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4章 无忧(1 / 1)

“无论如何,还是那句话,对于蒙古、西藏和西域的问题,我们目前只需要进行关注和制定预案即可,清廷虽然越来越弱,但以他们现有的能力,是能够压制住这些边疆的问题的……”侯俊铖摇了摇头,语气轻松:“黄教在草原的渗透发展,深刻的改变了当地的地缘政治格局,战略上是极为凶险的事,放任不管,一定会形成对中华具有极大威胁的卧榻之虎,这是必然性,但具体什么时候能形成、最终又会形成什么样的格局,却有很大的偶然性。”

“地缘政治的格局,最终还是要看其中的‘人’执行的怎么样,我中华疆域也不是自然形成的,也是一代代先民披荆斩棘而来的…….而如今他们那个‘执行者’,准噶尔部的噶尔丹……他这个‘人’,不行!”侯俊铖微微一笑,轻轻拍着搁在一旁的挎包:“杰书他们的报告中,对噶尔丹的评价就很不留情,认为他是‘有雄心而无才略,于蒙古诸部中似同满清太祖努尔哈赤,势盛兵强,然则终究不过部落之主而已’。”

“噶尔丹有致命的缺陷,就在于他政治和外交上惊人的无能和极为拙劣的统战能力。准噶尔部的崛起,在其一统卫拉特蒙古四部…….”后世满清平准之战也算是热门话题,侯俊铖多少也有些研究,如今综合杰书他们的报告,更是添补了许多细节:“但正因是因为他在统一卫拉特蒙古诸部之中粗暴蛮横的作风,导致其中大量部落逃亡,投奔青海和硕特蒙古、喀尔喀蒙古右翼、清廷治下的蒙古诸部,甚至于伏尔加河依附于罗刹人的卡尔梅克汗国。”

“这导致其虽然统一卫拉特蒙古四部,但却根本没法形成合力,打天下的依旧是其准噶尔部的人马,实力并没有实质性的增强,而且因为逃亡部落的原因,和其周围的汗国、国家几乎全部产生冲突,以至于四面交恶。”

历史上就是如此,准噶尔部和大清开战之后,无论是青海和硕特还是伏尔加的卡尔梅克均冷眼旁观,喀尔喀左翼和西套阿拉善蒙古甚至还协助清军攻击准噶尔,噶尔丹几乎是从一开战就陷入孤军奋战的境地。

“其次,噶尔丹的根本之地,在以伊犁河谷为中心的北疆地区,但其对这片核心区域的控制力却值得怀疑,和其侄子策妄阿拉布坦常有冲突,甚至时常互相攻伐。”

历史上康熙二十九年噶尔丹起兵东征,随即正式和大清爆发冲突,而早在前一年,他的老家就已经后院起火,其侄子策妄阿拉布坦起兵击溃了他,而噶尔丹却在被侄子打的人仰马翻、核心根据地摇摇欲坠的情况下,竟然没有留下任何后手就起兵大举东征,果然,在他东征之时策妄阿拉布坦便趁虚而去占据伊犁和北疆地区,甚至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在乌兰布通之战爆发前,噶尔丹手下的兵马已经彻彻底底沦为一支无补给、无支援、无粮草的孤军,以至于“下人散亡略进,又极饥窘,至以人肉为食”,被清军一战而败便一蹶不振、最终走向败亡,自然也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了。

当然,噶尔丹败亡恰恰也证明了历史的趋势不是消灭某一个关键人物就能扭转的,策妄阿拉布坦联合清廷攻击噶尔丹,可他最后也带领着准噶尔部成了清廷的大敌。

“还有对叶尔羌的统治,单纯的游牧民族,是根本不可能对中原政权产生威胁,一定是占据了某个稳定产出的农耕区域,拥有了稳定的农耕和手工业产出,形成复合型的半农半牧的国家,才有和中原政权持久作战的能力,汉唐的匈奴、突厥,成吉思汗的蒙古,乃至于明末的满清崛起,皆是如此。准噶尔部能够崛起并被黄教选中作为主导者,也是因为他们占据叶尔羌汗国之后具备了农耕和手工业生产的能力。”

“可噶尔丹在南疆的统治却是十分粗暴的,掌控力也严重不足,依赖于当地的豪强贵胄实行间接统治,准噶尔的疆域看起来辽阔,但噶尔丹的政令能够实际覆盖的地方,其实只有伊犁河谷和附近的北疆一些地区而已。”

历史上噶尔丹在南疆的残暴统治,甚至到了清末左宗棠收复新疆之时都让当地百姓记忆犹新,将同样残暴的阿古柏比做噶尔丹,然后“喜迎大清王师”,可以说清廷能够统治西域这么多年,和准噶尔部这些更加残暴的统治者的“贡献”不无关系。

噶尔丹败亡之后,其侄策妄阿拉布坦向清廷“臣服”,充分吸取了噶尔丹的教训,一方面开始笼络和缓和与周围汗国部落的关系,一方面便是巩固内政加强对南疆的控制,花了几十年的时间,至康熙末年让准噶尔真正成为了能够自产粮草物资乃至火器的半牧半农的复合型汗国,在雍正和乾隆年间给清廷西陲边疆形成巨大的威胁。

还是那句话,清廷的残暴统治,花费了大量的精力用于稳定关内等核心腹地,导致其错过了大量对边疆地区治理的时机和时间,也使其始终无法集中足够的力量平定边疆,汉唐时期的匈奴、突厥,乃至于成吉思汗的蒙古,基本上都是在中原政权四分五裂、内战不休的格局下完成了复合型汗国的转化,中原政权重新统一之后,上来就是面对一个农牧共举的强大敌人。

但准噶尔却不一样,它完成向复合型汗国的转化,却是在清廷这个中原政权已经统一且处于鼎盛的时期,在这几十年的转化过程中,清廷在之前面临过其严重威胁且已经打过一仗的情况下,对其转化却依旧几乎毫无反应,完全是坐看策妄阿拉布坦将噶尔丹手下那个只能牢固控制伊犁河谷和北疆一小片疆域的准噶尔,变成了一个几乎统治着大半个西域的早期成型国家。

但这些毕竟是几十年后的事了,如今这个世界有了红营,那时候清廷估计早就灭亡了,换成红营来经营边疆,以噶尔丹低下的政治水准和统战水平,根本不会是红营的对手,所以侯俊铖一开始就没把他放在眼里,关注的只是如何化解黄教渗入所带来的历史趋势而已。

“总而言之,黄教的事要操心,准噶尔部却无所谓,清廷足够压制他们,只要清廷能够保证喀尔喀蒙古不被准噶尔武力征服,保证漠南蒙古诸部还握在手里,日后我们接手,准噶尔部就不难对付……”侯俊铖总结道:“西域、西藏、蒙古和关外这些边疆地区的治理会是个长期的事,可能要持续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所以我们现在就要做好预案和计划,但也算不上什么逼到眼前的紧迫之事,还可以慢慢的筹划和布置。”

赤潮覆清三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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