莜莜服下解药的第一天，症状有所缓解，但依然虚弱。严老先生确认药是真的后，飞霜稍微松了口气，但心中的弦却绷得更紧了。
靖王不会白白给药。他等待的“人情”，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与此同时，宫中传来更令人不安的消息：羽皇风刃的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急剧恶化。太医们束手无策，朝中已经开始议论储君继位的事宜。
“陛下病得太突然，太蹊跷了。”雪凛在书房中踱步，眉头紧锁，“而且宫中封锁，外人无法探视，这不合常理。”
飞霜站在窗边，望着皇宫方向。夜幕下的宫城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气氛。
“父亲，殿下那边有什么消息吗？”她问。
雪凛摇头：“宫中封锁后，殿下只派人传过一次话，让我们按兵不动，等待指令。但那已经是两天前的事了。”
两天。飞霜的心越来越沉。风天逸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如果两天都没有消息，只能说明宫中情况已经超出控制。
“父亲，我们是不是该做最坏的打算？”飞霜转过身，声音低沉。
雪凛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你是说...”
“靖王可能会在近期动手。”飞霜说出了两人都不愿面对的可能性，“如果陛下真的...如果殿下被困宫中...”
她没有说完，但雪凛已经明白了。如果羽皇驾崩，风天逸被困或被害，靖王就可能趁机夺位。
“那我们该怎么做？”雪凛问女儿。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开始重视这个总是安静而坚韧的长女的意见。
飞霜沉思片刻，道：“第一，立刻调集雪家所有可用的护卫力量，加强府邸防御。第二，派人暗中联系忠于皇室的将领，提醒他们做好准备。第三...”她顿了顿，“我要进宫。”
“不行！”雪凛断然拒绝，“太危险了。现在宫中情况不明，你进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但如果殿下真的被困，他需要外面的援助。”飞霜坚持道，“而且，莜莜已经基本恢复，我不能再等了。”
“霜儿，你听我说...”雪凛正要继续劝阻，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青鸾推门而入，脸色煞白：“老爷，大小姐，不好了！宫中...宫中起火了！”
飞霜和雪凛同时冲到窗前。只见皇宫方向，几处建筑冒出浓烟，隐约能看到火光。紧接着，城内各处响起急促的号角声——这是城防军紧急集合的信号。
“开始了。”飞霜喃喃道，手心渗出冷汗。
雪凛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霜儿，你留在这里保护莜莜和你母亲。我要去调集人手。”
“父亲！”飞霜拉住他，“您现在出去太危险了！”
“我是羽族大臣，这个时候必须站出来。”雪凛拍了拍女儿的手，“放心，我会小心的。”
说完，他快步离开书房。飞霜看着父亲的背影，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她不能就这样等着。她必须做点什么。
“青鸾，你去照顾莜莜和母亲，让她们待在房间，不要出来。”飞霜快速吩咐道，“另外，告诉府中所有护卫，做好战斗准备，但不要轻举妄动。”
“大小姐，您要去哪儿？”青鸾担忧地问。
“我要去看看情况。”飞霜说，“如果情况不对，你带着莜莜和母亲从密道离开，去我们在城外的别院。”
“可是...”
“这是命令。”飞霜的语气不容置疑。
青鸾含泪点头：“是。”
飞霜回到自己房间，快速换上一身深色劲装，将头发束成利落的马尾。她检查了袖中的短匕，又从床下的暗格里取出一把特制的小型手弩——这是风天逸上次给她的，让她防身用。
准备好一切后，她展开羽翼，尝试飞行。羽翼依然疼痛，但经过这段时间的复健，已经可以支撑短距离飞行了。
她跃出窗户，在夜色的掩护下，向皇宫方向飞去。
越靠近皇宫，情况越混乱。街道上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民众，城防军正在维持秩序，但显然人手不足。飞霜避开主要街道，从屋顶上方低空飞行，很快就来到了皇宫外围。
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皇宫正门紧闭，门内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宫墙上，隐约能看到侍卫和一群黑衣人在厮杀。那些黑衣人动作矫健，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鹰卫。靖王的私兵。
他们竟然真的敢强攻皇宫。
飞霜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快速绕到皇宫侧面，那里有一处相对偏僻的侧门。平日里很少有人把守，但现在也关得严严实实。
怎么办？她进不去。
就在飞霜焦急时，侧门忽然开了一条缝，一个人影闪了出来。那人穿着宫中侍卫的服饰，但行动鬼祟，显然不是正常的出入。
飞霜立刻隐蔽起来，暗中观察。那人左右张望一番，确认无人后，从怀中取出一支响箭，准备发射。
那是召唤援兵的信号。飞霜立刻明白了——这人是靖王的内应，在给外面的鹰卫指示。
不能让他得逞。
飞霜悄无声息地绕到那人身后，在他即将发射响箭的瞬间，一记手刀砍在他的颈后。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飞霜快速搜身，从他身上找到一块令牌和一张皇宫内部的地图。地图上标注了几条隐秘的通道，以及几个重要的位置——其中就包括风天逸的寝宫。
太好了。飞霜心中燃起希望。有了这张地图，她也许能找到进去的路。
她仔细研究地图，发现有一条废弃的排水道可以通往宫内。虽然危险，但这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飞霜按照地图的指引，找到了那处排水道的入口。入口被杂草掩盖，显然很久没有人使用了。她咬咬牙，俯身钻了进去。
排水道内阴暗潮湿，散发着难闻的气味。飞霜屏住呼吸，借着手中夜明珠微弱的光线，艰难地向前爬行。通道很窄，她的羽翼不得不紧紧收拢，每一次移动都会刮擦到墙壁，带来阵阵剧痛。
但她没有停下。她知道，风天逸可能正在里面苦战，每一刻都至关重要。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飞霜小心地探出头，发现自己来到了御花园的一处假山后面。
外面传来激烈的打斗声。飞霜悄悄从排水道中钻出，藏身在假山后观察。
御花园中，数十名宫中侍卫正在与一群黑衣人激战。侍卫们虽然英勇，但黑衣人人多势众，且武功高强，侍卫们渐渐落入下风。
飞霜的目光扫过战场，忽然定格在一个身影上——那是风天逸。
他站在侍卫们中间，手持长剑，身上已经有多处伤口，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他指挥着侍卫们抵抗，每一次出剑都精准而致命。
但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飞霜看到，不断有侍卫倒下，包围圈越来越小。
必须帮他。
飞霜悄悄绕到战场侧面，取出随身携带的手弩。这是小型弩箭，射程有限，但近距离威力不小。她瞄准一个正要偷袭风天逸的黑衣人，扣动了扳机。
弩箭破空而出，正中黑衣人的后颈。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风天逸察觉到异常，目光锐利地扫向飞霜藏身的方向。当他看到飞霜时，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但很快就恢复了冷静。
飞霜用手势示意自己有地图，可以带他从秘密通道离开。风天逸微微点头，然后对身边的侍卫说了什么。
侍卫们突然改变阵型，向飞霜所在的方向突围。飞霜则按照地图的指示，引着他们向一处偏僻的宫殿退去。
“这边！”飞霜推开宫殿的一扇侧门，里面是一条狭长的走廊。
风天逸和仅剩的十几名侍卫快速进入，飞霜立刻关上门，用门栓插上。
“你怎么进来的？”风天逸喘息着问，他的左臂有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正不断渗出。
“排水道。”飞霜简短地回答，取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殿下，您的伤...”
“无碍。”风天逸摆手，“外面情况如何？”
“靖王的鹰卫正在强攻皇宫，城中也一片混乱。”飞霜一边为他包扎伤口一边说，“陛下怎么样了？”
风天逸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父皇...被靖王下毒，现在昏迷不醒。太医说，恐怕撑不过今晚。”
飞霜的手一颤：“那殿下您...”
“靖王买通了大半宫中侍卫，还控制了禁卫军统领。”风天逸的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如果不是你们来得及时，我恐怕已经...”
他没有说完，但飞霜已经明白了。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宫变，靖王几乎已经成功了一半。
“我们现在怎么办？”飞霜问。
风天逸沉思片刻，道：“必须离开皇宫，去城外调集援军。城外的‘飞羽营’是我的人，只要我能到那里，就有翻盘的希望。”
“怎么离开？正门已经被封锁了。”一名侍卫焦急地问。
风天逸看向飞霜：“你有地图？”
飞霜点头，取出那张从内应身上搜来的地图：“这里标注了几条秘密通道，但不知道靖王的人是否已经知道。”
“赌一把。”风天逸果断地说，“走最近的一条。”
按照地图指示，最近的秘密通道就在这座宫殿的地下室。飞霜和风天逸带着侍卫们找到入口，进入了一条漆黑的地道。
地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风天逸让飞霜走在前面，自己断后。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在黑暗中前进，只有夜明珠微弱的光芒照亮前路。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光亮。那是地道的出口，位于皇宫外的一处废弃民居内。
众人刚走出地道，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搜！他们一定跑不远！”
是鹰卫的声音。
风天逸示意众人隐蔽。飞霜透过门缝向外看去，只见数十名黑衣人正在附近搜查，距离他们藏身的民居只有不到百步。
“怎么办？冲出去吗？”一名侍卫低声问。
风天逸摇头：“他们人太多，硬拼没有胜算。”
“那...”
“我有办法。”飞霜忽然开口，“我引开他们，殿下趁机离开。”
“不行！”风天逸断然拒绝，“太危险了！”
“这是唯一的机会。”飞霜坚持道，“他们不认识我，我可以假装是普通民众，引开他们的注意力。等你们安全离开后，我再想办法脱身。”
“可是...”
“殿下，没有时间了。”飞霜直视着风天逸的眼睛，“为了羽族，您必须活下去。”
风天逸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再劝也无用。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塞进飞霜手中：“这是调遣‘飞羽营’的信物。如果...如果我出了意外，你带着它去找飞羽营的统领秦将军。”
飞霜握紧玉佩，点了点头：“殿下保重。”
说完，她推开房门，冲了出去。
“什么人！”立刻有鹰卫发现了她。
“救命啊！有刺客！”飞霜假装惊慌失措，向与风天逸相反的方向跑去。
大部分鹰卫都被她吸引，追了上去。飞霜拼尽全力奔跑，羽翼在身后展开，虽然无法高飞，但可以让她跑得更快。
她专门往人多的地方跑，制造混乱，为风天逸争取时间。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箭矢不断从耳边飞过。
终于，在跑过三条街后，飞霜被逼进了一条死胡同。
她转过身，背靠着墙壁，面对着逐渐逼近的鹰卫。
“跑啊，怎么不跑了？”为首的黑衣人冷笑。
飞霜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短匕。她已经完成了任务，风天逸应该已经安全离开了。
这就够了。
黑衣人举起了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飞霜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期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器相交的声音。
飞霜睁开眼，看到一群穿着城防军服饰的士兵冲进了胡同，与鹰卫战在一起。为首的那人，赫然是雪凛。
“父亲！”飞霜惊呼。
“霜儿，退后！”雪凛挡在女儿身前，手中长剑舞动，逼退了几个黑衣人。
有了城防军的加入，局势瞬间逆转。鹰卫虽然精锐，但人数不敌，很快就落入了下风。
“撤！”鹰卫首领见势不妙，下令撤退。
雪凛没有追击，而是立刻检查女儿的伤势：“你没事吧？”
“我没事。”飞霜摇头，“父亲，您怎么...”
“我听说宫中出事，就带人赶来。”雪凛说，“路上遇到了天逸殿下，他告诉我你在这里。”
“殿下呢？”
“已经安全离开了。”雪凛说，“现在，我们得立刻出城，去飞羽营与殿下会合。”
飞霜点头。她知道，战斗还没有结束。今夜只是开始，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但至少，风天逸安全了。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吗？
飞霜不知道。她只知道，从今夜开始，一切都将不同。
宫变之夜，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
而她，已经在这命运的漩涡中，越陷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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