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传头指了指村子外面,语气里带着委屈和无奈:“赵管事,您应该也知道今年这情况,红妖闹的越来越厉害,之前消停了一阵,但如今这秋收时节,又一次闹了起来,而且闹得比以前凶得多!”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红妖那什么武工队,神出鬼没的,专挑咱们征粮的时候下手,然后就是撬俺们的墙角、抢割俺们的麦子,咱们这个教区好几个村子,白天去看着田里的麦子还好好的,过了一晚上第二天白天再去看,麦子一夜之间就全都给割完了,那些个刁民都说麦子给红妖割了去。” “谁信?红妖武工队才多少人?能一晚上就把麦子割完?肯定有哪些村子村民帮忙嘛!可是那些村民就愣说没粮,把粮都藏着,咱们能怎么办?征粮队过去,村里要么空荡荡的一粒米麦都见不着,个个一问三不知,要么他们还是老老实实交粮,但押粮的队伍走半路上,突然就有红妖冲出来劫了粮,还是一粒米麦都交不到佛库里头。” 那传头越说越激动,仿佛找到了发泄口:“但是上头不管这些啊,反正只按照定额征收,上头压李香头,李香头就压俺们,李香头也说了,他只要数目!到了日子,粮额必须足额交上去,交不上去,就拿俺们是问!俺们能有啥办法?只能……只能先找这些听话的、上次交了粮的村子,‘借’一点,应应急,把眼前的窟窿填上。” “大人,这些个刁民每次交粮,自己总是会留下一些的,他们这村子既然交了粮,就说明他们自个肯定有余粮!俺们也不是白征,先打个欠条,以后一定会还的……”那传头看了一眼被打的村民,声音低了下去:“至于绑人打人……也是没办法,不动点真格的,他们不肯把藏着的粮食拿出来啊。非常时期,用点非常手段……” 他话音刚落,赵有柱身边的一名护法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气笑了,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个鳖孙!放你娘的屁!非常手段?你们这他娘的是什么狗屁道理!红妖的武工队你们对付不了!被红妖拉拢蛊惑的村寨,你们不想办法去把人拉回来!被红妖抢走的粮食,也不想办法抢回来,反倒专门在这里祸害自家人!” “人家不跟着红妖一起糊弄咱们,还老老实实足额给咱们圣教交粮,你他娘的不护着他们,反倒掉过头来欺负祸害这些听咱们的话、老老实实交了粮的自己人!你们这是嫌跟着咱们白莲教的人太多了是不是?非要把这些老实巴交的教民,也逼到红妖那边去才甘心?” 他声若洪钟,怒气勃发,赵有柱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身边这些护法都是八卦军的人,他的秘密身份自然不能在他们面前暴露,只能和他们一起呵斥那传头:“你们这般所作所为,简直是要把圣教的人心丢光了!圣教如今确实是艰难,需要许多粮食和红妖对抗,征粮的定额是定死的,也必须完成,但是怎能这样胡作非为?” “那些教民投奔红妖,红妖帮着他们藏着粮食、帮着他们打咱们的征粮队,他们是吃好喝好,而听咱们话的教民,交了粮还得被祸害,他们会怎么想?那还不如投奔红妖呢!这么下来,咱们圣教的教民,岂不是都要被红妖拉拢过去?” 赵有柱语气严厉,双目圆瞪,明面上是斥责那传头,暗中却是暗示那些村民,他也不怕那些村民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上头的“定额”不容更改、数额一定要缴清,投了红营反倒能让他们帮着藏粮抢收,留在白莲教早晚还是要被祸害,那些村民事后只要稍稍盘算一下他话语中透露的信息,自己就会做出选择。 别人也追究不到他这里来,毕竟他只不过是把事实说了一遍而已,一旁的护法就完全没意识到他话语之中的暗示,反倒赞同的附和道:“赵管事说的不错,你们这般胡搞瞎搞,就是把咱们的教民往红妖那里推!那些个教民在红妖那里能吃饱穿暖,在咱们这反倒要受你们殴打,只要不是傻子,谁不会选?他娘的,你们这帮家伙,简直该杀!” 那传头和他领着的佛兵慌忙磕头求饶起来,赵有柱观察了一下那些村民,见有些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嘴角稍稍牵出一丝微笑,又转瞬即逝,冲那传头喝令道:“你们是李香头的人,俺管不到你们这,但这事俺定会向李香头通报!把人都放了,滚蛋!” 那传头赶忙放人,赵有柱没有再停留,策马继续往开封而去,一名护法策马上前,有些愤愤不平的说道:“赵管事,咱们不如直接把人绑了带到开封去,让上头亲自审问,这厮开口就把李香头抬出来压人,恐怕是跟李香头有些关系,以往靠李香头的名号压过不少人,用惯了手的,咱们去跟李香头谈,他怕是也就随意敷衍敷衍。” “这话说的,咱们刚刚拿教法斥责了那家伙,现在又要自己违背教法?”赵有柱摇了摇头:“李香头的人自然归李香头管,李香头处置不当,我们报上去让上头来管,我这小小管事,有什么资格绑人?这不是以下犯上嘛!” 那护法默然一阵,低声道:“赵管事,您背景硬,这事管一管,上头和李香主也不会说些什么,教法这东西嘛…….能用的时候用用,不能用的时候,没必要卡那么死嘛!” 赵有柱瞥了一眼那护法和周围那些沉默以对、如同默认的护法们,又扭头扫了一眼那只剩下一个轮廓的村子,心里暗笑,白莲教和红营比拼内力,如今终于是熬不住,拼到内部趋于崩塌的时候了,基层秩序、教众心思,都已经开始出现了一道道裂缝。 赵有柱坚定的摇了摇头,语气严厉而慷慨,表情堂正而明确:“俺们作为圣教教众,自当谨遵教法,违反教法的事,俺绝不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