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景续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攒机将扑克枪收回怀中,理了理一尘不染的白色手套,仿佛刚才的一击不过是掸了掸灰。
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木下樱和贝骁,语气轻蔑。
“滚吧!别让我在峰会期间,再看见你搞小动作!”
说罢,怀景续不再看东条机英一眼,转身朝阴影处走去。
白色的身影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晃了晃,如同鬼魅般融入了立柱后的黑暗,消失无踪。停车场里那股紧绷到令人窒息的压力,也随之缓缓散去。
确认怀景续的气息彻底消失后,东条机英脸上的笑容瞬间垮塌,变得阴沉如水。
抬手摸了摸脸颊上那道已经不再渗血的细痕,指尖冰凉。
“殿下……” 朴正雄上前一步,欲言又止。
“没事!” 东条机英打断朴正雄,声音恢复了冷静,甚至有些过于平淡,“樱,你过来!”
木下樱应声上前,狐妖面具下的眸子依旧沉静,只是微微垂首,静候指令。
东条机英盯着她,目光锐利如刀,仅是盯了片刻,便突然抬起手来运足力道,一巴掌招呼在了木下樱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炸开,带着凌厉的风势,震得周遭空气都颤了颤。
木下樱戴着狐妖面具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甚至有些隐隐开裂,但那纤细的身子却纹丝未动,连垂在身侧的手都没有抬一下,仿佛那记耳光落在的是旁人身上。
东条机英的手还悬在半空,指节泛着白,眼底翻涌着怒意与烦躁,却很快又挤出几分愤怒的嗤笑,熟练的整理了一下衣服。
“这下,舒服多了!走!去休息!”
东条机英甩下这句话,转身便朝着最靠前的那辆防弹轿车走去,步伐又恢复了先前的散漫,只是背脊挺得格外直,像是在跟谁较劲。
朴正雄连忙跟上,替他拉开车门,一脸谄媚的说。
“殿下,庄园那边备好了您爱喝的清酒,还有从瀛国空运来的和牛。”
东条机英弯腰坐进车里,背脊重重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眼,方才强压下去的戾气又隐隐从眼底渗出来。
只是东条机英没应声,只抬手揉了揉眉心,似乎指腹还残留着打在面具上的钝痛。
贝骁看着那扇紧闭的车门,又瞥了眼依旧垂首立在原地的木下樱,面具上的裂痕在昏暗灯光下格外刺眼。
“你在犹豫?”
“没有!”木下樱清冷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听不出情绪,“我只是…”
“在怀疑!”贝骁声音很有磁性,磁性的让人有些生寒,“会思考是一件好事!但,那得看你在思考些什么!在他的眼前,最好依旧保持没有情绪和思维的样子,否则你知道下场的!”
说完,贝骁便转身上了车,当即指挥司机开车,全然没有要带木下樱一起的意思。
木下樱也不恼,只是缓缓抬起头,狐妖面具上的裂痕在灯光下蜿蜒如蛛网,那双沉静的眼眸里,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似是怨恨,又似是别的什么,转瞬即逝。
垂下手,将方才抖落在地的酒红色羊绒大衣捡起来,轻轻拍去上面的灰尘,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这一日纽约的夜显得格外的漫长,李简、王骁、孟佑堂与戴世航枯坐在客厅里,卧房中张宁宁则同宁兰殊和孙白虎三人围坐在床边,盯着包裹着崔廉的大茧出神。
华夏代表团的其他人原本就担心得睡不着,如今便更甚了,虽然早早的都被撵回了房间里,但却没一个真的踏实睡下的。
李简紧闭着双眼,盘坐在沙发之上,五心朝天,心神沉入识海,翻阅着自己脑中记录的所有功法,所有知识,可无论怎么找都寻不到半点解除七日浮生的法子。
就在李简在记忆中沉浮之时,一道光突然将李简挤出了回忆的空间,并将其泊入了另一片意识的海洋。
“人生有几度追寻,但并不是每一次都有结果!”
李简循声望去,只发现这片意识空间已出现了变化,俨然是一处位于京城的古式四合庭院里的小亭。
亭内站着一个瘦高的男人,整张脸都写满了怜悯与惆怅,虽然说是瘦高,但也仅仅是因为衣袍宽大,通过其隆起的双肩以及露出来的手腕,都可以看出其身体的精壮。
这个男人长相甚是俊俏,只不过那发型实在是丑极了,金钱鼠尾,徒增了几分滑稽,远远一看好似是个俊俏的和尚。
“你是谁?”李简发愣。
“我,叫容若!”男人温和一笑,抬手邀李简进入亭中。
“容若?纳兰成德!”李简有些吃惊,“你也是武道天眼的传承者之一吗?”
“或许吧!”
纳兰容若微笑颔首,袖袍轻拂间,亭中石桌上浮现出一套青瓷茶具,雾气袅袅。
那斟茶的动作行云流水,与这四合院的静谧夜色浑然一体。
“说来也是凑巧!这武道天眼传到你这里已经有好多代了,但不是汉人的,也不过是三四个而已!”纳兰容若将茶盏推到李简面前,“但十分凑巧的是,你我等人修习的都是汉家功法,传的是汉家之道,宏的是汉家之法,当真是甚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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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简接过茶盏,却无心品茗,毕竟这只不过是纳兰成德的一丝微弱残留意识铸就而成的空间,这茶无论怎么品也是品不出味道的。
“既然前辈在我脑中显化,那也就是说前辈是有办法解的了!”
纳兰成德微微一笑,旋即轻轻摇头。
“我没有!毕竟我只是修儒的,虽精通些许道法,但也只不过是晚年残思作祟罢了!”
李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豁然而起,“既然前辈都能在这里,那也就是说其他的前辈也在这里,你们在历代传承中呆了那么久,你们应该知道一些像七日浮生这般的存在,劳烦前辈帮我问问其他前辈,若是有的能不能告诉我一下!”
纳兰容若轻轻按住李简的手臂,示意他重新坐下。
“稍安勿躁。”纳兰成德的声音里有一种骨子里自带的宁静,“我们虽因武道天眼而残存一缕意识,但并非无所不知,更非无所不能。这‘七日浮生’,我生前也仅偶闻其名,不过那位前辈特意让我来找你,肯定是有原因的!”
李简眉头微微一皱,“那位前辈?难不成是…”
“你应该猜到了,没错,就是司马前辈!”纳兰成德淡然一笑,“司马前辈生前可是谕圣,你我等后来继承者无论如何努力没有半个成圣的!他让我来,大抵是认为我有解决的办法!”
“什么办法!”
“我不知道!”
李简险些将手中的茶盏捏碎。
纳兰容若却仿佛没看见李简的急切,自顾自望向亭外虚空。
那里没有星辰,只有流转的淡淡雾气,像是无数前人的记忆尘埃,浮沉明灭。
“我其实留给世人的东西并不多,能拿出手的,除了一些诗词和一些研究之外,恐怕就只有那一部了。”
“《通志堂》!”李简眉头顺势一挑,而后又快速的垂了下来,“这东西我知道,但是自从前辈你离世之后,其中记录的东西多有残缺,已然是了个残本!可就算是它是全的,它也只不过是一本儒家经典的集啊!”
“哈哈!”
纳兰容若轻笑出声,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那四合院的天井上空突然浮现出无数闪烁的光点,如同夏夜流萤,却又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意味,有怀念,也有几分自嘲,
“编那书时我年二十七,我修书第一年着,拙荆入门二载,届时刚怀了孩儿,我原是想将这书作为孩子的出生礼,不料拙荆生产之时不幸罹难!我便带着三分哀思七分愁色,将所有的心血扑于那书内!故,我托念于还阳之道,所以,你要的答案或许就在其中!”
“可还阳一事终究是水中捞月,空中楼阁,得不到实质!再者说这于我救治崔廉有何关联。”李简不解。
“非也,非也!”纳兰容若指尖的光点缓缓聚拢,在空中凝聚成一条游动的鲤鱼,轻轻一跃便跌入池水之中,“如鱼饮水,冷暖自知!成与不成,不在成果,而在,心!”
话音未落,纳兰容若的身影如被风吹散的墨迹,开始从边缘淡去。那片静谧的四合院与小亭也随之波动,仿佛水中倒影被涟漪搅乱。
“前辈!”李简急忙起身,伸手欲挽留。
“人生如水,人儿如鱼!冷暖何在,皆在汝心!”
纳兰容若的声音越来越轻,最终连同整个意识空间,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涌入李简的眉心。
李简猛地睁开双眼!
依旧是纽约的深夜,客厅里灯光昏暗。王骁、孟佑堂、戴世航都关切地望过来。李简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胸口微微起伏。
“怎么了?”孟佑堂沉声问道。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了点东西!”说着李简突然怔怔地望向孟佑堂,“老孟,我记得你是修儒的对吧!对,你是当今儒家诸子之一!我且问你,你可知道纳兰成德的《通志堂》里面记载的还阳术!”
“什么?还阳术!”孟佑堂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认真地想了想,随后坚定地摇了摇头 ,“你说的这个东西我没见过呀!好端端的怎么会提起纳兰成德呢?”
“等等,让我想想如鱼饮水冷暖自知,《饮水词》《侧帽集》…”李简住着你没闭着眼仔细的数念着,忽然双眼一睁,眼中迸出几分精光,“重合的时间应该是康熙一十八年,也就是公元一六七九年,这一年发生了什么,那年纳兰性德续弦关氏,时顾贞观南下返京后不久…水,鱼,《一丛花·咏并蒂莲》!对,大抵就是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