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火猛地一跳,将智慧女神沉静的侧影投在布满裂痕的石壁上。 赫拉涂着金粉的指尖掠过孔雀石扶手,转向智慧女神。 “雅典娜!” 她尾音扬起,像琴弓擦过最高弦,“听你话音,倒似与那异灵相熟?” 雅典娜微微点头,“他曾到过帕特农神庙,是我的客人。” “客人?” 赫拉微感诧异,这个词在奥林匹斯的神系里分量不轻,“如此说来,你与他……情谊匪浅?” 雅典娜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平静湖面投入一颗细微的石子,漾开极淡的涟漪。 她颔首,吐字清晰:“我们是朋友。” “甚好!” 赫拉雍容的面庞上,一丝由衷的喜色浮现,瞬间冲淡了眉宇间的沉凝。 她侧身看向高踞王座的宙斯,语速快了几分。 “那人既能弹压泰坦与提丰,其能可见一斑。何不邀其入奥林匹斯神庭,位列众神?”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劝慰的笃定,“有他坐镇,神族可安枕无忧。” 神王闻言,面色一喜,正要点头同意,却突然想起那小子来此的目的——雷霆之锤。 这可是他心中隐藏最深的秘密,也是他瞒着众神,一直都在苦苦寻找的超强秘器。 当他把盖亚给的碎片,炼成了雷霆之后,对雷霆之锤的垂涎和暗寻,就从没有间断过。 碎片已是威力无匹,若是用整个雷霆之锤炼成了神器,又该如何? 不敢想象! 刚开始,当听到乘风向他提出了雷霆之锤,他甚至怀疑,眼前这个黑发黑眼的异灵,又是盖亚跟哪个后代结合,产下的私生子。 尽管乘风已讲出,来自于古老的东方,但他根本不信。 什么东方?哪里有个东方?能比奥林匹斯还古老吗? 简直是一派胡言! 邀他加入奥林匹斯,那岂不是在身边安排了一个天大的隐患? 沉思了一下,宙斯摇了摇头,“那个乘风桀骜不驯,又非我族类,时间久了,其心必异。” 他的目光扫过众神,话音里带着一丝成竹在胸。 “现今,他与泰坦神族有矛盾,我们只须静观其变,以待渔翁之利即可。” 虽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可他还是有些事情想不通。 作为奥林匹克主神的阿芙洛狄忒,为何与那个神秘的异灵走到了一起? 两人又是因为什么闹僵,导致美神最后甩手离开? 当然,这只是他听到潘神与赫斯提亚汇报之后的猜测。 可他却不知,当时这两位神只当离得太远,根本听不清乘风他们在说些什么? 他们只是根据自己当时看到的情景,生出的主观臆测。 听闻宙斯的言语,雅典娜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 “父神!” 她再次开口,声音清越,带着提醒的意味,“潘与赫斯提亚亦曾言明,乘风已将提丰与泰坦放归,更引动原初三古神现身……” 她加重了语气,“此事牵涉之深,绝非坐视可安。” 宙斯的目光落在雅典娜身上,审视如同实质,带着一丝探究,又迅速敛入深潭般的眼眸深处。 他转而望向神殿之外翻滚的云海,声音听不出情绪。 “雅典娜,克洛诺斯的秉性,本王比你更清楚。” 他语气笃定,“和平山庄之辱,他岂能咽下?必生事端。” 他收回目光,斩钉截铁,“此刻插手任何一方,皆为不智。待其两败俱伤,方对奥林匹斯最为有利!” 赫拉微微颔首,端丽的面容上,那份被宙斯言语说服的痕迹清晰可见。 “谨守中立,确为稳妥之策。” 她的声音轻缓,像是在说服殿内众神,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然而,她话锋随即一转,“不过,和平山庄那边到底是啥情况,总得有人去探一探。赫尔墨斯向来灵巧机敏,不如让他去摸摸底细。” “也好!” 宙斯点了点头,沉声传召,声音在空旷大殿激起回响:“赫尔墨斯——” 话落,一向乖巧懂事的信使,却没有回音。 神王的眉头皱了皱,语气更沉半分:“赫尔墨斯。” 依旧无人答。 第三声呼唤刚出口,大殿外却响起了一个带着颤意的回应。 “在……在……” 众神面面相觑。 赫尔墨斯一向机警,此刻却像是被什么压着舌头,声音抖得连平日里那股轻佻都不见了。 正感纳闷之时,殿外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踏入,仿佛从万丈云端走来。 一个黑发俊雅的男子率先走进神殿,一手拎着赫尔墨斯的后颈, 一手拿着一根金色的棍棒。 进殿之后,他并未言语,只是睥睨而视。 “你在叫他?” 一个平淡得的声音响起,如同月光拂过冰面。 话音落处,一抹温凉如水的白影,踏入了大殿的门槛。 白衣飘然,步履轻缓,像是天光在神玉地面上随意勾勒了一笔。 乘风来了。 似乎没有任何刻意的气势,可整座殿宇仿佛在他入场的瞬间暗了一度。 那是一种无法解释的存在感,不喧嚣、不张扬,却让人无法忽视。 在他身后,十道身影如流动的画卷,徐徐步入这片因他而黯淡的光影里。 为首者,记忆女神谟涅摩叙涅,神情肃穆而复杂。 其后九位,衣袂色彩各异,如同九道凝聚的虹彩,神态或娴静,或忧思,或带着一丝不安——正是缪斯九女神。 宙斯怔住了,来人全都认识。 殿中无风,可神王的衣袍被惊疑吹得微微颤动。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极其荒诞,却真真切切发生的事—— 想去探查和平山庄,结果却被人家率先破门而入,堂而皇之地站在了这奥林匹斯最高权力的殿堂中央。 大殿里一瞬间寂静得近乎失声。 雅典娜最先反应过来,她知道乘风的实力,也见过三主神面对他的狼狈样。 可当他真正踏入奥林匹斯的主殿,那股不带烟火却压得人心悸的气息,仍让她心中微微发紧。 她下意识抬手,阻住了身后几位想要举杖、拔刃的神只。 不是替乘风护,也不是替奥林匹斯恭敬,只是不想看见这些神灵在一呼一吸间丢了命。 她太清楚那力量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