。”飞霜说,“如果莜莜死了,雪家与皇室的关系只会更紧密。而且,我会用尽一切手段报复你,哪怕同归于尽。”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眼中燃烧的火焰让靖王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你在威胁我?”靖王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是威胁,是交易。”飞霜说,“你把解药给我,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但如果你不给,那我们就鱼死网破。” 书房里陷入了沉默。靖王盯着飞霜,似乎在评估她话中的真假。良久,他终于开口:“我可以给你解药,但你要答应我,说服你父亲,在关键时刻支持我。” “我只能承诺,我会尽力说服。”飞霜说,“但最终决定权在父亲手中。” “那不够。”靖王摇头,“我要你父亲的亲笔承诺。” “那不可能。”飞霜断然拒绝,“父亲不会为了救莜莜而背叛皇室。而且,就算他写了,你也不会相信。” 靖王笑了:“大小姐果然坦诚。好吧,我退一步。解药我可以给你,但你欠我一个人情。在未来某个时刻,我要你为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靖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放在桌上,“这是‘七日散’的解药,每日一粒,连服三日,毒自解。” 飞霜伸手去拿,靖王却按住了玉瓶:“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 “我记住。”飞霜说。 靖王松开了手。飞霜拿起玉瓶,转身就走。 “大小姐,”靖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劝你,不要耍花样。如果我发现你骗我,下一次,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飞霜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说:“你也记住,如果莜莜再受到任何伤害,我保证,你会付出代价。” 说完,她推门而出。 走出听雨轩时,飞霜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瓶,心中没有一丝轻松,只有更深的沉重。 她欠了靖王一个人情。而这个人情,可能会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成为致命的枷锁。 但至少,莜莜有救了。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吗? 飞霜不知道。她只知道,从今往后,她将在这张看不见的网中越陷越深。 风雨,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