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某营帐中。 高渐离缓缓醒来,他现在所视之处,一片黑暗…… 没错。 高渐离瞎了。 他是被活生生用烟熏瞎的,那个过程无以言表,他只记得当时自己并没有太过挣扎。 因为高渐离早已做好了一切觉悟。 不然他也不会主动于赵地现身…… 此刻。 他抬起手摸了摸窗沿,还有床头熟悉的乐筑。 高渐离也是近几天才到的,赵地距离魏地不算很远,只是他坐的乃是马车,所以途中多花费了一些时间。 好消息在于…… 高渐离如愿以偿的坐了自己的那车前来,只不过他并没有很好的机会,把铁铅塞入乐筑之中。 御驾营地的铁鹰锐士可不是吃素的。 右相王绾等人请高渐离前来,自然也要做好各种意外情况的预防,比如熏瞎高渐离的双眼。 谁让高渐离曾在易水河畔送过荆轲呢? 有着这一层关系在。 高渐离就注定要被秦廷千防万防。 熏瞎双眼,全身搜查,去冠削发,就连指甲都能给高渐离剪的明明白白。 至于其所用的乐筑就更加不用说了。 里里外外都被检查了好几遍。 原本王绾还想让人重新给高渐离准备一柄乐筑的,就是预防别有什么暗器、藏毒之类的。 最终考虑到乐师若想要弹奏出天籁之音,理当运用自己最常用的乐器,因为这样才能保证自己的手熟和状态。 如此。 高渐离自己的乐筑好歹是保住了。 现在他唯一需要的便是得找到自己的马车,然后把车上早已准备好的铁铅,全部塞到乐筑内部。 由于第一次经过详细检查的原因。 再加上他又是个瞎子。 御驾营帐前的铁鹰锐士,对于高渐离已经不会搜查的太过仔细了,也给了高渐离能够钻空子的机会。 这时。 外面的右相门客前来道:“高渐离,准备准备……今晚要为陛下进献高山流水之音。” 天籁名曲,自当需要挑选一个好的契机,才能达到进献的目的。 高渐离闻言缓缓起身道:“你是右相的人吧……跟右相说,我还需要再练习几日。” 剑士门客:“哼!这可由不得你。” “是吗?” 高渐离抬手触碰了一下自己乌黑的眼眶,道:“我若状态不好,演奏中出现疏漏和差错,这也是右相想要看到的嘛?” 剑士门客:“……” 剑士门客瞬间哑然。 毫无疑问。 现在对高渐离来硬的,没什么太大的意义。 你又不可能真把他废了。 毕竟还指望他演奏高山流水呢。 必须得用较软的手段。 没办法。 剑士门客咬了咬牙,道:“我最多还能给你争取和三五天,拖太久的话,你知晓后果。” 高渐离点头:“嗯,我想去自己的马车上练习曲目。” 剑士门客皱眉:“你怎么这么多事儿?” 高渐离:“你就说让不让我去吧。” 剑士门客:“……” 剑士门客无言的妥协了。 很无奈。 面对一个瞎子。 剑士门客只能束手无策,听之任之。 谁让高渐离是当今天下第一乐师呢? 确实有任性的资本。 最起码其在剑士门客面前摆摆谱,还是没问题的。 于是。 后面一连十几天。 高渐离都在自己的马车中开始练习各种曲目,为进献高山流水做准备。 同时他也各种寻找机会,趁着自己独处的时候,把马车内的铁铅装入了乐筑之内。 行刺计划。 正式提上了日程。 另一边。 阎乐、赵成等人在被嘎了二弟和蛋蛋之后,先是陷入了一种绝望的情绪,后面又慢慢被几个寺人开导的好起来了。 人生就是这样。 再怎么过不下去,也得捏着鼻子继续。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真的去死吗? 不! 机会现在已经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那几个寺人说的非常清楚。 只要查清了黄河贪腐案,未来的荣华富贵就都在等着他们呢? 没了二弟…… 也依旧可以享受富贵的嘛! 想到这里。 阎乐和赵成只能慢慢振作了起来。 只是身体上的疼痛,却依旧时常给他们带来许多困扰。 好在十天以后。 那几个寺人开始给他们提供丹药,大幅度的缓解了他们的痛苦,更让他们重新找到了活着的意义。 没了二弟。 却有了仙丹。 人生还是存在希望的。 就这样。 阎乐和赵成经过种种复杂情绪以后,总算成为了一个光荣的凶器白手套……帝王手中刀…… 就从河内郡开始。 他们挂着黑冰卫的名号,开始核实河内郡的木料库、石料库、案牍守藏室等等。 反正只要跟修河相关的文字记录,他们都要查。 事已至此。 不拼不行了。 糊弄了事是行不通了。 因为当阎乐和赵成成为阉宦之后,他们立马就会发现,自己已经很难跟正常人产生正常的交际关系了。 更别提那些关中贵族。 你对人家高抬贵手。 人家还未必领你的情呢! 怎么办? 阎乐和赵成只有一条路可选。 那就是拼了命的表现自己。 也正应了那句话。 上面漏了一份皇恩,下面立马万千争夺! 阉宦之人。 除了做皇帝的忠犬,再无任何退路。 你只有背靠皇帝,才能让那些贵族士卿另眼相待。 一旦失了圣眷皇恩。 你转眼就会猪狗不如。 别人多看你一眼都会嫌弃腌臜…… …… 河内郡,新阳地带,案牍守藏室。 阎乐还在刻意用较粗的声音道:“真没想到……这群地方官吏还挺配合的,居然任由我们调查,我还以为他们会搞些幺蛾子呢。” 阎乐原本就是吊三角的眼目,现在成了阉宦,声音开始变得尖细,整个人也显得分外阴柔。 赵成则是要稍微好一些。 区别在于赵成要更加消瘦,看得出来,他这些天经历了非常激烈的内心挣扎。 至于其余一些狐朋狗友,他们也是状态各异,大多数都接受了当下的宦者身份。 毕竟他们也无从反抗。 不如想开一些了。 忽然。 赵成蹙眉道:“他们不给我们使绊子,才是最麻烦的,因为那些河内的地方官吏肯定是有恃无恐,根本不怕我们查……” 赵成也反应过来了。 他们查账目什么的,完全没有任何卵用。 因为账面上就不可能有问题。 现实在堤坝上用了多少石料和木料,他们无从证实。 那特么都被大水冲垮了。 上哪儿查去? 很快。 他们的内部出现了自暴自弃的声音。 “阎乐!都是你害的,还以为跟着你能够鸡犬升天一回呢!结果这算什么?成了阉宦不说,现在还来查这什么黄河贪腐案,这要是能查出来才有鬼呢!” “就是啊!瞧瞧外面的那些河内官吏,看似干什么都配合,实则各个都是软钉子,料定是吃准我们了。” “哎!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碰到这种事情……” “不行,必须得想想办法,既然我们查不出什么实证,那就随便找个由头,抓几个人……撬开他们的嘴……” “万万不可,没有任何证据就去严刑逼供,倘若他们咬死了不招,依据秦法,我们可就惨了。”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种干耗着不成?时间一到,我们查不出任何东西,横竖也是个死,只能赌一把!” …… 严刑逼供,是阎乐和赵成等人唯一的生路。 赌的就是他们能够撬开河内官吏的嘴,拿出一些可靠的证据。 主要就得看两拨人,谁的手段更狠,以及谁的骨头更硬。 另外。 依据秦法。 没有任何实证就对地方重臣严刑逼供,这是不符合流程的。 因此。 上面不会给阎乐和赵成任何明示。 他们只能狗急跳墙。 无所不用其极。 于是。 阎乐和赵成互相对望一眼。 突然。 “嘭!” 只听一个烛台应声落地。 很快,整个案牍守藏室迅速燃起了大火。 烟雾弥漫间。 外面也开始高喊:走水了!走水了! 随后阎乐和赵成等人,灰头土脸的从案牍守藏室里跑了出来。 下一刻。 “铮!” 只见阎乐悍然拔刀道:“尔等竟敢做火龙烧仓之事,给我拿下!” 火龙烧仓。 意味探案期间,上差查到哪里,哪里就会失火。 那你这就是摆明了心虚嘛! 必然是要刑审你的。 随即。 新阳县令自然是大呼冤枉,并吵嚷着要见郡守甘琅…… 阎乐和赵成哪会给其通风报信的机会,反手就把人给五花大绑,就地关押开审,一顿大刑伺候。 与此同时。 他们还分出人手。 借着查案的名义,四处暗中纵火。 并打着火龙烧仓的由头。 开始对整个河内郡的地方官下狠手。 霎时间。 搞得是人心惶惶,怨声载道。 就像几条泥鳅钻进了水塘,那可不是玩了命的折腾。 黑冰营地。 许尚和嬴政很快收到了消息。 尉缭子自然也顺带得知了,他大笑道:“哈哈哈!这群地痞流氓,还是有点东西的嘛,这么不讲官场规矩,倒是有趣的紧啊!” 四处纵火,再反手诬陷是火龙烧仓,抗拒朝廷查贪。 以此为据。 严刑逼供也就合情、合理、合法了。 许尚也勾起嘴角的道:“看来赵高的弟弟和女婿,确实还是有点小聪明的。” 许尚很满意阎乐、赵成的表现,他现在已经可以预见,关中勋贵派系的集体黑脸了。 ……
第216章 惩贪措施(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