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波塞冬的反应截然不同。 他的眼眸死死锁在乘风身上,目光里翻涌的是刻骨铭心的恐惧与梦魇。 仍记得那斩灭百万水族、撕裂空间的一剑。 更记得那看似随意、却将神王与冥王一同踢得狼狈翻滚的一脚。 那景象如同烙印,灼烧在他的神格深处。 他不动声色、极其轻微地朝王座的方向瞥了一眼,眼神复杂。 兄长……这一次,你还能维持住神王的体面吗? 海神在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沉重得如同万丈海水的压力。 至于殿内其他诸神,或许有人曾见过、甚至领教过至尊玉的凶威,但对眼前这抹平静得可怕的白衣身影,却全然陌生。 然而,信使之神赫尔墨斯,奥林匹斯山最敏捷的存在,此刻却如同待宰的羔羊般被人拎在手中。 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他们神血微凉。 惊愕、愤怒、戒备—— 可这些情绪刚升起,就被一股无形的压力硬生生压了回去。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从他们头顶缓缓按下,让他们连想说话,都变得艰难。 宙斯终于缓缓站起。 这个平日里象征无上威严的动作,此刻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僵硬,仿佛王座与紫袍都变成了沉重的枷锁。 他看着一步步走近的乘风,看着那张俊逸非凡的轮廓,像是看见了一个不愿面对的噩梦,又带着一点不知不觉溢出的怒意、羞意和警惕。 可他终究是神王,是奥林匹斯山之主。 哪怕心底浪涛翻滚,面上仍维持着如雷霆卷至临界前的宁静。 只是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能听出来——紧绷。 “乘风……?” 只是轻轻一声,却像是被迫挤出的。 他这轻轻一声,像一道无形的惊雷,在每一个神灵的耳边炸响。 众神终于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抹白衣,正是神王亲口承认,心存忌惮的那位神秘异灵。 赫拉微微抬眸,视线落在乘风身上,心神一震。 那抹白衣不同于泰坦的蛮横、宙斯的霸道,它更像是一股自然流淌的风,既清冷又锐利。 她下意识地稳住呼吸,声音中带着审慎。 “你……便是那赫尔蒙山和平山庄的主人,乘风?” 语气里没有责难,也没有热烈,只是一种少有的谨慎。 她抬手整理了一下胸前的金饰,似乎在给自己增加镇定之感。 又像是在提醒自己,这不是平常可以轻易对待的存在。 “是我!” 乘风目光落在赫拉的脸上,已然知道,眼前这位雍容的妇人,就是奥林匹斯的神后。 不过,他的视线很快就落到了赫拉身旁的雅典娜身上。 不管怎么说,她终是被放了出来,并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三古神倒也说话算话。 阿芙洛狄忒因为那番争执,对她下的诅咒,看来是散尽了。 他朝雅典娜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算是无声的问候。 雅典娜的神色,紧张中又带着一丝复杂。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听赫拉的声音已再度响起,她只好作罢。 “乘风……你们……” 赫拉的目光从乘风的脸上掠过,落在那位拎着赫尔墨斯的身影上,顿住。 那人的面色虽然沾了些尘霜,可那张曾在水晶球里砸伤阿瑞斯、击飞赫拉克洛斯的脸,如何能忘? “是你!你竟从叹息之墙逃了出来?” 她的眉头蹙起,突然想起冥王哈迪斯匆匆离开的身影。 “叫我齐天大圣至尊玉!” 至尊玉嘴角斜斜一勾,拎着赫尔墨斯后颈的手随意一松。 奥林匹斯最快的信使,像一滩烂泥般软倒在地,大口喘息,脸色惨白如纸。 “这厮!” 至尊玉的声音在大殿里格外清晰,带着点玩味的讥诮,“不跪迎俺老孙大驾,还敢挡乘风兄弟的路。若非兄弟心慈,一棒子下去,早送他轮回了。” 说着,他收了金箍棒,拍了拍手,笑眯眯地看向病床上,正在冲他瞪眼睛的战神阿瑞斯。 原本,他不会这么安静。 只是来的路上,乘风已向他告知,雷霆之锤已经寻到,不必再节外生枝。 因此,他未再去问宙斯是谁?只是看向那双对他充满了恶意的眼睛。 他当然认识这双眼睛,当初与他那石破天惊的一战,至今仍记忆犹新。 现今,看到他仍躺在病床上,身上那些被自己亲手撕裂的伤口还缠着绷带,至尊玉心中暗爽不已。 指尖轻轻摩挲着青衫袖口,他的语气像在闲谈,眼底却藏着抹揶揄。 “战神是吧!你这般看老孙,莫不是还记挂着当初那一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阿瑞斯渗血的绷带,笑意更深。 “看这模样,怕是还没痊愈?也罢,等你养好了身子,若还想再分个高低,老孙随时奉陪。” “你……” 阿瑞斯气得浑身发抖,肩甲的绷带“嘶啦”一声彻底断裂,尚未恢复的伤口再度崩开。 他咬了咬牙,强撑着身体想要从床上站起,却是力不从心。 “够了!” 宙斯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不是怒雷,而是沉入水底的闷响。 那是一个自尊几乎被诛灭后,只能勉力维持神王体面的声线。 他缓缓抬手,像是在压制阿瑞斯,又像是在压制自己心中某种正要冲出口的羞愤。 阿瑞斯顿住。 那一瞬间,像被抽去了筋骨,只能颓然靠回床榻。 血从伤口中一点点渗出,无声地蔓延,在白褥上绽开一朵朵绝望的花。 虽有不甘,虽有愤怒,但也知道,不是眼前之人的对手。 更何况,重伤未愈。 而那人的身边,还站着一位连神王都心存忌惮的白衣。 他闭上眼,牙关紧咬。 大殿里静极了。 只是这安静,不是神王震慑诸神的尊威。 而是那抹白衣来客的降临,他让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渺小。 宙斯垂下目光,看向乘风。 那双眼里,没有雷霆,只有深深的无奈。 “乘风,这是奥林匹斯,不是你的和平山庄。” 话出口的刹那,他自己也听出来了,这不像警告,倒像是自我的说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