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孙存鑫众人欢欢喜喜的回到酒店,刚来到戴世航的房间,就发现空气异常的凝重,李简面如冷水般的坐客厅的沙发里,旁边陪坐着王骁和孟佑堂,戴世航则闭着眼倚在墙边一言不发。 众人不解,只得悄悄来到同在客厅的魏淑娜身边。 “娜姐,这是出啥事儿了?”孙存鑫小声的问。 魏淑娜看了一眼众人小心的叹了口气,轻轻摆手示意众人跟上,而后悄悄的将卧房的门打开一条小缝。 仅是一眼众人便瞬间呆立在原地。 原本崔廉躺的大床上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个硕大的茧,那茧不是由白丝构成,而是由若干七彩的炁韵之丝所凝结而成。 原本炁韵这种物质看不见摸不着,只有修行者方能窥见一二,可现在这些炁韵之丝境似乎有了实质,甚至可以在灯光之下投下些许暗影。 房内还有几个人,是张宁宁、孙白虎和宁兰殊。 张宁宁就在床的对面枯坐着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巨茧,一言不发。 “这是怎么回事儿崔廉怎么会被包进这个茧里呢!”燕平津皱眉。 魏淑娜摇了摇头,“我们也不知道,我们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崔廉已经变成了这样了!” “那景峰呢?”汤日孟又问。 “小敏在那照顾呢,在隔壁房间!”魏淑娜说,说话间还不忘偷瞄了一眼客厅里一言不发的几人,“看景言真人那个模样,这好像是个不容乐观的事儿啊!” 不知过了多久,李简终于抬起了头扫了一眼王骁,又看了一眼孟佑堂。 “行了,这事儿已经这样了,你们能不能告诉我一下!七日浮生是谁拿来的?又是谁给崔廉喝下去的?” “这东西是韩当送来的!我本来不准备把这东西给崔廉用的,但是王骁认出了这些孩子身上带的那些药酒是景云真人所配置的,索性便将酒给崔廉喝了。”孟佑堂垂着头诚恳地回答道。 “哼!”李简笑了一声,但那笑容多少带着几分怒气,“老孟你倒是谨慎,这点我信你!不过,王骁,王九郎,你脑子是有泡是怎么地什么东西都敢拿给我徒弟喝!” “我哪知道喝完之后会出现这种事儿!”王骁也是一脸的懊恼,“毕竟那韩当不也是你徒弟吗,景云真人又是你师兄,我就想着他们送来的东西,肯定不会对孩子有什么坏处,所以…” “所以你就给他把药灌进去了?”李简一边笑一边咬牙切齿,“亏你修为不浅,亏你见识高深,你咋不晓得是药三分毒啊!他拿来的是什么药你都没有问名字,你就敢给他喝?” “他又没说…” “他不说你就不问是咋的?” “我……”王骁语塞,脸涨得通红,“我看崔廉都已经成那样子了,当时整个人都已经完全性失忆了!都那种状态了,有法子治,那自然是要试试呗!” “我试你个头!”李简气得站起身,指着王骁的手都在抖,“你做事之前你能不能问问我的意见,啊?我是他师父,他是我弟子,算是我儿子,你给我儿子问,要你不问我这个当爹的意见,你想干什么呀?七日浮生是一种七转仙酿,对应的是七转的丹品,这种层级的东西如果不认识,随便给人用的话是会要人命的!” 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王骁被李简骂得哑口无言,只能深深地低下头。孟佑堂在一旁也是面色灰白,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墙边的戴世航终于睁开了眼睛,声音干涩,“李简,你既然知道这东西是七日浮生,那你应该知道这个东西对崔廉有没有害吧?” 李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但眼底的忧虑还是毫不掩饰的流了出来,直接瘫坐在沙发里。 “这些东西,我既清楚也不清楚!”李简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凝重,“‘七日浮生’,是十六师兄早年云游时,偶入一处上古秘境,根据残存的丹方改良酿制而成的仙酿。名为‘浮生’,取的便是‘浮生若梦,七日轮转’之意。它对应的,是炼丹术中至为凶险的‘破而后立,向死而生’的七转境界!” 李简说着不受控制的望向半开的房门。 “这东西我年少时曾经喝过一口!当时只是试验品,并不是完整的,我只记得一件事,我仅喝了一口,我的意识便在意识空间中整整滞留了一百五十六年!虽然外界的时间仅仅只过了半个月,但我却清楚的记得我在意识空间内被困在同一天,整整五万七千多天!” 客厅里落针可闻,只有李简那压抑着痛苦的声音在回荡。 李简的话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同一天的事情,不断的轮回五万七千多次,不要说是经历了,光是想象都令人头皮发麻。 那不是修行,那是酷刑。 “那你当时是怎么苏醒过来的呢?”戴世航再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提前终止!” 李简不忍地合上双眼,缓缓的摇了摇头。 “这玩意儿只能让自己醒过来!没办法提前终止,我当时是完全是把药力耗光了才醒过来的!” “一口就是五万多天!那崔廉岂不是…” 孙存鑫说到一半,胸口便被魏淑娜狠狠一撞,这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捂住了嘴巴。 李简闻言却是冷笑,“哼哼!确实啊,当时我只喝了一口就沉沦了五万多天,这他妈干进去一瓶了!王骁,你好的很嘛!” 王骁脸上血色尽失,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能发出声音,双眼盯着地面,仿佛要将地板看穿,肩膀也彻底垮塌下去。 孟佑堂看到两人这般模样,多少有些不忍,“李简,你也别怪王骁了,当时也是,我没有拦住他!” “艹!我能怪得了谁啊?”李简恨恨地咬了咬牙,“我他妈现在就痛恨我无能啊!但凡我有用一点,我也不会让我的弟子受这种罪!可笑啊!” 李简满腔怒火和焦灼,最终化作一声疲惫至极的长叹,重新将脸埋入掌心。 戴世航倚着墙,缓缓站直身体,走到李简对面的沙发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沉声道,“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无法挽回了,我们当务之急就是需要判断崔廉的状态!既然当初李简是被困在了某一天里,那崔廉也应该是被困在某一天里!” “大抵应该是昨天吧!”这道声音响得很突兀,众人回头才发现张宁宁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卧房的门口,“我刚才又望气术看了,崔廉咱那个茧里表情很痛苦!这个状态和他昨天的表情是一模一样的!也就是说他现在沉沦的意识是被困的,昨天他用五雷符劈死威尔·克里斯·康纳的那场对决里的!” “崔廉精神崩溃,甚至因为冲击而陷入完全性失忆的缘由就是因为杀死了威尔,如果是被困在昨天的话,也就是说…”戴世航说到一半便也说不下去了。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连灯光都似乎暗淡了几分。 “也就是说,他要在意识里,一次又一次地……杀死那个威尔·康纳?”孙存鑫的声音发颤,说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想到、却没人愿意点破的恐怖结论。 打出五雷符,引动天威,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狂暴的雷霆中化为焦炭,感受着生命在自己手中彻底湮灭带来的冲击与震颤,然后,遗忘,重置,再来……周而复始,无休无止。 记忆也是一次又一次的,那么崩溃也会是一次接着一次的。 李简的身体晃了晃,本就苍白的脸色又褪去一层血色,几乎透明,喉结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王骁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有没有办法…让我进去替他?哪怕是拿我的命把他换出来也行!这祸是我闯的!” “别他妈呲牛逼了,你要死了,琅琊王家得找我拼命!”李简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嘲讽,却又不得不强行让自己先冷静下来。“是也是这样子,说什么也没什么用了,说什么一命换一命都他妈是扯淡!要是什么事都能交换,那这世界上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孟佑堂猛然抬头怔怔的看向李简,“李简,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孟,你应该知道我要说什么!我承认我刚才的话有点说过了,崔廉是我的弟子不假,但你也教过他,你也算他半个师父,算是半个爹,你都没能拦住王骁,那就证明你已经有了考量和取舍!无非就是死马当活马医嘛!都这样了,那就当死马来医了!” 李简强忍着不适,努力的将话说完,而后带着几分恳求的目光看向戴世航。 “戴队长,我李简这辈子不要脸了一辈子!雁过拔毛,兽走留皮,落地都要啃上三分泥!我就不怎么求人,因为求人就得伴随着人情,人情得还,而能让我欠下的人情我一般都还不起!不过这次我要求你了!麻烦您联系一下闻局,让他尽快派人来,我去找人去打造一个能够收敛崔廉的宝物,把崔廉放进去,然后让闻局派来的人把崔廉送回华夏,送回云锦山!崔廉可以,有时甚至可以死,但是绝对不能死的利国,他虽然只有十六岁,但是人活着一辈子,必须得落叶归根!算我求你了,帮帮我吧!我实在没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