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师父。”崔廉抬起头,泪水已干,眼神虽然还有些红肿,却不再涣散,“我杀了他,这是事实。我会背负这个事实!” “很好。” 李简心中一块巨石终于落地。 周围这片由七日浮生和崔廉执念构筑的、不断轮回重演的空间,开始出现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痕。 那种凝滞的、令人窒息的循环感正在松动。 然而,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体育场穹顶的光芒骤然变得惨白刺目,原本嘈杂的指责声、议论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扭曲、拉长,变成无数尖锐的、充满恶意的呓语,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灌入崔廉和李简的耳中。 “杀人凶手!” “卑鄙的华夏人!” “用阴谋诡计!你不配站在这里!” “偿命!偿命!偿命!”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原本只是背景板般的观众、工作人员,乃至凯瑟琳等人的幻影,他们的面孔开始模糊、融化,身体扭曲拉长,如同被高温炙烤的蜡像,发出非人的、混合着怨恨和嘲弄的嘶吼,朝着擂台中央步步逼近。 空间剧烈地扭曲、震荡,脚下的擂台地面变得如同沼泽般粘稠、下陷。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仿佛要将人拖入无间地狱。 崔廉刚刚稳住的心神再次受到剧烈冲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眼中刚刚凝聚的清明再次被恐惧和混乱吞噬。 “师…师父…他们…”崔廉的声音带着哭腔,下意识地往李简身后缩去。 李简眼神一凛。 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见,准确来说,当年李简饮用七日浮生之时,并没有出现这般情形,虽说七日浮生令人不断陷入同一天的轮回,但就算是有变化,整体的走向也会按着大纲行进,而不会出现这般诡异的场景。 李简双眼不断扫视周围,周遭的一切开始逐渐崩坏,所有的人与物都开始变得扭曲,甚至就连地上那滩威尔的灰烬也开始逐渐重组成一个焦黑的人体。 “不对!有别的人在这里!你是谁,给我出来!” 李简将崔廉护在身后,周身白金色的金光咒骤然炽盛,如同燃烧的火焰,将靠近的扭曲幻影迫开。剑指一掐,一柄由金光咒凝结出来的光剑,立时攥在手中。 “藏头露尾的东西,给我滚出来!” “啧啧啧!你这小子还是有点门道的!” 伴随着一声极不和谐的鼓掌声,一道人影缓缓的从扭曲的人群中走了出来。 对面出来的好像是个人,但又好像不太是个人,他整张脸的五官像是由不同人脸的部位拼接而成,发色更是有着各式颜色的层次,甚至就连身上的衣服也是有着明显不同年代拼接的诡异之感。 “你…”李简看着那道人影,突然有了几分朦胧的熟悉感,“是你!京城的那个家伙!” 对方微微愣神儿,而后扭曲着嘴角咧出几分笑意。 “不错!你倒是很有眼色嘛,这样我都能被你认出来!” 对方答得痛快,但李简的心却沉得迅速。 也终于明白了为何眼前之人的脸有无数拼接的痕迹,其缘由是因为这家伙夺舍的人太多,精神上镌刻了数不清躯体的痕迹,所以导致意识对于自身原本相貌的记忆日渐模糊,故此才会凑出这般诡异的面容。 “你这个老不死的怪物,在华夏嚣张也就罢了,竟然还跟着我们一起来到了利国!看来,共济会的背后果然有你们这群老王八蛋的存在!” 李简冷冷地看着对方,手中的金光凝剑又紧了紧,周身的白金光芒如同实质的屏障,将那些不断扭曲靠近的幻影隔绝在外。 “聪明!李简,你确实是个聪明人!”对面的尸解仙微微鼓掌,但语气中却处处透着寒意,“可是就算你知道又能如何!没错,共济会的那群愚蠢的小东西在一定程度上确实是我们扶持的,而他们的存在便是要达成我们最终的理想,创造出那具无与伦比的仙体!” 李简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寒刃,死死锁住那张不断变幻、令人作呕的脸。 “一群苟延残喘的东西,谈什么仙谈什么体,一切无非就是为了那点腌臜的懦弱罢了!你到这里来究竟是要干些什么?” “干什么?”对面尸解仙的声音陡然变了,那不断变幻的双眼也透出近似乎实质的冷色,“我来到这里当然是为了给你添点麻烦了!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虫子,你毁掉了我的前世身躯,这个仇怎么说我都得报啊!更何况你还诱惑了芮姜,你就更该死了!” “芮姜?”李简眉头一皱,“是谁?” “不允许你叫她的名字!” 尸解仙的口中发出一声尖啸,周围的意识空间也随之变得灰败不堪。 “几乎是每一世,每一世,她都会无可救药的爱上你们这些培养器官的容器!你们这些可恶的虫子,一些如同蚂蚁一般的废物,你们究竟有什么好,为什么每回都会让她爱上你们?” 尸解仙癫狂的大叫着声音,尖啸不止,每一个字都伴随着尖锐的磨牙声,那声音如同磨砂一般的刺耳,声音中又不断叠加着各式各样的人的音色,或老或少,或南或北,听得只让人感觉嘈耳。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少次都想杀了你,不,杀了你们!可是每一次都会被他阻止,几十年前那个姓陆的秃驴如是,去年的洛庭丹会又是如此!既然你夺走了我这几千年来唯一的慰藉,那么我就要将你身边的人一个个的夺走,就先从你身后的那个小兔崽子开始!” “你敢!”李简断喝一声,手中的光剑再度凝实。“我不管你们想造什么仙体、神体,把主意打到我的弟子身上,你们就已经犯了死罪!” 话音未落,李简身形骤然模糊,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存的白金光痕。下一瞬,他已跨越数丈距离,手中光剑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直刺尸解仙眉心! 这一剑,快、准、狠,凝聚了李简此刻全部的精气神,金光咒催发到极致,剑锋所过之处,那些扭曲的幻影发出凄厉的惨嚎,如冰雪遇阳般消融。 这剑虽是快到极致,可是对面的尸解仙却全然不当回事,微出一指,便立刻挡住了李简的攻势,随后轻推一掌。 轰! 李简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当胸撞来,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砸中,闷哼一声,倒飞而出,重重砸在擂台边缘的护栏上。那由意识凝成的护栏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开无数细密的纹路。 “师父!”崔廉惊呼,想要冲上前,却被周遭那些扭曲、尖啸的幻影缠住,一时难以脱身。 “没事……”李简撑起身子,擦去嘴角溢出的、同样由意识模拟出的“鲜血”,眼神却愈发凝重。 这尸解仙在崔廉的意识空间里,竟能发挥如此实力!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尸解仙这群家伙常常舍弃肉体夺舍重生,其精神亦是经历成百上千年的锤炼,早已坚不可摧,远非李简这等只修行了十余年的修行可比。 “啧啧,就这点本事吗?”尸解仙缓步逼近,那张拼接而成的脸上露出猫戏老鼠般的嘲弄,“就这点本事,还准备先下手为强,你真以为自己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吗?像你这样所谓的天才,这两千多年里我掐死的没有几十,也有上百,跟我斗你还嫩着呢!” 说着尸解仙缓缓抬起一只手,五指虚张。 周围那些扭曲的幻影、破碎的空间碎片,甚至包括崔廉身上不断溢散出的恐惧情绪,都如同受到牵引,朝着他的掌心汇聚,凝聚成一团不断蠕动、散发着不祥黑气的能量球。 “看好了,这才是手段!” 尸解仙狞笑着,将那团黑气能量球猛地掷向崔廉! 那黑球速度并不快,却带着一种诡异的锁定感,仿佛无论崔廉如何闪躲,都必然会被击中。更可怕的是,其所过之处,连空间本身都仿佛被“污染”,留下粘稠、黑暗的轨迹。 “你不是想要解开这小子的心结吗?那好我现在就把眼下所发生的一切通通抹除,让他从头再来!想让他看开点儿,哼,做梦吧!” “你休想!” 李简目眦欲裂,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意识深处传来的阵阵晕眩。 方才那一击虽然只是意识层面的交锋,刚才的那一招,险些将李简的意识击散,一旦击散那也就意味着自己会从崔廉的意识空间中被强行挤出,届时再想进入那便是难如登天。 可,也绝不能让这团污秽的东西触碰到崔廉! 李简猛地咬破舌尖,一股带着铁锈味的腥甜在口中弥漫,剧烈的疼痛让他有些恍惚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几分。 然而还没等李简做出动作,一道纤细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李简的视野之中,随之便是一声清厉的断喝。 “天宁浩瀚!”